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舒一坐上马车,脸便沉下来。
那天景尘派人来送虎骨,她就心生疑窦,今日先哲楼遇见景尘,她再察觉不出不对。那就白长脑子了。
就祭祖之前,还荣盛堂对她视若无睹景尘,突然间态度一转,有意无意地接近她,这是何故?
“你若是觉得出了气,就帮我一个忙,”余舒拍拍她肩膀,也不乎旁边路过人听见,“我告诉你湛雪元和崔芸如何欠了我十记耳光。你将这事散出去,好叫人晓得我不是白打她脸,怎么样,有没有问题?” WWw.5Wx.ORG
“不不对。若然如此,依着他性情,如果想着与我和好,应该会将破命之事直接告诉我才对,何必要舍近求远,拿那虎骨讨好于我?”
这就奇了怪了,既然没有破命,那他怎么敢来招惹她?
就不怕再因她动情,祸累了他龙虎山一干人吗?
可恨她八字与命不合,祸时法则也算不出个端倪。
余舒手膝上一下下拍打,这燥热天气,很容易生出烦闷,一想到景尘再次接近她可能另有目,腕上水晶石贴肤凉意也不能驱散她一阵阵莫名焦火。
曾经患难与共,生死相交人,现却让她不得不怀疑戒备,还有比这糟心事吗!?
“刘忠,到大理寺去。”
她想见薛睿,现,哪怕不能告诉他,至少也让她知道,有一个人是她可以交付信任。
***
大理寺衙门前一条街上,白天都有巡卫,非是官员车马轿子不能通行,余舒便街头下了车,步行到府衙大门外。
她来时候有些冲动,走到门口,望着眼前肃静衙门,又踟蹰了。
这大上午,薛睿正办公,她贸贸然找过来,会不会影响他做事?
这么一踟蹰,她就街对面立了好一会儿,刚打起退堂鼓,转身要走,就到听到一声叫唤――
“咦,莲房!”
余舒闻声看向西边,便见不远处有人骑着一匹军马,翻身下来,招招手走向她。
“你来找睿哥么,怎么不进去?”冯兆苗意外这里看到余舒,冲她咧嘴笑笑,将马栓到路边树上。
被人逮个正着,余舒有点不自,看冯兆苗肩披了两片轻甲
,一副军官打扮,人黑了些,比往日精神,就道:
“你进了军衙吗?”
“是啊,前不久被我爹调到东林大营吃苦去了,我来找睿哥办事,瞧这天儿热,你外面站什么,走,进去凉。”冯兆苗栓好马,擦着额头上汗,示意她一块儿进去。
余舒便不再扭捏,两人同行进了大理寺衙门,门前几名带刀守卫似乎是认得冯兆苗,并未阻拦。
“睿哥说这次祭祖你也去了,怎么样,好玩儿吗?”冯兆苗和余舒倒是不生分,两个人见面也有话说。
“好玩什么,本来不该我去,原本选上那个人崴了脚,我便凑数了,”余舒无所谓地告诉他内情,又好奇地问:“你知道薛大哥近忙什么,回来这些天都没见他人影。”
“哦,听说是圣上下旨要修律,睿哥被指派带领整理大理寺文宗,我前天来找他,还见他忙焦头烂额,哈哈,当文官也不比武将轻松到哪儿,”冯兆苗幸灾乐祸道。
余舒却不觉得有什么好笑,反而生出些许内疚,她一向不怎么打听薛睿事,可是现就连冯兆苗都比她了解薛睿事情多,实是让她这个做相好心虚。
她是不是对薛睿太不操心了?
冯兆苗不察余舒心事,熟门熟路地带着她进了后堂,找到籍案馆。
余舒一进到馆内,头顶暗下,先觉得一股闷腐书气扑面,皱了下鼻子,借着环扫四壁,原以为是书楼一样格局,却见宽阔四面墙上钉着高高过丈书架,几把登高木梯靠边上,只墙顶开了几扇天窗,让光透进来,难怪这么大气味儿。
这样密不透风简陋环境,同她想象中很有些出入,等她绕过了地上几架书案,举目望见了几乎被埋一摞摞文案山海中薛睿,当时眼睛就疼了一下。
薛睿正埋头翻查与书写,并没有发现外面有人进来,他身上穿着一件皂白里衬,领口胸前汗湿了大半,外面官袍就脱一旁椅背上,俊朗额面上微微热红,湿漉漉鬓发就贴耳外,凌乱又狼狈样子,哪里还能见平日里一丝不苟风采。
“睿哥,”冯兆苗灵活地穿过层层叠叠书案,不满地扫了一眼四周,道:“怎么就你一个人这鬼地方?其他人呢?”
