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说海关不认。他们说,我们需要提供官方的原产地证书,证明这些羊毛确实来自华夏北疆,而且符合欧盟的动物卫生标准。” WWw.5Wx.ORG
杨成龙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晚晚,你等着。我给马可打电话。”
“为什么扣?”
“看到了。到底怎么回事?我们的货发了三批了,前两批都没问题,为什么第三批被扣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因为有人举报。”
“疫区?什么疫区?XJ没有口蹄疫,没有禽流感,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但海关需要时间核查。核查期间,货不能放行。”
马可叹了口气,“杨先生,不是我不帮你。是有人想搞你。我能做的都做了,但海关的事,我说不上话。”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马可,那三百条围巾,是你们圣诞季的订单。如果圣诞节前到不了,你们怎么办?”
“我们已经通知客户了。大部分客户愿意等,但有一些已经申请退款了。”
“多少?”
“大概百分之二十。”
杨成龙闭上眼睛。百分之二十的退款,加上被扣的货,加上运输成本——这一单,至少亏两万欧。
“马可,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
“帮我查一下,举报的人是谁。匿名举报,海关应该有记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我试试。但不能保证。”
“谢谢你。”
挂了电话,杨成龙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猛地一脚踢在行李箱上,行李箱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盖子弹开了,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
汉斯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把菜刀。“你疯了?”
杨成龙没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毛衣,一件一件地塞回行李箱。
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气到骨头里那种。
手机又响了。林晚晚。
“马可怎么说?”
“有人举报。”杨成龙把毛衣塞进行李箱,拉上拉链,“匿名举报,说我们的羊毛来自疫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刘子轩。”林晚晚的声音很冷,冷到像冬天的风,“或者是巴赫提亚尔。他们动不了你,就动你的生意。”
杨成龙拎着行李箱,站在房间中间。箱子很重,但他感觉不到重量。
“晚晚,你先别急。我让叶归根查一下,他在伦敦有人。”
“我没急。急的是你。”
杨成龙愣了一下。
“你刚才踢东西了?”林晚晚问。
“没有。”
“我听到了。咚的一声。”
杨成龙没说话。
“杨成龙,你答应过我,不再冲动了。”
“我没冲动。我就是踢了一下行李箱。”
“行李箱做错了什么?”
杨成龙被她这句话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先别急。”
林晚晚的声音软下来,“货被扣了,我们想办法解决。大不了这批货不要了,赔点钱。但不能乱了阵脚。你一乱,就中了他们的套。”
杨成龙深吸了一口气,把行李箱放倒,坐在上面。
“你说得对。我不乱。”
“你现在在干嘛?”
“坐在行李箱上。”
“去洗澡。换身衣服。去找叶归根。别一个人待着。”
“好。”
“杨成龙。”
“嗯。”
“圣诞快乐。”
杨成龙握着手机,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圣诞快乐,晚晚。”
他挂了电话,坐在行李箱上,坐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洗了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门。
叶归根在码头仓库。
杨成龙到的时候,他正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拿着手机,眉头皱得很紧。
看到杨成龙进来,他把手机收起来。
“你都知道了?”
“马可打电话了。”杨成龙走到窗前,站在他旁边,“有人举报。”
“我知道。”叶归根转过身,“我刚查到了。”
“谁?”
叶归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是一个公司的名字和一个地址。
“一家在米兰注册的贸易公司。注册时间是三个月前。法人代表是一个意大利人,但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刘子轩。”
杨成龙盯着那张纸,眼睛里的血丝又密了。
“刘子轩。果然是那个王八蛋。”
“不是他一个人。”
叶归根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两个人,一个是刘子轩,另一个杨成龙不认识,四十多岁,戴眼镜,穿深色西装,看起来像个商人。
“这个人是谁?”
“王嘉铭的叔叔。王嘉铭父亲的亲弟弟,叫王建国。王氏集团在欧洲业务的负责人。”
杨成龙的心跳加快了。“所以刘子轩、王嘉铭、巴赫提亚尔——这三个人,真的搅到一起去了?”
“不止。”叶归根把手机收起来,“刘子轩出钱,巴赫提亚尔出人,王建国出渠道。三家人,三家势力,要搞你。”
“搞我?还是搞我爷爷?”
“搞你爷爷的油田。”
叶归根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天马’只是开胃菜。他们的目标是油田。搞垮‘天马’,你就没心思管油田的事。你不管油田,他们就有机会。”
杨成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归根,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拦那百分之五的股份?”
叶归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我爷爷把股份转给了晚晚,晚晚现在就是油田的股东。他们动‘天马’,就是动油田的股东。他们敢吗?”
叶归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成龙,你别往那个方向想。你拦股份的事,做得对。那是你爷爷的东西,你不能替他做主。至于刘子轩——他不怕你,也不怕晚晚。他怕的是你爷爷。”
“那我爷爷在军垦城,他在米兰。他怕什么?”
“他怕你爷爷打个电话。”
叶归根说,“你爷爷一个电话,阿可可烈就能断了巴赫提亚尔的信用卡。你爷爷一个电话,王建国的老板就能让他滚蛋。你爷爷一个电话,刘子轩他爸就能打断他的腿。”
杨成龙看着叶归根,慢慢地,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你爷爷的那个电话。”
军垦城,同一天晚上。
杨革勇坐在叶雨泽的书房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部电话。
红色的老式座机,线很长,能拉到沙发上。他盯着那部电话,像盯着一条毒蛇。
“你都知道了?”叶雨泽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知道了。”杨革勇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上,“刘家的小崽子,在米兰搞鬼。”
“你打算怎么办?”
