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打赢。
他从劫持这架飞机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能在樱花国的防空系统面前全身而退。
他要做的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一件——把飞机开到富仕山的顶上，然后在最合适的位置做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三十分钟。
屏幕上那张布满伤痕的脸重新出现在八千多万观众的眼前——宽颧骨，方下巴，单眼皮，鼻梁不算高，嘴唇有些厚，五官凑在一起怎么看怎么普通。
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烧了很久很久的火，表面上已经看不出火苗了，但底下全是通红的炭。
“我刚才听到他们说‘最后通牒’了，”罗飞对着镜头说，语气还是那种不急不慢的调子，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意思就是，再不返航，他们就要开火了。”
“仇可以以后再报先活着回来” ＷＷw．5Ｗx.ＯRG
“樱花国这帮人真敢开火他们不讲理的”
“罗队你不要冲动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罗飞看着这些弹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返航？”
他摇了摇头，“我现在返航，往哪儿返？往大夏？大夏那边虽然取销了对我的击落命令，但我回去了还是一个通缉犯。往别的国家？我没有那么多油。
而且我开这架飞机出来的时候就没打算回去。”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到所有人的耳朵里却像是一颗闷雷炸在心里。
没打算回去。
这四个字的分量，压在所有看直播的人的胸口上，沉甸甸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罗飞没有再多解释，他的手伸向驾驶舱的中控台，在导航屏幕上重新确认了一下目的地的坐标。
那个坐标他已经输入过无数次了——北纬三十五度二十一分三十九秒，东经一百三十八度四十三分五十一秒。
那是梨县富仕山火山口的精确坐标，海拔三千七百七十六米，沿着御殿场口登山道一直往上走就能爬到火山口边缘的那块岩石旁边。
不同的是，别人是用脚爬的，他是用飞机飞的。
“我这次来樱花国，目的地在梨县，”罗飞看着导航屏幕上的那个小红点，声音沉稳得像是在汇报一次常规的训练计划，“那个地方有一座山，叫富仕山。
你们都知道那座山是个活火山，休眠了三百多年了，地质专家一直在监测它的活动情况。
最近几年的数据显示，富仕山内部的岩浆压力在持续上升，火山口周边的小地震频率也在增加，有人说它随时都可能喷发。”
他把导航坐标放大，屏幕上显示出了富士山地区的详细地形图。
从一万一千米的高度看，富士山的火山口就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沉默地镶嵌在本州岛的中部山区里，四周被梨县和静冈县的城镇环绕，几十万人口就住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之下，日复一日地过着平静的生活。
“我的飞行终点，就在富仕山的火山口上面。”
罗飞说完这句话，嘴角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出现在他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像是一道在深夜忽然划开的闪电。
“我这次来，就是给这座火山加上一把火。”
弹幕在沉默了两秒之后，彻底爆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罗飞说出那句话之后，像是被浇了一瓢冷水倒进滚烫的油锅里，瞬间炸得不成样子。
“给火山加一把火？？？”
“卧槽卧槽卧槽他该不会是要撞击富仕山吧”
“我就说他为什么一直往梨县飞富仕山就在梨县啊”
“疯了疯了真的疯了罗队你别吓我”
“撞击火山？？？用飞机撞火山？？？？”
“他是要把富仕山引爆！！！那座火山是活的！！！”
“樱花国隐瞒富仕山活动数据的事情我听说过他们一直在压消息”
“如果富仕山真的喷发了樱花国整个本州岛都得完蛋”
弹幕里的讨论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罗飞这个计划有多么疯狂。
富仕山是樱花国的象征，也是全世界最著名的活火山之一，最近几年地质学家一直在警告它的喷发风险在上升，但樱花国政府出于经济和政治上的考虑，始终没有向公众发布完整的监测数据。
如果罗飞真的把一架飞机撞进火山口里，那后果根本不是任何人有能力预料的。
而在淮北市的居民楼里，周旋手里的茶杯直接从指间滑落，砸在茶几上碎成了几片，茶水顺着桌面淌到地上，谁都没有心思去擦。
曾建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白素素已经不哭了，她整个人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眼睛直直地盯着屏幕上那个脸上带伤却笑得平静的男人。
许汉文把手里的烟塞进嘴里，还是没有点，就那样叼着，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
“他是真的疯了。”
曾建终于说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周旋摇了摇头，他的声音比曾建还要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他没有疯。他是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这句话让四个人都沉默了。罗飞从劫持飞机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这一点他们早就该想到的。
他从来不是一个会给自己留后路的人，从前在赣江队执行任务的时候就是这样，每一次都把最危险的位置留给自己，每一次都冲在最前面。
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前方再也没有战友跟随了。
罗飞并不知道这些看着他直播的人在想着什么，他把手机重新固定在支架上，目光在前方的空域中扫了一圈。
两架F35仍然保持着编队飞行，姿态和距离没有明显的变化，显然樱花国方面还没有做出最终的处置决定。
罗飞心里清楚，对方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动手，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在权衡利弊——一架不明意图的大夏湾流公务机飞进本土上空，里面的乘客身份不明、目的不明、是否有爆炸物也不明，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击落，万一飞机残骸砸进居民区或者引发外交冲突，后果谁也担不起。
