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七四四章 重瞳难悟(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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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道谋略上,同样不逊色,同样没有落下。

    有项燕老友打下的底子,再加上后来一场场战事的历练和淬炼,羽儿如今在兵道上,绝对是不逊色项燕老友的。

    让羽儿成为一位上将军,成为一位统率十万大军的大将军,是完全合格的,是完全大有可为的。

    项燕老友很是疼爱,少幼之时便是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之,亲自教导兵法,亲自教导人世诸事。

    那也只是在兵道上。

    项燕老友一辈子多在军伍之中,早年间,多沉浸于兵道,其后,在成为楚军柱石之人后,则是渐渐所悟另外一般道理。

    惜哉。

    楚国也当大不一样。

    自己,明白老友心意。

    然!

    就算让项燕老友提前二十年悟出那般道理,就一定可以在楚国有更大的作为?范增觉……很难很难。

    那时的楚国,甚至于近一两百年来的楚国,有项燕之心者,不唯一,而那些人的下场如何?

    身死?

    贬谪?

    归隐?

    做一件事!

    做一件大事!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在,方有很大的希望成功。

    三者之中,谁又更加重要一些?

    天时,难以把控。

    地利,难以自主。

    人和,人力可为。

    ……

    所思诸般,落于今时。

    落于眼前。

    目下之机,则是老友等待多年都没有等到的良机。

    老友虽去了,项氏一族还在,同当年的项氏一族相比,有些力弱,而那些人,则是更弱了。

    机会既然来了,就不能错过。

    楚国的隐患,从始至终都不在外面。

    秦国固然强大,固然无匹,若言将他们彻底解决掉,都已经过去这些年了,结果如何?

    只要楚人没有动静,秦国又能如何?

    反倒是内部之力,多令人警惕、小心、害怕……。

    自己人捅刀子,才是最为致命的。

    遍观千百年来诸夏诸国兴亡之根源,皆由内而生,其大兴,由内,其亡国,也是由内。

    若是楚国没有内患,以楚国国土、国力、国民之强大,秦国如何能够奈何的了楚国?

    秦楚一战,楚国如何会败亡?

    秦国!

    当年偏居西垂之地的蕞尔小国,数百年前,楚国称霸的时候,秦国何曾入眼?

    ……

    现在。

    秦国攻灭诸国,一统天下。

    无它,秦国将属于自身的内患解决了,内患不存,上下之力混一,是以,秦国锐士无匹!

    那些。

    有些远了。

    羽儿刚才一直在追问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一定要趁着这个好时机将那些人彻底解决掉。

    当然不能错过!

    那也是这些日子和项梁等人商量诸般法子的根基之一!

    羽儿所思,羽儿所想,项梁又如何不清楚,自己又如何不清楚?项燕之死,那些人逃不了干系。

    一定要还回来的!

    只不过。

    事情可做,法子却需要与众不同。

    羽儿所想,需要法子做到。

    羽儿没有想到的,若可……,不,这一次也要尽力尽可能将其做到,错过这个机会,以后怕是难以再寻。

    于羽儿,接下来的行动会更加紧要和重要。

    对羽儿也是一次莫大的历练。

    羽儿,若能由接下来的这件事大有进益,则……一身兵道谋略也能打开桎梏,臻至另外一个层次。

    那个层次的兵道,已经不拘泥于兵道了,而是真正的道了!

    于项氏一族,同样是莫大的机会,抓住了,有成了,项氏一族的将来亦是不尽恢弘。

    ……

    只是。

    眼前的羽儿似乎还是不能够领略自己所问所言之真意。

    “韩非,《人主》!” WWw.5Wx.ORG

    “权势,爪牙,臣太贵,左右太威……,范先生所言,羽可以明白!”

    “不过,此刻似乎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

    项羽川眉之,范先生说的这些话,自己可以听明白,也可以理解其中深意。

    甚至于,许多事情,都知道的。

    楚王若是有威势,何时能轮到那些人嚣张?

    楚王若是有威严,以楚王对大父的信任,那些人又何以敢有那些小动静?当年一战,大父根本就不会失败!

    楚国,也不会沦亡。

    范先生所言的一些事,自己在书上有看到过,这些年来,也有听叔父和范先生他们闲聊说过。

    此刻。

    是什么时候?

    是什么关头?

    范先生莫不是还要考较自己的学业?

