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飞听完周小北的话，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这个分析和他自己的判断完全一致。两架F35现在不动手，不代表会一直不动手。
他那根竖起的大拇指也许能让对方多犹豫几分钟，但樱花国航空自卫队的指挥官不是傻子，当他们发现这架湾流的航向始终没有偏离梨县方向时，一定会下达击落命令。
到那时候，他就真的什么都做不成了。
罗飞微微点了点头，虽然对方看不到他这个动作。“那你应该也猜到了，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件事。” ＷＷw．5Ｗx.ＯRG
然后周小北笑了一声，那个笑声很轻很短，像是在黑夜里划着了一根火柴，亮了一下就灭了。“你是说，让我黑掉F35的飞弹发射系统？”
“你能做到吗？”
周小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在面前的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了樱花国防卫省后勤信息系统的技术架构资料。
这套系统负责F35的所有任务数据加载、武器系统配置和后勤维护调度。
关键在于，ALIS不是空中独立的系统，它必须联接到地面的后勤服务器才能完成飞弹发射前的最终授权验证。
樱花国航空自卫队的地面ALIS服务器群位于长岛市，一共十三台服务器，通过樱花国防卫省的内部专用网络与各基地的F35进行数据交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某个技术细节，然后接着说：“如果我能攻入长岛的这十三台服务器，修改飞弹发射授权协议里的校验码，ALIS系统就会判定所有飞弹的发射条件不满足，自动锁定发射器。
到了空中，F35的飞机会反复尝试向地面的ALIS服务器请求授权，但不管多少次都拿不到正确的校验码，火控系统会把飞弹当成故障弹处理。
飞行员在驾驶舱里按下发射按钮，屏幕上只会弹出一行字——武器系统在线自检失败，请返场重新加载任务包。”
罗飞听完这段话，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长岛的服务器和F35之间的数据通道是物理隔离还是逻辑隔离？”
周小北再次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比刚才多了一丝欣赏的意味。罗飞不是搞技术的，但他问的这个问题极其刁钻，直指整个攻击方案的核心。
物理隔离意味着服务器和飞机之间没有外部网络连接，黑客再厉害也攻不进去。逻辑隔离则意味着它虽然有一个防护层，但仍然存在可被突破的入口。
“逻辑隔离，”周小北回答得很干脆，“樱花国防卫省的内部专用网络在去年年底进行过一次系统升级，升级过程中为了兼容几个后勤基地的旧设备，临时开放了几个对外接口。
这几个接口虽然挂了一个防火墙，但防火墙的策略配置有明显的漏洞，我已经在两个月前拿到了测试权限。给我二十分钟，我能穿透到长岛的核心交换机。”
罗飞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这个电话打对了人。
“二十分钟，”罗飞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我会把飞行速度降到0.75马赫，给你多争取一点时间。你完成之后不要在系统里留任何痕迹，只改校验码，别碰其他东西。”
“没问题。”
周小北的声音干脆利落，“我这边需要组织人手，红客联盟有几个老兄弟正好在线，我拉他们进任务群。”
“好。”
罗飞说了一个字，然后停了停，像是在犹豫什么，最终还是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周小北却替他开了口，声音变得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种只有并肩战斗过的人才懂的默契。“罗队，你不用说。你关掉直播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这次根本没打算飞回来。”
罗飞沉默。
“从我认识你的第一天起，”周小北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你就是那种把所有人的命都当成自己的命来扛的人。
赣江队被全灭，那么多兄弟死在你的面前，你活下来了，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明白——对有些人来说，活下来比死了更难受。
你这次去樱花国，不是为了活着回来，是为了给那些兄弟一个交代。”
罗飞还是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驾驶舱外的天光从舷窗里透进来，照在他的侧脸上，把那道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伤疤照得格外分明。
那道伤疤是他在大理司审讯室里留下的，结痂还没有完全脱落，边缘处泛着新肉的淡红色，像是一道刚刚被刻上去的烙印。
“帮我做完这件事，”罗飞终于开口了，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但平静之下压着一层很薄很薄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然后帮我看着。看着我撞进去。”
周小北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什么东西硬生生压了下去。他伸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命令，红客联盟的紧急任务频道在他的屏幕上弹了出来。“好。我看着。”
电话挂断了。
罗飞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双手重新握住了驾驶杆。
湾流G650ER在自动驾驶状态下平稳地飞行着，两架F35仍然像两片冷冽的刀刃一样贴在两侧，飞行员还在不停地打手势和喊话，但罗飞已经把无线电的音量完全关掉了。
驾驶舱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频轰鸣声和导航系统每隔几秒发出的轻微提示音。
他的目光穿过前风挡玻璃，落在远处那片越来越清晰的本州岛山区上。
梨县的方向，富士山的雪顶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但在那片白光之下，有一种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烟雾正从火山口里缓缓升起，像是一只沉睡的巨兽在呼吸时吐出的热气。
富仕山在冒烟。
这个细节在直播镜头里几乎是看不出来的，只有在距离足够近、角度足够好的位置才能捕捉到那缕极淡的灰烟。