薛睿这方抬起头,只看到冯兆苗,却没注意到站门口余舒,于是放下笔,扯动了一下衣领,道:
“今日是沐休,之前连赶了几日进度,我让他们都回家休息了。”
“就你勤,”冯兆苗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才想起来什么似,扭头指向身后,得意道:
“瞧我把谁领来了。”
薛睿闻言望向外面,乍一见到余舒高挑人影,还以为是眼花。
“阿舒?”
冯兆苗身子一跳,坐到旁边桌子上,多嘴道:“我来时候,就看她大理寺外面顶着太阳傻站着,就把她带进来了。”
余舒听他这么说,顿觉尴尬,干咳一声,走上前。
薛睿回神,低头一看自身形状不雅,忙扯过了椅背上官袍,顾不得热,站起来套身上,一面整理,一面对余舒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
“怎么来了?”
余舒已经走到面前,低头看一眼他桌上凌乱摊开书目,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顺路就来看看你。”
薛睿虽是高兴看到余舒,但没忘了正事,转头问冯兆苗:“让你查东西呢?”
冯兆苗一拍脑瓜,从衣袖里夹出一封信,递到他手里,“喏,都这上头。”
薛睿也不顾忌余舒,拆开扫了一遍那份名单,眉头皱了几下,便又折上,对着眼巴巴等他说话冯兆苗道:
“不错,应该就是这几个人了,查挺么。”
冯兆苗明着高兴,却故作不意地摆摆手,“小事一桩。”
薛睿道:“这里热,你去忘机楼坐坐,吃顿精致再回营地,让林福给你挑两坛好酒带走。”
冯兆苗乐得应下,就和余舒打了声招呼,一溜烟儿走了。
薛睿打发了冯兆苗,这才专心对起余舒,想她不会无事跑到大理寺来找他,就问:
“出了什么事吗?”
余舒正是心虚,翻着桌上书册,闻言闷声道:“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么,我想你了不行?”
薛睿怔愣,目光温沉下来,抬手按住她桌上翻弄手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笑道:
“当然行,许日不见,我也想你了。”
余舒摇头,眉间一抹沉思说散即散,她脸色和缓下来,扭头对司徒晴岚道:“怎么样,方才那两个耳光够出气吗?”
司徒晴岚想起了湛雪元捂着脸哭走样子,抿唇一笑,看着余舒眼睛亮起来,点点头,满是好奇道:
“可是,你今天当着这些人面前打了她脸面,她肯定心中怨恨,来日再报复你怎么办?要知道她马上就要到司天监任官了,平白比我们多出几分权势来,难免盛气凌人。”
她思前想后,也只有一个解释说得过去――破命人找到了。{本章节 如花手打 shda8}
那么景尘再次接近她,是因为命数已破,所以没有后顾之忧,不怕那所谓道心动摇了吗?
“我就奇怪,怎么你那样打她,她却连手都不敢还?”
据她所知,湛雪元可是个飞扬跋扈性子,怎就到了余舒跟前,成了受气包,一开始不是挺张狂吗?
还是说他这样做别有目?
余舒脸色越来越沉。思维滞纳这里。一时想不通,又隐隐觉得不妙。便取了腰封里六爻钱,收敛心神,抛掷茶几上,摆出了卦象,口中念念有词,上下求解,谁料两次竟都是空卦。
余舒扭头睨了她一眼,“我怕么?”
司徒晴岚讷住,看她一脸无所谓,随即便回想到一件事,眼前这女子,可是曾经横扫了韩老院士一门几名高徒,敢夺人印信,当众甩脸训斥狠角色,连韩闻广账都不买,还会怕区区一个湛雪元?
***
司徒晴岚还有些心悸,只是迟疑了片刻,便答应道:“这不难,我帮你就是。”
余舒笑笑,也不和她道谢。两人一同出了内院,很有默契地没再提藏书楼里发生事。
司徒晴岚追着余舒出了藏书楼,跟着她紧脚步,一直到下了走廊,才察觉她放慢下来。\[四&库*书*小说网siksh\]
“莲房,你不碍事吧?”司徒晴岚看着余舒略显阴沉侧脸,小心翼翼出声。
余舒轻笑,就将华珍园两人打赌,湛雪元和崔芸平摊了她十个嘴巴掌事和她讲了。
司徒晴岚这才恍然大悟,随后就觉得湛雪元实不够聪明,有这么个把柄被余舒捏手里,当着面还敢这么嚣张,不是欠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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