    “羽儿,越是一些大事,越是不能着急。”

    项梁轻道。

    “叔父,此般事,又如何能不着急?”

    道理是那个道理,然则,真到了紧要关头,又如何能不着急?敌人都快打过来了,还不着急?

    敌人都快杀过来了,还不着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着急?

    良机难得,叔父也是知道的。

    何以和范先生在这里同自己卖关子?

    速速道出来。

    自己若觉可行,速速就离开会稽去施为了。

    也可不给那些人更多的时间,也可早一日将事情解决掉。

    “羽儿,用茶,用茶!”

    “事情再急,盏茶的时间还是可以有的,一餐的时间还是可以有的。”

    “刚才于你所言韩非的《人主》篇章,所论人主之所以身危国亡的因由,乃是因属于人主的权柄被外人攫取。”

    “乃是因属于人主的威贵之力,被僭越!”

    “是以,人主有其名,难有其实,那也是楚国多年来的病症。”

    “反之,若是人主有其名有其实,一切当迥异不同!”

    “大周天子,便是那般。”

    “东迁东都洛邑之前的大周天子,言出法随,诸侯莫敢不从,洛邑之后,一言一语,难出洛邑。”

    “楚国楚王的权柄威贵被当涂之臣得之,进而所得莫大之势,那些人又有不同!”

    “一如当年的秦国相邦文信侯吕不韦,吕不韦把持秦国权柄的岁月,秦国大体上并无什么乱象,反而更加强大了。”

    “诸侯联军的一次次攻秦,吕不韦皆将他们一一拦下了。”

    “吕不韦其人是否有私?”

    “自然有!”

    “较之其把持国政多难的功绩,私心不为太过。”

    “而楚国之臣之私,又是一番模样。”

    “他们的私心多在己身己心,鲜少落于楚国的大私之上。”

    “那些人彼此之间,又有攻讦,又有警惕,又有不合,也难安稳,却又在攫取楚王权柄这件事上多一致。”

    “……”

    “哈哈,羽儿是否愈发难解老夫之言了?”

    “罢了,罢了,不说那些了,用茶!”

    “羽儿,诸事先不论,那若是接下来解决了那些人之后,你准备如何做?”

    “你又准备做些什么?”

    “……”

    韩非是大才!

    世间许多道理,明悟起来,不算难,欲要落于文字上,落于一篇篇文章上,就非很容易了。

    不愧是昔年嬴政都要屈尊前往新郑一见的乾坤大才。

    韩非,可惜了。

    若是其人早生百年,韩国或许就不一样了。

    而嬴政虽没有得到韩非,却有《韩非子》,嬴政素喜此书,诸夏间不是秘密。

    观嬴政亲政以来的数十年的所作所为,多能找到《韩非子》的痕迹,手掌权柄,驾驭群臣,诸国君王,无过于他!

    一位位能臣干吏,俯首。

    一位位名将猛士,亦是俯首。

    对比楚国,单单是出了一个项燕,整个朝堂就乱成一团了,楚王……,一些事不能多思,纵是自己,都不愿意多想。

    羽儿。

    自己本想着引领着羽儿能够从那些事中悟出一些东西,进而能够多思多想,于其人更好些。

    一些道理,自己所悟,和从别人口中听来,终究是不太一样的。

    羽儿!

    还是急性子。

    观羽儿神情愈发不耐,范增见状,只得放下手中茶杯,轻捋颔下长须,笑语摇摇头。

    既然不能所悟,那么,就从接下来的行动中所悟吧。

    亲身历事,总归不一样的。

    羽儿是聪慧的,相信他可以做到。

    “解决那些人之后?”

    “自然要统合整个楚地的抗秦复楚之力,好好将他们整顿之,以待良机到来!”

    “没有那些人的掣肘,许多事的结果当截然不同。”

    范先生总算不再说那些长篇大论的大道理了。

    大道理,自己非不喜。

    也非不愿意听。

    而是要分时机,分情形。

    起码,自己没有听出来范先生所言的那些同眼下之事有什么关联?若说法子在其中?

    自己也没有琢磨出来。

    总算不说了,不自舒缓了一口气,将手中紧握的茶水一饮而尽。

    范先生这个问题,不难回答。

    早早就有想过的。

    那些人不在了,楚地会走向另外一条路。

    不会内耗。

    不会内斗。

    不会内部倾轧。

    ……

    只会尽可能的拧成一股绳,合成一股力,一心一意的抗秦复楚,直到功成!

