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丫头，你还有亲妈在呢。” ＷＷw．5Ｗx.ＯRG
“我都要，都要你们好好的。”
“我尽量”
“我知道，可据说是被五国联席商会的打手乱枪打死的，咱们现在逃着难，手里有的就根打狗棍，拿什么去杀他们为陈先生报仇啊。”
“混蛋，你答应了要回来的，你答应了我的啊。”
她哭着、跑着、东碰西撞着，有被她撞倒的路人爬起来欲上前撕扯说理，被拉扯着孩子赶来的那位裁缝妈妈拦住，代为道歉并劝说路人离开。
还没奔出街口，她就看到了悬在高空的那个熟悉身形，身上穿的还是与她道别时那铁灰色西装，却已布满森森枪洞，脸上尽管伤痕累累，双眼却饱含着欣慰的笑容，隔着如此之远，她竟还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令她心醉神安的气息，似乎下一刻他还会张开眼睛冲她眨眨眼，笑说在是跟她开玩笑。
谁知那一家三口，闻声竟像大白天撞了鬼了似的折身落荒而逃，叶莺虽没来得及看清两个大人面目，但那个被男人一直抱在怀里沉睡的孩子却是有些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慌不择路的他们才跑了几步，见对面走来俩巡警后，哆嗦着倒退回叶莺身边，迅速转向急匆匆朝三家巷内奔去，男人的帽檐拖到脸上看不清面目，他身后的妇人则一直把头佝偻在宽大的围巾里，躲瘟样躲闪着一切路人目光，俩人均给人以恨不得插翅飞走的恐慌感觉，男人步子大，女人提着裙角儿紧追时，蓦地一个小布包从她裙侧口袋里掉出来滚落到地上。一个路人婆婆捡拾起来紧走几步，去到那女人身后，推了她下想送还那布包，不想那女子一被碰到身子立即窜跳起来，双手捂脸尖叫着：“啊啊啊打鬼啊，别碰我，是鬣狗杀的陈誓”
如意摸摸口袋里，陈誓在那天假审讯时交给她的阿哥遗物，他昨天的殷殷叮嘱音犹在耳，人却就这么一下子死掉了，她不由得一下想到此时极有可能被炸死的防空洞内的莺儿，心里猛地掠过一阵撕痛，那个关于好人坏人的问题又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小时候最怕，最恨的那种人，惭愧不已的低下头，再也不敢去正视陈誓那双未冥的眼睛了。
不仅她，就连心硬如铁的顾明也忍不住停下脚步，久久注视着陈誓身上那些乌洞洞枪口，默然无语良久。
听这位妈妈一路连哭带笑的唠叨着，叶莺陪她母子三人很快由小道儿进了三家巷东入口，她家店在面朝大街的西头儿，之间也就相隔着十来户人家。叶莺把孩子递给那位妈妈刚要张口道别，就见迎面走来了四五个面色异样的华人男女，其中一个老阿婆还面带泪痕啜泣着，擦过叶莺身边时，她苍老嘶哑的低声唠叨正被她听进耳朵：“老天爷啥时候开开眼啊，连陈先生这么菩萨心肠的人都给他们戕害了，天理何在，天理何在啊。”
“回来一定要回来啊，答应我”
他们最后一次分别时的场景也来到了眼前。
那位家住三家巷东入口处的双胞胎妈妈，开的是一家面朝大街的裁缝店。
裁剪缝刃还带修改旧衣服，顾客都是些羁留租界里的贫困华人，虽然利润微薄，倒也能糊口。丈夫在大爆炸那天正赶上出门进货，就再也没回来过，到现在也生死未卜。她一个人支撑店面累的恨不能再生出两只手。
那是他？是？不是？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个玩笑？还是一场噩梦？
她一步步疑惑的走进了灯杆，久久的仰头看着悬在头顶的他，但随之而来的一阵炸裂般的头痛，使她无法看清高处的一切了。她长喘了口气，转头问旁边正要离开的一家三口：“抱歉，我眼有点花儿，请你们帮我看看，那上面的人是不是陈誓本人，不会是人偶吧？我想一定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对不”
“奶，您别唠叨了成嘛，咱自家还顾不得呢，别再为这些闲事儿惹祸上身了。”
“你个小兔崽子，要不是当初陈先生给咱家发放无息现洋，一家人早成饿死鬼了都，做人要知恩图报的呀。”
老婆婆还说了些什么，那位妈妈死拉活拽的劝着什么，叶莺一概没再听进耳朵，折身朝西街口奔去，一路跑，陈誓的音容笑貌一路在她面前闪现——他含情脉脉的双眼，他柔情的笑，他温暖的怀抱，他高大的身躯，不断飞来环绕着她，似要阻止她继续狂奔。
叶莺头里嗡地一声，眼前一阵金星乱冒，幸亏被那位妈妈扶住才没跌倒，她用力甩甩脑袋，转身赶上那对祖孙，抓住老婆婆急急问道：“您说的可是陈誓，他，在哪儿？”
“是啊，陈先生多好的人啊，死的太惨了，浑身上下十几个枪眼，现被吊在街外十字路口的灯杆上呢，这世道不让好人活啊。”
“那些外国鬼子，说下天来我也不信，这可是咱们华界闻名的菩萨商人陈誓啊。”
“是啊、是啊，少有的愿意帮咱穷人的一位富豪了。”
上不起租界幼儿园的双胞胎女儿，只得天天跟她窝在临街的那间裁缝店里，母女三人饥一顿饱一顿的煎熬着过日子。
孩子失踪那天，也是客人多又杂乱，补衣服、裁衣服忙的她团团转，孩子还在脚边来回打转哭叫，无奈之下她把小的放到大的背上，塞给她们两枚铜钱，让他们去隔壁馄饨摊儿吃点心，等她终于忙完闲下来想起去馄饨摊儿接孩子时，看馄饨摊的大妈一脸懵逼的说她家双胞胎根本没去吃点心，先前还看那俩孩子在路边围着一个骑三轮买糖人儿的看来着，后来一忙起来就忽略了，从那以后她哭天抹泪的到处找孩子，到今天已经半年了，有时候坐在湖边真相一头栽下去不活了，又怕万一后来孩子们回家来了找姆妈可咋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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