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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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顾用手摸了下口袋,却摸了个空,原来他的银子不知不觉中用光了。他也很想布施给这些贫苦无依的孩子,他有些后悔,飞蟾的钱本来就是不义之财,自己为什么不要?他苦笑道:“现在我的口袋比我的脸还要干净。” WWw.5Wx.ORG

    “没钱?没钱来干什么?莫非是来蹭饭?”

    他又把小顾当成蹭饭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疑心病跟一个老太婆没什么两样。

    “你们的饭在哪儿呢?”小顾左看右看也没看到他们口中所谓的饭。

    “一会就来了。”

    正说着,门又开了,一个人挑着两个箩筐走了进来。

    孩子们顿时qun情雀跃,欢呼道:“老大回来了。”原来她竟是这帮小叫花子的头儿。

    老大冷喝一声,“不许吵!”

    小叫化们立刻噤声无语,按照惯例规规矩矩地排成两队。

    老大毕竟是老大,在这里老大的话比圣旨还有效。

    老大掀开箩筐上面的棉布,露出一个个雪白松软的馒头,峻声道:“每人三个,吃不饱的不许抢别人的,否则以后没饭吃。”

    叫化子也有叫化子的规矩。

    排在队首的两个孩子走出队列,按部就班地发放。

    老大双手叉着腰,瞪着小顾,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你是谁,来干什么?”

    “我?我是来蹭饭的。”

    “蹭饭?看你昂藏七尺的样子,怎么如此不长进,跟叫化子讨饭?”

    “钱一不小心地花光了,我现在连一个铜板也没有了。”小顾打趣道。

    “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怎么混到如此地步?不是好吃,就是懒做。”她说出了世上绝大多数人贫穷的原因。她话题一转,“平日里我们尽向别人讨食,以别人的同情和怜悯为生存的根本,今日遇到我们还惨的人,岂能不应。”

    她抓起两个馒头,塞到小顾的手里,“吃,趁热吃才有味道。”

    小顾接过馒头,心里有些感动。她面冷心热,是典型的刀子zui豆腐心。她虽然是以乞讨为生的叫化子,却远比那些为富不仁的人更具有人类的美德。

    俗话说,吃人zui短,小顾虽然不能补偿,但至少也应该表示一下感激。所以他说:“谢谢女老大。”

    想不到老大霍地站起,杏眼圆睁,柳眉倒竖,怒叱道:“女老大,谁是女老大?”

    小顾一愕,“我……我说错了吗?”

    “我是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她故作豪勇之态,补充道,“一个既可以铁肩担道义,又可以辣手摧百花的男人。”

    她顿了一顿,接着道:“想不到你的人长得机灵古怪,眼睛却如瞎似盲。”

    小顾被骂得啼笑皆非,只好同意,“对,你是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老大脸色稍缓,冷吭一声。

    想不到小顾接着道:“如果你是男人,那我岂不成了婀娜多姿、体态FengLiu、明眸贝齿、两靥生春的女人?”

    女老大刚挂上去的脸又撂了下来。她脸对着脸,凑到小顾面前,愤声道:“我哪里是女人,说,哪里是?”

    她的鼻子几乎顶到小顾的下巴,小顾只好后退。

    他苦笑道:“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为什么不敢承认?”

    老大的眼睛里似有两团火焰在燃烧,还带着浓烟。她腆着束紧的xiong,ting到小顾面前,厉声道:“你不信,是不是?既然不信,你为什么不来摸摸看?”

    小顾不摸,反而把手缩到背后,他知道摸不得。

    他柔声道:“不要过多地压抑自己的本性,那是件很痛苦的事。”

    从来没有人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她呆了一下,蓦地眼圈红了,她强忍着不哭,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一刻,她终于露出了女人的本性。以前压抑在心底的寒冷、饥饿、鄙视、白眼、折磨、痛苦突然暴发,矢石般地交攻过来,蹂.躏着她羸弱的身躯。

    她忽然扯去了缠在头上的蓝巾,满头乌发瀑布般地垂落下来。她大声道:“不错,我是女人,我生下来就是女人,从前是,以后也是,一辈子都是女人。”

    小顾的眼睛里充满了理解和尊敬,他的声音里也充满了理解和尊敬。“你不仅是个女人,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同时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四十多个孩子的母亲。”

    这里的小叫化共有四十八个,他们都被惊呆了,他们平时和老大朝夕相处,耳鬓厮磨,从来不知道老大竟是个女人。

    老大并以女人为耻,反而为女人愤不平,“女人怎么了,凭什么男人就可以吃喝嫖赌,坑崩拐骗,女人沾上一样,就有失贤淑,遭人唾弃?”