    “长远谋略上,当如此。”

    “只是,羽儿可记得,我以前曾和你说过,行军打仗之时,往往解决了一件要事之后,紧随着,就会有另外一件要事到来?”

    “事情,是永远解决不完的。”

    “那些老世族解决掉了,楚地就没有隐患了?”

    “若是那时有人不同意你的意见该如何?”

    范增笑语。

    羽儿的回答,在自己意料之中。

    “……”

    项梁在一旁的空地上随意踱步走动,并未有言,只是静听范先生和羽儿不住说着话。

    “嗯?”

    “不同意?”

    “为何不同意?”

    “谁会不同意?”

    “还有要事和麻烦到来?”

    “将那些老东西解决掉之后,楚地之内,谁还有资格不同意?真有那样的人,一并解决掉就是!”

    “那样的人,早晚隐患。”

    范先生此问?

    项羽黢黑的浓眉挑起,看向范先生,又看向叔父,到时候会有那样的人?有可能吗?

    根据这段时间自己的了解,并无察觉出有那样的家族存在。

    何况,就算真的有,又如何?

    “一并解决掉?”

    “如何解决?”

    “直接灭掉?直接杀掉?那……羽儿可有想过,那些老世族不在之后,楚地家族人心不稳,难不成都要处理掉?”

    “果然那样作为,楚地之人必然心中惊惧且慌乱!”

    “到时候,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变故。”

    “真有那一刻,或有家族觉得与其等死,还不如投靠秦国,那时,复楚之力有弱,何谈长远?”

    “……”

    范增再问。

    羽儿的这个回答,还是在预料之中。

    兵家之道,向来强势而又霸道,在绝对优势的情形下,解决一些事,总会相当简单。

    而世间事,又不能完全靠兵道去解决。

    “……”

    “这……,嗯,范先生,且待我想一想。”

    “范先生所问太多了,容我思之。”

    “……”

    “范先生刚才所言,将那些老东西解决掉之后,楚地之内,会有人不同意我的提议?”

    “不同意项氏一族的提议?”

    “没有了那些老东西,单凭他们自身的力量,根本不足以同项氏一族相比。”

    “如此,他们何有那个胆量?”

    “再说了,我所言将楚地之力梳理之,整顿之,乃是为楚地大谋,为复楚长远所谋,他们为何不同意?”

    “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同意吧?”

    “数月来,我有接触过不少家族,也大体提过那般事,他们对于以后的楚地大事,多有如我所言。”

    “范先生这些疑问,是否太杞人忧天了?太伯虑愁眠了?”

    “……”

    范先生的问题,愈发刁钻了,愈发古怪了,愈发奇怪了。

    待将那些老东西解决掉之后,楚地会有那样的变动?

    会有那样的乱象?

    项羽不觉的。

    都是范先生一直在询问自己,引领着自己所思那条几乎不太可能会出现的结果。

    连忙伸手打住。

    沉吟数息,用力摇摇头。

    反驳之。

    范先生从开始到现在的一些问题,多有些无稽之谈,多有些虚妄之思,自己都被绕进去了。

    都是自己在回答。

    而非一块去商讨。

    起码,自己不觉将那几个老东西处理掉之后,楚地会有异动,他们凭什么有异动?

    有什么资格和实力生出异心?

    羽儿的父亲,在楚国沦亡之后,一次次的追杀之中,被罗网寻到,便是……。

    项氏一族多年来因内外诸事身死的族人很多很多。

    如今,那个孩子多待在祖地处理力所能及之事。

    是完全可以领着那些人打胜仗的。

    可!

    好在。

    项氏一族的族人不少。

    那时,则是有些晚了。

    项燕老友所言,他若是可以提早二十年有所悟,有所动静,楚军当变换一番模样。

    羽儿。

    生有异象,天生神力。

    也没有让老友失望,小小年纪,便是习练一身好武艺,尚未成年之时,便可在武艺上力压一位位百战之军将。

    那般宠爱,非项氏一族任何一个人可比。

    羽儿。

    项燕老友有四个儿子。

    如今,还剩下两个。

    只不过,嫡系族人还是不多。

    在那些嫡系族人中,最为耀眼的自然只有一个——羽儿,其余子嗣,哪怕是项梁的孩子,也是多寻常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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