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维舟闻言赶紧推门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将军,王姑娘已经安顿好了。” WWw.5Wx.ORG
李修然点了点头,问逄安道:“四海帮的事情,我只是听别人说了个大概,你且说来听听,四海帮究竟想要怎么样?”
逄安暗暗松了口气,道:“此事说来话长。原先,四海帮虽然势力不小,但是只在南海为营,东海邻近是海龙王赵龙的地界,常铁、吕营和母彻昌他们也是依附他手下的小股势力,赵龙的大营就在铁沙岛,虽然做些烧杀抢掠的事情,可也轻易不敢到岸上与我大齐为敌,倒也算是相安无事。便在前几个月,四海帮忽然大举北上,将赵龙一干人等赶了出来。赵龙虽然不敌,却难消此恨,便许以重金厚利,纠集了一干人等,围攻铁沙岛。四海帮毕竟立足未稳,主力又不在此处,所以这一战据说是杀得天昏地暗,最后的结果依旧是赵龙不敌,远遁海外。常铁一干人等眼见走投无路,便引军来投,还带了些船只。我见东海三郡易攻难守,早也在想要筹建水军,便顺水推舟地把这个事情交给了他们。便在月前,四海帮大约也恢复了元气,竟然给我们捎来口信,说四海之外皆是他们的地域,一片木板也不得随意下海。说若是二十日内见不到将军上铁沙岛,便要大举来攻,将我们的水军悉数歼灭。如今掐指一算,只剩五日了。我们水军初立,全无战力,万不是四海帮的敌手,全仗将军及时赶回主持大局了!”
李修然骂完他,这才重重喘了口气,一下跌坐进椅子里,冷眼看着他以首顿地着喃喃自语,并不说话。许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口气,上前将他扶起,柔声道:“君游,我有些失态了,不过也实在是气急,你不要见怪就好。”他看了看张堪额头上的一片血肉模糊,道:“骂完你,我的气也消了,毕竟事情还没那么糟,我赶回来了就是你张君游的造化,说明老天也不忍你为了这一时的不察而埋没了你的才干。我让你多磕两个头,多受些苦,也是希望你能记得清楚,以后万不能再犯。”
他们两人这一争辩,李修然立刻明白过来,原来也就是这么一件小事情,当下笑着摆了摆手,忙把他们制止下来,道:“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原来就是这样,都是一同出生入死过的好兄弟,难道还为这个反目成仇不成?来,且听我说。”
两人本来也都不是为一己之私,何况本来争吵也因为各自有人支持自己的意见,所以多少有拉不下面子的意思,如今李修然回来,本来就已经觉得彼此有些愧疚,再有李修然一压,也就自然不再争吵,只等他如何说是好。
他连珠炮地说完,将两个人先安抚住,随即转了个身,又道:“但是,无论从什么立场考虑,都是要为大齐军好,要在这乱世里守这一方平安,要对跟着我们出生入死的弟兄们一个交代。可如今,你张堪,张君游,天下少有的饱学之士,天下少有的有远见卓识的人才,东海三郡的父母官,却因一时意气之争,扣下给我送信的校尉!张堪啊张堪,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修然一听,心中暗暗盘算,却也找不到四海帮贺坚白要找自己的理由。想着,他心念一动,莫非四海帮料想自己赶不回来,所以才有此一说,其实只是要灭了大齐的水军?承天教如今正由南而北大举来袭,他们若是从海上策应,实在是个难事。如此说来,四海帮大约是要对大齐军不利,说不定其中也起了变故。
如此一说,那四海帮就不是简单的挑衅那么简单,简直已经是埋下了心思,一定要将大齐军置之死地。不过,四海帮一统四海后实力强劲,如果自己不去了解清楚究竟这其中有什么玄机,便贸然进入敌对状态,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何况,就算岛上有什么变故,叛逆者也定然立足未稳,自己去一趟兴许还有转圜余地。
李修然把玩着手中的茶盏,淡淡地道:“我回来匆忙,但是沿途一看,郡国之内治理得井井有条,听说张郡守治理有道,讼平人和,你张堪张君游确实是居功至伟。不过,这件事情,我平心而论,你张君游确实是错了。”
张堪自然有些不服,自己虽然偶尔想想也会有些理亏,但是觉得至少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事情,哪里想到李修然一说便把责任完全归到自己身上。正要申辩两句,却见李修然罕见地把脸一寒,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中茶盏摔成粉碎,一拍桌子便站了起来,吼道:“你还敢申辩!”
