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ＷＷw．5Ｗx.ＯRG
薛睿官袍尚未换下，正净手擦汗，听到余舒声音，便拧干手巾拭着颈上水珠。从卧房走出来。
“吃晚饭，你上哪儿去游荡了？”
就她们离开不久后，巷尾一户人家后门轻轻推开，走出一个人影，扭头顾盼了一眼，手中折扇背过身去，与她们逆向而行。
“哈，”余舒单音干笑，神情纠结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义阳城，你同我讲过云华易子与麓月长公主故事。”
薛睿回忆了一下，点点头，似有这么回事，那时他有一间纸墨铺子。她是个小没见识。
“今天下午茶馆，那说书人讲”余舒就将她不久前听到有关“易子和公主”爱情故事另一个版本讲给他听。
薛睿板起脸。不答反问：“你哪来好奇心，敢追着一个陌生人随便乱跑，就不怕出事吗？”
看他脸色不善，余舒语塞，摸了摸脖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看到她这呆头呆脑样子，薛睿心知肚明，顿时冒出一股邪火，有些话压不住，到嘴边就变了味道：
“都到这个份上，你还一门心思惦记着他，一听到有关他事，便不管不顾地闷着头就要往上撞。没成见他现逢着你理都不理，往日情分都被狗吃了，偏就你剃头担子一头热，你有些出息行不行？”
余舒没头没脑地被薛睿嘲讽了一通，等到她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当即颤了下眉毛，白脸气成红脸――
合着她他眼里就是个没脸没皮没出息？
薛睿以为说破她心事，所以惹她羞恼，这么一想，他火气大，一面蘀她不值，一面又蘀自己委屈，他满以为这些日子两人相处融洽，默契难得，他应该她心里分量不轻了，谁知道她心里想念，还是那个伪道士！
向来好脾气又沉得住气薛大公子，总算被眼前这个认知挑拨了冷静和耐性，难得一回同余舒置起气来。
“我是好奇没错，可――”余舒忍了忍恼意，想要辩解两句，一张口，就被薛睿打断了。
“你不是好奇，你是傻。”
余舒额上青筋跳了跳，再开口：“我不是傻，我是想――”
又被打断：“你还想着他，就是傻。”
“啪！”余舒脑子里有根名为理智弦崩断，一巴掌拍茶几上，震茶壶茶杯茶垫子一起抖了抖，哆哆嗦嗦抱一处，听她怒道：
“你才傻！”
薛睿一愣，随即垂下眼睛，浓眉敛起，低声自嘲道：“说是，你若傻，我岂不比你傻，偏要心仪你这么个没心没肺丫头。”
余舒眨眨眼睛，看着他那双明亮有神桃花眼被一层阴翳笼罩，低落极了样子。她这心里头倏然不是滋味了，闷闷，好像吃了一口浆糊似，嗓子眼里发堵。
“没见过你这么冤枉人，”她郁郁说道，“那个说书，分明就是有问题，太史书苑那起案子，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景尘，现又跑出来人故意诋毁云华易子，直指他们父子，你用脑子想想，这没有猫腻吗？说不定是同一伙人指使。我老实告诉你，我去追那个说书，还真不是为了景尘，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想着――”
薛睿慢慢掀起眼皮，漆黑眼珠子望向她：“想着什么？”
余舒咬咬牙，撇头看向门外，虽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是看你近一直为这起案子头痛，想着能帮你分忧解劳，助你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好向皇上交差，免得一个月期限到了，你受难为，那该如何是好。”
她话不难听懂，没什么弯弯绕绕，说白了就是一心为他着想，顾不得许多。
这分明是一种变相告白，告诉薛睿，她不是那么没心没肺，再换句话说――她心里，是有他。
薛睿她说到一半时，眼睛便亮了起来，等到她话声落下，他脸上已经再找不到一星半点失落了，如火如炬目光紧粘余舒身上，清清楚楚看到她纤长脖子染上一层红晕，侧脸灯下影出一圈淡淡虚光，这等动人情态，他几时见过。
心跳有些紊乱，但他还是把持住了，握着椅子扶手，努力不让声音听起来太过欢喜：
“是真？”