这也是他唯一的时间窗口。
湾流G650ER在0.85马赫的巡航速度下稳定地向前推进，距离梨县富仕山大约还有两百八十公里。罗飞调整了一下航向，将机头精确地对准了导航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坐标点。
自动驾驶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提示音，飞行管理系统自动修正了侧风带来的偏移，航迹变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像一支离了弦的箭划破东海上空稀薄的云层。
他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左边的F35飞行员又在给他打手势，这次的动作更加激烈——先是手掌摊开向下压，然后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自己飞机的后方，最后握拳挥了一下，意思是“最后一次警告，你必须跟我走”。
罗飞盯着那个飞行员看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然后他抬起右手，隔着舷窗玻璃对那个飞行员竖了一个大拇指。
大拇指向上。
弹幕里顿时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罗队你太损了”
“那个F35飞行员脸都绿了吧”
“国际通用手势罗队用得炉火纯青”
“这是什么神仙胆子啊一个人对着两架战斗机竖大拇指”
“樱花国飞行员：我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气”
“罗队你是真的不怕他们开火吗”
罗飞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重新看向手机屏幕。直播间里的在线人数已经突破了九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直播平台的历史峰值。
打赏榜上辛老板和孙总的PK还在继续，两个人的累计打赏金额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两千五百万。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普通网友在刷礼物，五块十块一百块，密密麻麻的礼物特效把屏幕遮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罗飞皱了皱眉，对着镜头说了一句：“陈一凡在不在？”
这句话说得极其突兀，弹幕都愣了一下。
陈一凡？谁是陈一凡？大部分观众都不知道罗飞为什么突然在直播间里叫出这个名字，但罗飞的语气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那种公事公办的节奏和他刚才竖起大拇指的姿态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在直播间接近一亿的观众里，有一个ID叫做“红客陈一凡”的用户从直播开始就一直在默默地看，没有发过一条弹幕，没有刷过一个礼物，甚至连点赞都没有点过。
他坐在一台三屏联动的台式电脑前，屏幕上分别是罗飞的直播间画面、红客联盟的内部通讯频道、以及一个正在进行中的樱花国防务系统扫描程序。
当他在耳机里听到罗飞说出“陈一凡”三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整个人坐直了身体，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罗飞没有等到弹幕里的回应，他也不需要等。他相信陈一凡在看，因为他知道陈一凡是什么样的人。
当年在红客联盟一起干过事的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同一种血，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只要听到战友叫自己的名字，就会像听到冲锋号一样毫不犹豫地站起来。
“我知道你在看，”罗飞对着镜头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交代一件普通的工作，“听好了，我等会儿会关掉直播。关掉直播之后我会把位置共享发给你，你帮我盯着。”
弹幕炸得更厉害了。
“关直播？？为什么关直播罗队你别关啊”
“他关直播是要去做撞火山的事吧不要啊”
“罗队你不要想不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是在留遗言了”
“我不行了我要哭了”
“到底谁是陈一凡啊罗队为什么要叫他”
罗飞没有回应弹幕里任何人的疑问和挽留，他的目光在那些飞快滚动的留言上扫过，像是在看，又像是根本没有在看。
罗飞没有等他说完，直接松开了通话按钮。
他看了一眼舷窗两侧的F35。那两架飞机已经跟了他将近二十分钟了，从一开始的远距离监视到现在的近距离压阵，距离越来越近，姿态越来越有攻击性。
所以他们在等，等上级做出最终的判断，等地面防空部队进入最佳拦截位置，等他犯下最后一个不可挽回的错误。
这件事他谁都没有告诉。连对媳妇都没有说。
罗飞把手机重新翻转过来，前置摄像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左边那架F35的飞行员一直在通过手势向他示意——手掌摊开向下压，那是国际通用的“降低高度跟我走”的动作。
右边那架则保持在一个略高的位置，机翼下的飞弹挂架清晰可见，那是一个火力压制位的标准站位。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眼，看到了那些焦急的弹幕。
“罗队你赶紧返航吧别硬碰硬啊”
罗飞看了看导航屏幕上的飞行数据。当前的航向已经越过了东经一百四十度线，进入了樱花国本州岛上空的边缘地带。
从地理坐标上看，他距离梨县富仕山大约还有三百五十公里，按照当前零点八五马赫的巡航速度，大概还需要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一个人一架飞机，面对一个国家的防空系统，他的胜算无限趋近于零。
罗飞在心里默默地算了算。
三十分钟够樱花国做很多事情了——地面的爱国者导弹系统已经完成了锁定，空中的F35已经进入了攻击位置，说不定还有E-2D预警机在某处高空盯着他，还有可能从更远的基地调来更多架次的战斗机形成多波次的拦截圈。
“B-7788，你已经进入樱花国防空识别区。你未取得入境许可，未提交飞行计划，拒绝应答我方反复的询问。
我们最后一次要求你立即改变航向返航，否则我方将依据国内法采取包括武力在内的强制措施。我重复一遍——”
罗飞知道，这两架飞机现在没有开火，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还不确定他这架飞机里到底装着什么。
万一他飞机里装着大量的爆炸物，被击落之后炸在樱花国本土上，那事情就比击落一架民用公务机要严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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