他又激动起来,接着吼道:“天下明君雄主多的是,纵然不如我这样推心置腹地对你,也自然会重用你,你若看我不上,大可拂袖一走!可若我不是听了别人说到大齐军和四海帮起了冲突及时赶回,由着你们在这里费尽口舌,到时候战端一起,我大齐军的水军全毁,多少弟兄无端就死,你张堪空有雄才大略,可又曾想过,你现在很是坦荡地站出来告诉我信使为你所扣,可到那时候你又如何能向大齐军上上下下数万将士交代!你口口声声怕我大齐军为贼寇庇护,可是难道借别人的刀杀自己的兄弟,这样的人,大齐军就该庇护?你到时候便是要别投他主,谁又敢收留于你?你空有满腹经纶,不过就落得个小肚鸡肠、不识大体的骂名!你,就是大齐军的千古罪人,虽万死也莫赎!张堪啊张堪,你一时糊涂,难道现在还没有醒么!”顶点
他气到极点,真气勃发,几近逆行,激得须发皆张,戟指而骂,一句接着一句,声震九重,气势一时无俩,便连逄安也都屏住呼吸,不知何时跪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后来的葛维舟也愣在外面,不敢推门进来。越听越是揪心,张堪的脸色也越来越近于惨白,终于双膝一软,痛哭流涕,以头顿地,大声道:“将军,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三人坐定,李修然这才冲着外面道:“葛维舟,你进来吧。”
张堪本来就已经知道自己实在是错得厉害,悔意如潮水般涌来。此刻李修然的抚慰听在心里,知道他确实是和自己不见外,这才痛骂自己一顿,也不再记恨,悔恨和后怕之余更是感激佩服到五体投地,泣不成声。李修然把他扶坐到边上的椅子里,由他自去平静,再过去扶起逄安,道:“老将军姜桂之性,老而弥辣,只是虽有真知灼见,也不该和这个书生一般见识啊。”
逄安受托主管军务,诸将原先又都是他的部下,若是军事上有什么事情自然他可以说了算。可是,他却派人前来报信,并没有因为自己正确而强压下张堪越权提出的意见,显然也是存了私心,想把事情闹大些,也好让李修然好好修理一下张堪,挫挫他的傲气。如今,李修然确实这样做了,逄安反而觉得心里不安,再听李修然这样一说,才更加确信自己这位年轻主帅实在是心里清楚得很,半点也蒙蔽不得,顿时就在背上出了一身汗,重重地重新跪到地上,磕了个头,道:“属下有罪,知错了!”他两人,一个聪明伶俐,一个老谋深算,逄安毕竟是老将,李修然点到为止也就算了,微微一颔首,便将他也扶了起来。
张堪一听他理直气壮,也立刻就上了气,红着脸道:“不是我容他们不下,是他们本来就来路不正,我大齐军这样的侠义之师,如何能容他们留下?如此一来,我们大齐军都是些强盗小偷,还怎么称是仁义之师?”
逄安也立刻动了气,道:“他们是强盗小偷,那我们这些兄弟哪个原先不做些打家劫舍的勾当?大齐军不过草创之初,哪里有说书先生们说的那样豪杰来归,收留的不都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你就是书生见识,这些人来了之后为我所用,关键就看如何约束,英雄还问出身么!”
他向来在军中都是温文尔雅,从来没发过脾气,如今是不鸣而已,一鸣惊人,哪里有半点那个无知少年的模样?俨然就已经有统领三军的大将军风范,顿时就把两人镇在那里,别说是张堪,就是李修然言语里并不责怪的逄安也只觉得一阵不安。
李修然指着张堪怒道:“我之前让你不要插手军事,你插手来管,我不怪你,你毕竟是出自公心,为大齐军的声誉着想,为大齐军的将来着眼长远,就这一点,我李某人给你磕三个响头也不过分!毕竟,军中之事,或远见或近观,考虑不同,立足不同,结论自然不同,有些争论并不奇怪,大家若整日都是一团和气,那一定是都没有真心为我大齐军,你们两个争论,我半点也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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