杨革勇吐了一口烟,烟雾在台灯的光柱里翻滚。
“我在等一个电话。”
“谁的电话?”
“刘老板的。”
叶雨泽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
“你觉得他会打?”
“会。”杨革勇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因为他欠我人情。他儿子搞我的孙子,他要是不打这个电话,他欠我的人情就变成了债。他不傻。”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墙上的老钟滴答滴答地响。
电话响了。
杨革勇看了叶雨泽一眼,拿起听筒。
“喂。”
“杨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客气,但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是老刘。新加坡的老刘。”
“知道是你。”杨革勇的声音很硬,“什么事?”
“杨哥,子轩的事,我知道了。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懂事?”
杨革勇的声音提高了,“你儿子在米兰搞我的孙子,三百条围巾被海关扣了,几万欧打了水漂。这叫不懂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杨哥,您说怎么办?”
杨革勇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第一,你儿子在米兰的那家公司,明天就给我注销。第二,那三百条围巾的损失,你赔。第三,你儿子以后离我的孙子远一点。”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行。杨哥,我答应你。”
“老刘,”杨革勇的声音低下来,“你我认识三十年了。我不想因为小孩子的事,伤了咱们的交情。”
“我知道。杨哥,你放心。”
挂了电话,杨革勇把听筒放回去,靠在沙发上。
叶雨泽看着他。“解决了?”
“解决了。”杨革勇揉了揉太阳穴,“老刘这个人,说话算话。”
“那王建国那边呢?”
杨革勇站起来,走到窗前。
“王建国那边,不用我管。”
“谁管?”
“叶风。”
叶雨泽愣了一下。
“叶风?”杨革勇转过身,看着他,“你以为叶风在纽约干什么?他早就知道王建国在搞鬼。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等王建国自己跳出来。”
杨革勇走回沙发前,坐下来,“王建国是王氏集团在欧洲的负责人。他动‘天马’,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他背后的人指使的。”
“谁?”
“还不知道。但叶风在查。”
杨革勇端起那碗凉奶茶,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叶,你说,咱们是不是老了?这种事,以前都是咱们自己动手。现在只能坐在家里等电话。”
叶雨泽没说话。他走到棋盘前,把那枚被冷落了好久的马拿起来,在手里转了转。
“老了就是老了。”他说,“但咱们的儿子,咱们的孙子,比咱们年轻。该他们动手了。”
杨革勇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拿起外套,“该他们动手了。”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
“老叶。”
“嗯。”
“成龙那个‘天马’,需要钱。”
“我知道。”
“你帮不帮?”
叶雨泽把那枚马放回棋盘上。
“帮。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他开口的时候。”
杨革勇看着他,笑了。
“你这个人,比我还狠。”
“不是狠。是让他学会开口。”
叶雨泽坐下来,端起茶杯,“他不会开口,就永远是个孩子。他会开口了,才是个大人。”
杨革勇没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叶雨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棋盘。红方的马已经跳过了河,黑方的炮还守在家里。
他不知道这盘棋谁会赢。
但他知道,棋局还在继续。
伦敦,第二天上午。
杨成龙坐在宿舍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马可发来的。
“杨先生,海关放行了。三百条围巾,今天下午出库。圣诞节前能到。举报的事,查到了。是一个在米兰注册的公司,法人是意大利人,但公司已经注销了。”
杨成龙看着“已经注销了”四个字,愣了好几秒。
他拿起手机,给杨革勇打电话。
“爷爷。”
“嗯。”
“米兰那边的事,解决了?”
“解决了。”
“你给刘老板打电话了?”
“打了。”
杨成龙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爷爷,谢谢你。”
“谢什么?我是你爷爷。”杨革勇咳嗽了两声,“行了,别耽误我看电视。”
嘟——嘟——嘟——
杨成龙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伦敦,天灰蒙蒙的,但有一道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屋顶上,亮得晃眼。
他拿起手机,给林晚晚发了一条消息:“货放行了。圣诞前能到。”
回复来得很快,是一段语音。他点开听,林晚晚的声音在笑。
“杨成龙,你这个爷爷,太厉害了。”
杨成龙看着那行字,笑了。
“那当然。他是杨革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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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津街的天使灯亮了,摄政街的彩带挂起来了,连宿舍楼下的便利店都摆上了一棵塑料圣诞树。
杨成龙本来计划着考完试就飞杭州,跟林晚晚一起过圣诞,顺便把定婚的事正式敲定。
杨成龙正蹲在地上往行李箱里塞毛衣,听到这句话,手停了。
他挂了电话,翻出马可的号码,拨过去。响了五声,接了。
“杨先生。”马可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看到邮件了?”
机票都订好了,行李也收拾了,连给林爸爸带的苏格兰威士忌都塞进了行李箱。
然后林晚晚的电话来了。
杨成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谁举报的?”
“不知道。海关只说是接到了匿名举报,指控你们的羊毛来自疫区,不符合欧盟的进口标准。”
“什么事?”
“马可刚才发邮件来说,他们海关扣了我们的货。三百条围巾,全部扣了。”
“产地证明?哈布力大爷的羊在天山上吃草,那就是产地。还要什么证明?”
“说我们的羊毛没有产地证明,不符合欧盟的进口标准。”
杨成龙站起来,手里的毛衣掉在地上。
“天马”的麻烦来得毫无征兆。
十二月的第三个星期,伦敦的圣诞气氛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不是视频,是语音。她的声音很急,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成龙,意大利那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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