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从阿妈旅店方向连番传来的爆破声，不仅让之前一直保持镇静的梦虹骤然失态落泪，小阿原也数次以头撞石懊恼的想自杀。
奉店主阿娘之命，要把他们安全送出山的小斌心里更苦——他这个从记事起就在街上跟流浪狗猫同宿同眠，靠吃老乞丐们施舍的剩饭活下来的孩子。从不知自己出身于何地，父母人在哪方，但自从被好心的店主阿娘收养后，他再也没羡慕过左邻右舍中父疼母爱的同龄人，阿娘对他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孤儿比那些亲生父母还细心周到，无微不至。
最初阿娘还只是在店里打工，每月薪酬都买成一袋袋的玉米面，用小推车运来小乞丐们聚集的镇西小破庙里，架起临时土灶给他们熬粥喝。后来又加上了总扛着口小铁锅，带着兜子青菜的庞大娘，给他们炒菜，贴饼子，缝补衣服，教给他们谋生的技巧，让庞大爷带他们去找短工挣钱养活自己。
斧头柄部油腻潮湿，斧头刺入的冰层附近有数缕纤细的长发被冻凝在冰面上，顺着其上不时出现的赤红血滴，志文在河岸边又发现了莺儿出门前，他老婆给她戴去鬓边，临时用头纱制出的朵白花，一个横躺在冰面上，身首分离的黑衣人。
小斌一直把阿娘当亲娘，把店里当自己家看待的啊，如今家里显然出了大事，可他这个做儿子的却没法回去哪怕瞧一眼心里着急，脚下的步子便不由自主变得飞快：“老天爷，老天爷，求你老快显显灵圣，让我找到出山路吧，我好快回家去看看啊。”小斌心里不住的念叨着，每走几步便跪下恭敬的磕几个头，唠叨着求助山神土地，观音菩萨，玉皇大帝，老天爷显灵帮他找到出山路。
不知是真的神灵相助还是巧了，左转右拐中，神使鬼差的，那个藏着出山小路的山谷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小斌激动的一窜老高，回头刚要冲紧跟他身后的梦虹跟阿原大喊，便见他们身西侧不远处一群野鸟儿轰然从林中窜出冲上高空，哀鸣盘旋着久久不落——小斌、梦虹迅速对望了眼，他们同时明白，身西侧的树林中有陌生的危险物种靠近他们来了。
嚓嚓，嚓嚓西侧树林外，那密匝匝踩在山石路上的皮靴声越来越近了。
顺着小河朝东是越走越远崎岖的荆棘林子荆棘林子尽头就是位于阿妈旅店后边的那个小野山。
朝西不远则与一条进城的宽土路毗邻，俩伙计去了西边，志文提着灯笼去了东边乱糟糟的荆棘林。
然而他越是担心，莺儿本就似有若无的足迹也越来越少，很快，随着呼啸山风中的荆棘枯藤轻轻摇曳，莺儿的最后一丝足印也骤然消失了。
好多因跟家人失散后开始沉沦的孩子被阿娘跟庞大娘感动，从此洗心革面开始了正常人生活，有的后来找到了家人父母，有年龄大些的找到谋生差事后，经过热心的庞大娘牵线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小斌他们七八个年龄较小，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家人的孩子，在店主阿娘接管旅店后立即被招聘进来做了衣食无忧的小伙计。他小斌今年初也在阿娘张罗下定了亲，女家是镇西小村子里老实厚道的农家孩子，模样俊俏，手脚麻利，说好过年结婚后也来阿妈旅店里帮工。
他依稀记得莺儿从前说过，她妈妈老家是东北人，从小被买进杂耍班子的，莺儿要是依照妈妈的遗愿把她骨灰散进水里带走的话，也一定尽量朝东北方向去的吧？
越是这样想，他巡视的脚步越深入人烟荒芜的荆棘林中，现在河两岸全部是横生竖爬的荆棘，铁蒺藜等各种遮天蔽日的野生枯藤了。
对于此时已走到小山谷口的他们来说，只能前进无法后退。后退回光秃秃的丘陵地带，只能被已走出树林的危险物种发觉。
然而，前行的话，空荡荡的山谷里除了那条铺面碎石砂砾的小路外，似乎没有任何能让他们躲避遮身的去处。
他正在原地来回焦躁的徘徊着无计可施，远处传来伙计们呼唤志文的声音，他抬头看到月亮已经挂上树梢儿，他们出来已经两个小时了？
也许莺儿走到这里见河边实在阴郁，不忍把妈妈安放在这种地方又离开了吧？他冲远处伙计们应了声，在转身离开前最后回头瞄了眼远处河面，蓦地，一把斜砍在河岸附近冰面上长柄斧头差闯进了他的视野。
虽然现在他们暂时甩掉了如影随行的三个黑衣人，但唯一能迅速进城的那条山中小径像是被他们彻夜不休的追讨厮杀行为给吓得隐形匿迹了一般，纵使小斌想破脑袋，磨穿鞋底就是找不到那条路所在的小山谷了。
“莺儿，莺儿”志文撕心裂肺的呼喊在河两岸久久回荡着。
作为曾在地龙里度过少说也有半年光景，数次通过地下通道进山采集食物，由打那条进城小路去不夜城打探消息的资深地龙引领者小斌，在梦虹带领下，领着小阿原与三个黑衣人在一夜加半天内进行了数次狭路相逢的疯狂追逃后，彻底崩溃了。
可一直到天黑，大街上到响起零落鞭炮声，莺儿还没回来。
志文再也坐不住了，带了俩伙计跑去西镇外那条小河边分头东西，顺流而下去找她，他们约定无论找到找不到，都要在两个小时后碰头交流所见状况，然后再计划下一步寻找路径。
积雪，乱林，满河床一马平川的青白色冰面，在惨淡月光下异常的静寂惊悚。
鼓舞他持续深入的是不时发现的莺儿散乱足迹，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喊着莺儿名字，并时刻注意着河面上的冰洞，因为想把骨灰让河水带去北方，必须要先砸开冰层露出下面活水流才可以，志文看看那厚重的冰层，心里把自己埋怨了不下百次，要是早晨他不管莺儿生气与否，坚持跟她一起出来就好了，她身上还带着那么重的伤，再用力砸这看似坚硬，实则脆弱无比的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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