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匆匆,秦颂一边向前疾奔,一边频频掉头,好不担心明太初会自后追来。好在,他的身后风平浪静,明太初和他的部下,连半个影子也没有。
秦颂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只要今日摆脱明太初的追拿,日后待他疑心渐释后,他才能露面。
林奴儿太阴险了,三言两语,便挑拨了他和明望天父子的关系。如此,明望天父子不将他抓起来严加拷问,绝不会善罢甘休。
秦颂眨了眨眼睛,眼中满是红红的颜色,顿时头中一黑,不由自主地倒下地去。
夜色静谧。
淡淡的月光洒在妙院之中,令几株缤纷的花树,成了溶溶的一片。仿似大地盖上了一层月纱,美轮美奂。
这两日,真是前所未有的令人操心,令人疲惫。好在,他又度过了一劫。
此时他并不担心诸葛长日后会怎样报复他,也不担心诸葛白露要嫁给他这件事,而是在为一件事深深的不解——
黑白无常为什么会突然倒飞而出,不省人事?
诸葛长的手掌为什么会突然被斩断?
到底是什么人暗中助我,化解掉诸葛长那凛然的神力?否则,诸葛溆不说灰飞烟灭,定也要香消玉殒。
起初,他真的认为相助他的人就是入画仙子。
可是,越是仔细地想,越是发现疑点多多。
入画仙子即便神力非凡,可是隔空发力,也不可能一点声息也不会发出,令在场的所有人,竟无一人能够发觉她。
再说,入画仙子与他非亲非故,她为什么会来得那么及时,偏偏在他危难之时施以援手?
他不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好心的人。
而且,他并不是傻瓜,也不是呆瓜。他能感觉到,今日暗中出手的人,决不会是入画仙子,而是在场的某一人,并且,就是坐在他身畔的某一人。
是颜赛花吗?当然不可能。颜赛花在白晶洞里已经被他完全吸干了功力。
是方怀玉吗?也不可能。凭方怀玉的本事,他岂能隔空切断诸葛长的手?还能隔空导出无形的神力,轻易震退诸葛长?即便方怀玉与诸葛长单打独斗,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是阿存吗?更不可能。阿存只是颜悦容的一个丫鬟,看得出来,她连一点神力也没有。
是悦容吗?
林奴儿心里波澜起伏。悦容从小练武,又在南天学院修炼了整整五年,接触过不少高阶功法,即便她不轻易展露,但实力深不可测。仅凭那夜她在月空下绝妙的轻身功法,林奴儿便知她很不简单,恐怕她离突破神境已经近在咫尺。或者,她早已经破入了神境之中。
毕竟,她的爹爹和她的哥哥,神力皆是不俗。身在这样实力强大的家族中,加之悦容极佳的天赋,修炼一途,比之常人的速度,自然是快上十倍、百倍。
别看悦容那面无波澜的样子,她其实“深藏不露”。否则,她就不会主动请缨加入那什么先机营了。
没有破入神境,修得神力的人,加入先机营,去与天道军作对,等于是去送死。
悦容如若没有实力,绝对不会干这傻事。
不过若要说今日是她暗中出的手,也不大说得过去。她实力再强,也不会强到这个惊人的地步。
那么说,会是会是妙儿吗?
“妙儿?”林奴儿一念及此,不禁在心底轻呼了一声。
在他朦胧的记忆中,妙儿从小就在林府长大。她出生不久,或许是几个月大的时候,她的爹爹林殷切抱着她来到了林府。
林殷切成为了林府的管家,将林家所有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将林家所有产业治理得兴兴向荣。
偌大的林府,有数百号家丁和仆人,单小孩子,就有一二十个。这些小孩子中,并没有妙儿。
六岁那年,他有一日偷偷进入妙院。因为父母多次叮嘱,妙院乃林管家的私人宅邸,任何人不准踏入一步,包括他这位林家小少爷。
父母的叮嘱,反而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不去看个究竟,便心痒难耐。因此他不得不偷偷进入。
乘林管家出了府门,他搭了楼梯,翻入墙中。
院中并不是静悄悄的。
最高那棵桃树上,竟然坐着个楚楚可爱的小女孩,看年龄,和他相差无几。她哼着小调,两只小手在给自己梳理着头发辫子,两只小脚晃悠悠的,一副怡然自得的样子。
“小妹妹,你是谁呀,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小林奴儿一边惊讶,一边走到树下,抬头看着树上的小女孩。
小女孩嘟了一下嘴唇,水灵灵的眼珠子转到小林奴儿的身上,歪着头打量了他半晌,回问:“你又是谁呀,我也没有见过你?” WWw.5Wx.ORG
“我”小林奴哑口失言,绝没想到自己堂堂的林家小少爷,竟然这林府中也有不认识他的人,好奇道,“你是林管家的女儿吗?你叫什么名字?”
“是呀,我叫——林妙儿。”小女孩嘻嘻一声笑。
“可巧了,”小林奴儿睁大了眼睛,“你叫林妙儿,我叫林奴儿,咱们只相差一个字呢!”
