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牛头，驴唇，虾眼，象耳，人须。
仅仅只露了一个头，便足以给人高贵、威严的观感。
曾读过的《千禧纪事》片段在心中流淌，楚讴早就发现，自己在第二态中记忆力极为恐怖，很多一扫而过的文字都能回忆清晰。
当楚讴的视线扫到这面，便不由自主地被这双眸子吸引，所有的视线都归于赤眸之中。
“龙！” ＷＷw．5Ｗx.ＯRG
楚讴几乎要陷入窒息之中。
荷花池中，竟藏着一位真龙！
无法想象，不敢想象。
谁能囚真龙在此？
心神急转间，楚讴视角骤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上空一掠而过，直奔荷花池中心，直冲真龙！
池底祭坛早已四分五裂，真龙偏转头颅，直看向来人，赤红眸子里疯狂凶戾。他一声龙吟，拔地而起！
身似蛇，爪似凤。他体型是如此之长，身躯不断的从地底拔出，彷似没有尽头。
整个荷花池都动荡起来，池水随之腾转而起，荷花池瞬间为之一空，荷叶仍完好无损，但整个荷花池瞬间干涸，将缩在池底的楚讴暴露无遗。
空中来人视线一扫，剑眉微挑，显出一丝疑惑来。
并非是疑惑楚讴怎会出现在这里，而是疑惑他怎么还没死。
在真龙威势无穷的出场前，来人仍是不闪不避。他身如狂风，衣衫猎猎如旗。说不出的凌厉自信，道不尽的毕露锋芒！
是苏容！
这还是平时那个阳光爽朗的苏容吗？这还是那个总是和煦带笑的苏容吗？
此刻他高高在上，强大而自矜。
滔天的水浪又复砸落，依然不损荷叶分毫。楚讴就迎着砸落的水浪长身而起，跃到岸边。
既然已经被打出藏身状态，再躲着也毫无意义。这是理智做出来的判断，却更是楚讴内心的选择。
心镜的那一面，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骤然沸腾。
这情绪是如此浓烈，以至于把之前所有混杂的情绪都瞬间压了一头下来，怒火满心。
玄色十字覆脸，使楚讴得以面容平静地看着苏容：“我问过你，苏容，我们是朋友，对么？”
苏容足尖一点，一道透明的波纹展开，使真龙的起势稍滞。
他犹有余暇，扭头看了一眼楚讴，嘴角带笑：“对啊。我是这么回答你的，当然……”
“不是！”苏容反手抽刀下劈，凌厉无匹的刀势竟将真龙生生下压了一丈！
“你这种废物，有什么资格做我的朋友？”
自信狂妄的声音在空中如雷滚滚。
楚讴面无表情，双拳握紧。
青鸟学府大敌当头，他选择先帮助苏容。
在青鸟学子身份和朋友身份间，他做了选择。
他知道荷花池有危险。
无论是神族小女孩还是柏任的提醒，他都不曾或忘。
但他还是选择了来荷花池，选择了相信苏容。
在危险和朋友之间，他做了选择。
如此种种，却只换来一个‘你怎么还没死’的眼神。
只换来一句，废物。
强烈的情绪好似有人握拳砸墙，砸得心镜也隐隐晃动。
不管楚讴心中是怎样的想法翻涌，没有人会在乎他沸腾的情绪。
无论是这个人，还是这位真龙。
被一刀劈落，真龙眸中赤光大放，愈显疯狂。身躯剧烈扭动，龙头一摆，生生将前方凭空出现的透明屏障撞碎！
巨嘴张开，凶恶龙齿根根如利剑，一口将苏容整个吞了下去！
至少从目前看来，荷花池中是相对安全的。可心镜另一面愈来愈浓烈的恐惧感，又在催促着他远离。
这种时候最忌犹豫不决，楚讴拿定主意正要翻身上岸，忽然心中一动，顺着池壁缓缓下滑，将整个人都藏入水中。
楚讴目光扫向荷花池中心，也就是之前取青石板的祭坛处，目光定住了。
更不用说《千禧纪事》这种他本人极有兴趣，认真研读过的书籍，整本都能够倒背如流。
“山海关被破时间，半日。敌军数量，壹。他游在天空，鹿角、牛头、驴唇……”
略带苍白的脸上，玄色十字是如此显眼，在这碧叶清池中显得极为突兀。但他冷静而自然地感应着周围的气息，整个人蜷成一团，与周围的环境渐而靠拢，奇妙的在荷叶摇曳的阴影中收敛了气息。
即便是视力再好的人扫过这里，若非用心观察，也会忽略过去。
按照一些古籍里只言片语的记载，即使是在古兽族中，真龙也是最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光阴流转，古兽族也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之中。怎会还有一位真龙栖身在此？
即使种种迹象说明这位真龙是被镇压在荷花池里，但楚讴仍旧无法想象。
那里出现了一对赤红色眸子，分明是刚刚才出现的，却给人亘古就在这里存在的感觉。透过重重水波，依旧红得如此耀眼。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目光从这双赤红眸子中挣脱，视野重新展开，楚讴终于看到了赤眸的主人。
疯狂、混乱、暴戾，极端狂乱的感觉在这一对眸子里起伏。
只是扫了一眼，便有一种要发疯自残的冲动。所幸楚讴一直维持着第二态，这情绪也只能在心镜另一面缠绕。
楚讴探出水面，深深呼吸。
他无法确定这样的大毁灭是不是会再来一次，这是他无法抵御也无从判断的毁灭力量，真真的身如不系之舟，随时会倾覆。
这是一种玄妙而新奇的感觉，但与第一次在宿舍面对黑衣人时进化到第二态的表现相承。那时候表现的是【排异】，这时是【同化】。本质上都是与周围的环境结合，只不过那时是在朝夕相处的宿舍，如今却是在陌生的荷花池中。
这种显而易见的进步当然应该让人欣喜，但这情绪也在心镜的那一面浮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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