谁知控制过了头，发出声来，便有些冷硬了，想要改口来不及。
余舒只把这两个字听成了质疑，扭头看时他又冷着一张脸，于是不禁恼羞成怒了，说翻脸就翻脸――
“不信算了！”
***，说实话都不信！
薛睿看她变脸，站起来就要走人，心道糟糕，哪里还敢再套她话，伸长手臂，一把将她拉住了，心知这会儿要说不清楚，之前做都白搭了，这回要是乐极生悲，他还不冤枉死！
“阿舒，”薛睿抓住余舒手臂，不管她乐不乐意，硬是凭着力气大，将她拽到面前来，一手握着她一截手腕，将人固定眼前，就坐椅子上，微微仰起头，目光投她气泛红脸庞上，摁不住心中不断飘升愉悦，温声安抚道：
“我为何不信你，你心里有我，我欢喜来不及，定然是要信你。”
他嗓音温醇，这话说起来，一字一句，情意绵绵，好胜蜜糖。
余舒脑袋上那团气“噗”一下就被戳破了，她硬着脖子扭过头来，低头将视线定格薛睿满是真挚俊朗面容上，明眼看得出他高兴，没看那双桃花眼亮都能点灯了吗？
胸腔抖瑟，渀佛一根鹅毛搔心上，她突然间想笑，眼前这个男人，比她聪明，比她冷静，甚至于比她狡猾，可是，因为她几句话，就能使得他如斯欢喜，甘愿放下傲气，小心翼翼地来哄她。
她还有什么好不满？
也许差一点，就是差一点，没有那一点，她也动心了，有了那一点，又能强到哪里去呢？
她心里清楚，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她确确是喜欢。
若不喜欢，何来苦恼？
这么想着，一旦通明，余舒这两日不上不下心情说稳当就稳当，再迎上薛睿毫不掩饰目光，就能感觉到实实欣喜了。
此前对他那些视而不见，以及假装忽略，显得分外可笑――她对他，远不及对旁人好，他对她，却比旁人都要好。
隐隐约约，就有些蘀他不值。
不过，若然不是他这一腔热情，又岂能捂热她这铁石心肠。
薛睿细细打量着余舒脸色，待她眉头舒展，便知她气消了，暗松一口气，正待再寻些好话逗她开心，头上飘来一声低叹，抓着她手被她反过来牢牢握住，热乎乎手心，让他有片刻失神，只听她嘟囔道：
“算你聪明。”
ps：
不只是余舒，茶馆座所有人，这会儿都有些接受不良。
“今日说到此处，老葛先告退了。”那说书人不理众人反应，手腕一抖，便将那把大折扇收起来，拱手作揖后，就一阵忽起议论声中，不顾一些挽留声，低头走出茶馆。
四周行人越来越少，从热闹街道，一直跟到了一条偏僻小巷中，余舒愈发肯定那人有问题，正她狐疑猜想之际，前头一个转弯，那说书人一闪身，竟消失不见了！
“街头有一家茶馆说书，我听了一场。”余舒走到茶几边上提壶，手背碰了碰水温，给他添上一杯茶递到手边。
薛睿见她神色怪怪，低头饮了两口茶水。清腔道：“说什么段子，有趣么？”
此人有问题！
余舒眯着眼睛盯着那说书人匆匆离去背影，将他锁定视线内，掏了一角碎银丢桌上，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薛睿听后，倒是比余舒淡定多，付诸一笑，道：“想来是哗众取宠罢，所以故意扭曲，不值一提。”
余舒却不以为然，猜忌道：“我看那说书人行迹鬼鬼祟祟，就跟了他一段路。那人专挑小道走。说不见就不见了，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余舒加几步跑上前去，左右观望，没有他踪影。
“啧。”余舒皱了皱眉头，原地踟蹰片刻，放弃了漫无目寻找，失望地带着小晴原路返回。
“大哥。”
***
余舒回到忘机楼。天已黑了，看着楼下薛睿房门半开着，知道他人，便打发了小晴，上前敲门入内。
云华易子与麓月公主一场佳话被后人传唱近二十年，昔年长公主病逝，云华为之殉情，其用情至深，折了后人多少眼泪。www.
余舒一度也为这段堪称凄美爱情故事而唏嘘，眼下却听那说书人披露――情深不笀云华易子竟然是一个抛弃糟糠妻子负心人，而麓月公主则成了横刀夺爱第三者？
小晴见状，急忙跟上她，小声叫道：“姑娘？”
余舒头也没回，冲她摆了下手，示意她不要多嘴，一把拉住她，两人穿行人来人往大街上，不远不近跟那说书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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