但罗飞看到了，周小北在技术侦察画面中也看到了，而那些生活在本州岛中部山区的樱花国普通民众——他们也许更早就看到了，只是没有人愿意承认。
就像一场已经酝酿了很久的地震，所有人都知道它要来，但所有人都选择假装不知道。
而在红客联盟的紧急任务群里，周小北发出了一条简短的文字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砸进屏幕里。
“紧急任务。目标：樱花国防卫省长岛后勤信息系统，ALIS服务器群，共十三台。攻击目标：修改飞弹发射授权校验码，瘫痪所有对空飞弹发射功能。时间窗口二十分钟。
所有人进入战备状态。”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群里的回复就刷满了屏幕。
“黑鹰就位。”
“白鲨就位。”
“夜枭服务器已上线，随时可以发起第一波DDOS掩护。”
“我在樱花国时间晚上八点十五分有一个向长岛交换机发送测试数据包的窗口，可以给你们打掩护。”
“数据包我们来做，模拟一次常规的电力系统调度信号，绝不会触发安全审计。”
“校验码的哈希值谁来算？我这边有台量子计算模拟器，十六位哈希大概需要三十秒。”
“我来改防火墙日志，事后让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周小北看着屏幕上这些回复，眼睛忽然有些发酸。这些人有的在国内，有的在国外，有的在上班，有的在休假，有的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过联盟的活动了。
但当他发出这条消息之后，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在最短的时间内进入了战斗状态。
不是因为有报酬，不是因为有什么好处，而是因为他们的战友在向他们发出请求的时候，他们从不拒绝。
“出发。”
周小北打出这两个字，然后关掉聊天窗口，开始部署第一波攻击。
在长岛市樱花国防卫省后勤信息中心的机房里，十三台大型服务器正在按照预定的程序稳定运转，监控屏幕上的数据流像一条永不停歇的蓝色河流，在服务器的机柜之间流淌穿梭。
值夜班的工程师小林正坐在监控台前，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漫不经心地刷着手机。
他完全不知道，在距离他几千公里之外的地方，十几双眼睛正在透过网络的缝隙注视着这间机房里的每一台服务器。
就在这时，机房监控屏幕上的一个微小数值忽然跳动了一下，速度非常快，快到如果不回放日志根本不可能察觉。
小林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抬头看了一眼监控屏幕。
屏幕上的所有数据都显示正常，CPU负载在百分之四十，内存使用率在百分之五十五，网络流量没有异常波动。他耸了耸肩，把咖啡送到嘴边继续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刷手机。
在他看不到的层面，红客联盟的第一波攻击已经悄无声息地穿透了长岛机房的防火墙，在第一台ALIS服务器的系统内核里植入了一个极小的底层代码。
这个代码不会触发任何杀毒软件的警报，因为它本质上不是病毒——它只是一段合法的系统更新补丁，只是补丁里携带的校验码和航天自卫队武器系统的官方校验码差了一个字节。
就一个字节。
这个字节的差异意味着，当F35的战斗机向地面服务器请求飞弹发射授权时，服务器会返回一个看起来完全正确的授权码，但这个授权码到了飞机上的火控电脑里，会因为那个字节的不匹配而被判定为无效授权。
飞弹的发射程序会在最后一步自动终止，飞行员面前的屏幕上显示出来的提示也完全正常——武器系统自检故障。
一切都是合法的，一切都在系统预设的容错范围内，就好像飞弹本身出了一些技术问题，和地面服务器毫无关系。
屏幕黑了。
九千五百万观众面前只剩下一片漆黑，弹幕区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彻底崩溃，铺天盖地的哭喊和猜测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电话那头的人正是周小北，红客联盟代号“北辰”，当年大夏最顶尖的网络安全对抗专家之一，退役后做了一家信息安全公司，表面上接商业项目，实际上是红客联盟的核心骨干。
“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做一件事，”罗飞的声音稳得像一块石头，“让他们开不了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无数人疯狂地刷新页面，希望能重新看到那个驾驶舱里的身影，但屏幕上始终只有三个字——主播已下播。
罗飞把手机从支架上取下来，退出直播平台，打开通讯录里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网络拓扑图在他的眼中过了一遍，前后不到十几秒的时间，他的脑海里已经完成了对整个攻击路径的推演。
“能做到，”周小北的语调恢复了他一贯的专业冷静，“樱花国的F35飞弹发射器由一套ALIS任务包系统控制，全称是Autonomic Logistics Information System，自主后勤信息系统。
他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有些低沉，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惊讶，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我在看你的直播，”周小北说，“从你开播第一秒就在看。你要做什么，我已经猜到了。”
到时候你连火山口的影子都看不到，就会被飞弹撕成碎片。”
“两架F35，”周小北说，“百里基地的，编号我查过了，昭和二十二年组建的老牌部队。
他们现在没有开火是因为上级还在研判你的意图，但如果你开始降低高度往富士山方向飞，研判结果会在三十秒之内变成击落命令。
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的边缘按了一下，数据网络切换到了一个加密频道，然后他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今天的直播到此为止。”
加密频道的信号在万米高空中依然稳定，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对面的人没有先开口说话，只有一阵沉稳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
“小北，”罗飞的声音和刚才直播时一模一样，不急不慢，不悲不喜，“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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