    小顾不能不承认她说的是事实,这本就是男人的社会,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品,所以世俗的观点对男女双方理所当然地用双重标准区别对待。

    这是女人的无奈,也是人类的悲哀。

    小顾反问,“所以你就女扮男装?”

    “是的,禁止女人做的事我偏要去做。做得比男人还凶,我偏要气死那些迂腐的假道学,伪君子。”

    小顾劝道:“莫要学那些五毒俱全的男人行径,他们为人所不齿,你年轻,理应洁身自爱。”

    老大道:“我偏不走正道,去偷、去抢、去打人、去放火,只要有人给钱,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们要生存,我不做,谁来管他们的饭,他们有病哪来的钱医治?”

    小顾无语,他明知她的话不对,却无可辩驳。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力,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可是这些都不是自己所能决定的。对于一qun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人来说,无论他们求生的方式错得有多厉害,也不是他们的错,而是这个社会的错。

    他们就是为了简单地生存。生存本就是神圣的,祟高的,伟大的。既不能亵渎,也不应误解。

    老大接着道:“你知道去年这里有多少个孩子吗?”

    小顾问:“有多少?”

    “五十六个,减员八个,有冻死的、有饿死的、有病死的,你别看他们现在活蹦乱跳的,明年到这个时候说不定少了谁。”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说不出的沉痛和悲哀。

    小顾的心里一阵刺痛。

    如花的年龄,美好的童年,凄惨的遭遇,痛苦的挣扎……为什么有的人贵如华胄,有的人轻贱如草?

    老大一脸愤世嫉俗,“正道的路太窄了,容不下我们这qun孤苦无依流离失所的孩子,我们活在别人的世界外,有谁来关心、帮助我们,我们只有依靠自己。”

    小顾沉重地点了点头,“也许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可是这样子总不是办法,你有没有替他们以后着想?”

    老大冷笑,“叫化子得一餐便少了一次饿,能活过今天已是意外之喜,哪能管到明天。”

    她又接着道,“做正经营生,我们不是没想过,扛活打工,没有体力;犁地耕田,没有田产;买卖经商,没有本钱……”

    “你们没有,我有。”小顾一脚跺在地上,力量很大,以至于地面都颤了一颤。

    老大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小顾大声道,“我说你们若要做正经营生,没有本钱,我有。”

    “你有?”老大一脸吃惊的样子,“你有多少?”

    “很多。”

    “在哪儿?”

    “就在我身上。”

    小顾的衣服贴身,紧固,做工精巧。老大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怎么也看不出他有钱的样子。

    小叫化们哄堂大笑,“你不是说你的银子被你一不小心花光了吗?”

    “是啊,银子花光了,可我身上还有一件宝贝。”

    “什么宝贝?”孩子们好奇地围了上来。

    小顾shen手入怀,在怀里摸来摸去,摸了半天,好容易摸出来了,小叫化们一看,不免大失所望,原来他掏出来的不过是颗石子,严格来说是半颗,就像一颗河卵石被居中切开两半,有一面是平的。

    “这就是你所说的宝贝?”

    “是的。”小顾肯定地说。

    “能值多少钱?”

    “无价之宝。”

    大头翘起脚,摸了摸小顾的头,关切地问:“你发烧了吧?”

    小顾微笑着,“我没有说胡话。”

    “这不过是颗普通的石子,这样的石子我随便能捡几百颗。”

    “你们是rou眼凡胎,当然不识金镶玉了。”

    老大冷笑,“你别消遣我们了。”

    “你真的不信?”小顾冤枉地叫起来,“你看不出它有特别的地方?”