小女孩嘟了一下小嘴,不高兴地道:“这样可不好,那我就不叫‘林妙儿’了,我就叫‘妙儿’,和你相差两个字。”
小林奴儿皱了皱眉,仰望着小女孩,奇怪道:“怎么,你不喜欢这个‘林’字吗?”
小女孩的面容虽是稚嫩,却已现出一种引人入胜的气质,有气道:“见了你,便不大喜欢了。”
小林奴儿更是好奇了,问:“为什么呀?”
“因为,我听我爹说,你顽劣得很。”小女孩还是不高兴的样子,两只美丽的眼睛在小林奴儿的身上转了转,便即移开,看向了天空。
“好啊,”这下轮到小林奴儿不高兴了,没好气道,“你爹竟然背着我说我的坏话,有本事的,你叫他当着我的面说,我便饶不了他。”
“吹牛。”小女孩头也不回地道。
“妙儿,”小林奴儿高声叫道,“你下来,我们一起去玩。”
“不!”小女孩断然拒绝了他。
小林奴儿脸上气恼,用指尖抠着下巴,语气威胁道:“你不下来的话,我可就要上来捉你了。”
“你来呀!”小女孩的食指朝他勾了勾。
受到如此挑衅,小林奴儿“嘿”的一声道:“你道我不敢吗?”说着双手抱树,双脚往上乱蹬,可是树根又粗又滑,树枝又高不可攀,任凭他使出吃奶的力气,就是不能往上挪动半分。
小林奴儿擦着额头的汗珠,举头问:“妙儿,你是怎么上去的?”
小女孩嘻嘻一声道:“我爹抱我上来的。”
小林奴儿呵呵坏笑着,突然奔到院墙下,正要将他攀墙所用的楼梯抬过去搭在树上,不想衣领一紧,整个人便漂浮了起来。
“小奴,谁叫你闯入妙院中来的?”
小林奴儿一听,不禁咂舌,来人,正是他的娘亲,便即一脸委屈道:“娘,不是我要闯进来的,而是妙儿是妙儿叫我进来跟她一起玩的。”
“撒谎,”娘亲在他脸颊上轻捏了一下,训斥道,“你抱着梯子,证据确凿,如何瞒得过娘?这就回去,看你爹不打断你的腿。”
小林奴儿一听“爹”字,便即吓得腿软,哀求道:“娘,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
“不饶!”
小林奴儿径直被娘亲提着衣领,凌空飞出妙院。
果真,他被他的爹爹罚站了半日。
自此,他连半步也不敢偷入妙院了。
不过,那院中的小女孩,他越是见不到她,越是对她好奇无甚了。
毕竟用神力麻痹肌肉,也只能暂缓疼痛,一待积痛释放,便即令他忍无可忍。
“畜生,你可不可以飞稳一点?”诸葛长恼怒之下,一掌拍在飞虎的脖子上。飞虎受痛,狂吼一声,更加飞速地向前蹿腾了去。
秦颂在乱巷中左弯右拐,放命奔逃。
可是,岔路口突然出现的两条人影,令心里“咯噔”一跳。来者不善,秦颂急忙转头,不想头顶“砰”的一声,被一个重物狠狠击中,顿时头晕眼花,温热而潮湿的液体从他的脑门流入眼眶中,又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血?”
“今日真是奇耻大辱啊!”
诸葛长郁愤难消,只得咬着牙,恨不得即刻就到将军府中,让医士给他拔剑,治伤。
林奴儿背着双手,伫立在纱窗之后,欣赏着这难得的景色。
“好清净啊!”他轻声一叹。
好不容易乘乱溜出人群,闪入拥挤的街道,又纵到狭窄的小巷,他心想自己绝对能够甩掉明太初。
他秦颂今日受明太初的指使,故意去试探林奴儿的武功,不想弄巧成拙,他不但当众出丑,还再次被林奴儿栽赃陷害。
可是,明太初绝对不会给他解释的机会。要解释,也是在将军府的审讯室中。
他在宴席中就留意到明太初看向他的眼神全然不对劲,只是苦无抽身的机会。只等入画仙子宣令散场时,他才一步当先,乘机逃出林家府苑。
想来,那什么《上下六千年》,什么《古今说辞》,完全是无中生有,从始至终都是林奴儿所设的计。
诸葛长脸色蜡黄,额头上大汗淋漓。长剑依然穿在他的胸上,此时,从剑洞内传出难以忍受的痛觉,令他龇牙咧嘴,匍匐在白额大猛虎上。
白额大猛虎扑棱着翅膀,轻微的颠簸,便能让诸葛长疼痛钻心。
“落到这步田地,都拜林奴儿那个臭小子所赐,我一定不会饶了他的。”诸葛长朝后瞥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明望天父子的身影,更是怒不可遏了,“明太初这个没用的东西,昨日他在我面前拍着胸脯保证妙儿会跟着我走的,没想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搞成现在这个样子,我不给他一个耳光,难消我心头之恨。”
飞兽窜入将军府中,诸葛长抬手高呼:“来人,快将府中最好的医士叫来。哎哟,真他妈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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