    “看得出,不过是半颗石子。”

    “你们没看出这上面有字?”

    “有字有什么用,又不是甲骨文。”

    小顾懒得解释,他盯着老大的脸,“既然你不信,你敢不敢打个赌。”

    “赌什么?”老大并不怕,反正她一无所有。

    “我赌它至少值五百两银子。”

    “我赌它一文不值。”老大又反问了一句,“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如果我输了,我街头卖艺、沿街乞讨,负责你们的一日三餐如何?”他又反问了一句,“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老大低头想了半天,她实在没有拿得出的筹码。

    “不用想了,如果你输了,把老大的位置让给我,任我差遣,如何?”

    “好,一言为定。”两人击掌萌誓。

    孩子们都用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小顾对视着老大的目光,“你知不知道街里有个四件堂。”

    “知道。那是一家当铺。”老大对街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你知不知道老板姓什么?”

    “姓贾,叫贾求全。”

    “他们天天营业很晚,通常亥时关门,现在你派遣两个孩子把这颗石子拿到四件堂,让朝奉转交给贾老板,说要当五百两银子。”

    老大大声道:“大头,歪zui,你俩去办这件事。”

    两个孩子接过石子,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小顾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舒服地坐在一堆稻草上,吃了一口馒头,馒头还没冷,味道倒也不错。

    老大也坐了下来,以手支颐,神情甚是冷漠,呆呆地不知想着什么。

    “你在想什么?”小顾问。

    “我在想,一个锦衣玉食的公子哥放下尊严沿街乞讨是什么样子。”

    “你怎么知道输的一定是我?”小顾zui里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道。

    老大叹了口气,“我也希望输的是我,可是我实在找不出赢的理由。”听她的语气,她根本没抱着希望。因为她从来没碰到过天上掉馅饼的事。

    “你放心,你一定不会失望的。”

    “你的好意我们敬谢不敏,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说句实话,即使你输了,我也没打算让你真的去沿街乞讨,去忍受别人的白眼和侮辱。”说完她往后一躺,以草为chuang,再也不肯说话了

    玉清居中,载冠着袍,左手虚拈,右手虚捧,象征天地末形,万物未生时的混沌状态。

    上清居左,手持太极图,相传是象征着天地混沌后,yin阳初分的状态。

    他看见了许许多多的孩子,大的小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个个鹑衣百结,面目WuHui。

    “蹭饭?”小顾忽然意识到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莫非你们还没吃晚饭?”

    “当然。”

    太清居右,手持画有太极图的扇子,相传他生于无形之先,起于太初之前,行于太素之元,浮游六虚,出入幽冥。

    三清观原本香火鼎盛,朝拜之人趋之若鹜,自从白眉老道羽化登仙之后,道统便无人承继,以致门人四散,日渐一日,成为废弃这地。这里反而成了流浪汉,叫化子的栖息之所。

    他年纪并不比这qun孩子大多少,身材纤细,单薄,头上缠着一块破旧的蓝色布巾,一双眼睛大而灵活。脸上的表情冷而严厉。

    小顾一眼就看出他是个女孩子。虽然她是男子的装束,虽然她身上也有七分男子的英气,可小顾对女子的鉴别能力就像他对刀的鉴别一样高明。

    他走遍了崔家集的大街小巷,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孩子,好像全镇的孩子全都聚集在这里,围着一盏破旧的油灯前,闹吵吵,乱烘烘的。

    一看见陌生人造访,他们忽然全部安静下来,眼睛充满了敌意。小顾从人qun中走过,一个个仔细打量着,全都是陌生的脸孔,没有他要找的。

    “你是来布施的?”

    一个叫大头的孩子走过来,瞪着小顾,“这里的人满了,没地方搁你了。”

    小顾笑道:“我不是来跟你们抢地盘的。”

    三清观。

    三清观供奉着三尊天神,分别是玉清,上清,太清。是道教信奉的三位住在三清天三清境的最高尊神。

    小顾来时,曾经路过这里,静如异世,可现在变得热闹起来。

    小顾推门走了进去立刻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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