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守了三年敦州,从来都是被动挨打,从来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用一万人,牵着百万人的鼻子走。
夜夜惊扰,让他们睡不好,吃不下,军心一点点垮掉。
“往后,这样的夜袭,还会有很多次。” WWw.5Wx.ORG
跟着这样的帝王,何愁楚昭不破?
何愁大尧不兴?
朝阳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枯河谷里,洒在一万将士的盔甲上,泛着耀眼的光。
而远处的百万大营,还在弥漫着未散的硝烟。
这一夜过后,攻守之势,已然悄然逆转。
天刚蒙蒙亮。
东方的天际刚泛出一点鱼肚白,惨淡的白光落在连绵十几里的营盘上,照出满地狼藉。
昨夜的大火,直到后半夜才被勉强扑灭。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和硝烟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西北角的焉耆营几乎烧没了小半,焦黑的帐篷杆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灰烬被风卷得四处飘。
地上散落着烧变形的兵器、融化的甲片,还有没来得及抬走的焦黑尸首,踩上去咯吱作响。
楼兰国的营地更惨。
昨夜火势顺着风往东南蔓延,连带着烧了他们两百多顶帐篷。
囤在营边的粮草被烧了大半,黑乎乎的炭粒混着灰烬,堆得满地都是。
士兵们蹲在地上,用手扒拉着没烧透的麦袋,一个个灰头土脸,眼底满是惊魂未定。
横川军的主营倒是没被烧到,可前营被溃兵冲得七零八落。
鹿角倒了一片,拒马被踩得稀烂,不少帐篷都被撞塌了。
士兵们正骂骂咧咧地收拾残局,扶起帐篷,清点兵器,个个脸上都带着倦色和戾气。
一夜没睡,又惊又怕,再看满地狼藉,任谁心情都好不了。
伤兵营的哀嚎声比昨夜更响了。
昨夜被火烧伤的、被踩踏致伤的、乱中被箭射伤的,一股脑都塞了进来。
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纱布和草药流水一样送进去,还是不够用。
惨叫声顺着风飘出老远,听得人心里发毛。
中军大帐前,传令兵一趟趟地跑。
各营的损失数字,像雪片一样往中军帐里递。
每递进去一份,帐门口的亲卫脸色就白一分。
大帐内,烛火还没熄。
楚昭坐在主位上,一身铠甲还没换,肩甲上沾着黑灰,眼底是浓重的红血丝。
他昨夜就没合眼。
先是被夜袭惊醒,接着登上望楼守了大半夜,直到玄甲军彻底撤走,也没敢躺下。
此刻天光大亮,他坐在那里,脸色黑得像锅底,周身散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帐下站着一众横川将领,个个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楚莽站在最前面,脸上的血污还没洗干净,头埋得最低。
昨夜夜袭惨败,今日又被人劫了营,两连败的锅,他这个先锋大将首当其冲。
“报——!”
传令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发紧。
“禀陛下,焉耆营清点完毕。”
“昨夜被烧毁帐篷三百二十余顶,囤放的粮草被烧六百石,各式兵器、甲胄丢失损毁近千件。”
“士兵烧死、踩踏致死者,共七百一十三人,重伤两百余,轻伤不计其数。”
“啪——”
楚昭手里的马鞭,重重抽在案几边缘。
皮革抽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帐下众人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七百多人?
一晚上,一个焉耆营就没了七百多人?
连敌人的面都没正经对上,就死了这么多?
“继续说。”
楚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楼兰营……”
传令兵咽了口唾沫,声音更小了,“楼兰营火势蔓延最甚,烧毁帐篷两百八十余顶,粮草被烧八百石,死伤合计六百四十余人。”
“另有大量粮草、军械被溃兵哄抢遗失,具体数目还在清点。”
楚昭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又是六百多。
两个小国,一晚上就折了一千三百多人。
还不算粮草军械的损失。
“龟兹、疏勒、于阗、精绝四营呢?”
他沉声问道。
“回陛下,四营受损稍轻,可也各有死伤。”
传令兵快速回道,“四营合计死伤一千一百余人,烧毁帐篷四百余顶,粮草、军械损毁无数。”
“六国联军总计,昨夜死伤两千四百余人,粮草被烧近三千石,帐篷损毁超一千二百顶。”
“另有大量兵器、甲胄遗失,初步估算,足够装备三千人。”
数字报完,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千四百多人。
三千石粮草。
一千多顶帐篷。
就因为一场夜袭,没了。
而且……自始至终,玄甲军都没冲进来过。
他们就站在营外放了放火,喊了几嗓子。
“废物!一群废物!”
楚昭猛地一拍案几,震得上面的令箭都跳了起来。
“百万大军守着营盘,连区区一股劫营的骑兵都挡不住!”
“人也死了,粮也烧了,连敌人有多少都没摸清!”
“朕养你们这群饭桶有什么用!”
众将齐齐低头,没人敢接话。
事实摆在眼前,确实窝囊。
百万大营被人摸到家门口烧了一圈,最后连对方来了多少人、主将是谁都没弄明白。
说出去,能把西域诸国的牙都笑掉。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六国的君主,联袂来了。
六人一掀帐帘走进来,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焉耆王走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胡子都翘了起来,眼里满是怒火。
楼兰王胖脸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走路都有点发飘。
龟兹王眉头紧锁,嘴角往下撇着,一脸晦气。
疏勒、于阗、精绝三国君主,也都阴沉着脸,眼底藏着沮丧。
他们刚从自家营地过来。
亲眼看到满地焦黑、尸横遍野的惨状,再听听死伤数字,谁的心情都好不了。
“楚昭陛下!”
焉耆王脾气最爆,一进来就忍不住了,声音又高又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您不是说,萧宁绝对不敢来吗?不是说火雷挡着,他过不来吗?”
“结果呢?人家大摇大摆摸到营门口,烧了我们半座营盘,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
“您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他本就因为昨夜夜袭死了不少人憋着气,今天又被劫营,损失更重,当场就绷不住了。
这话明着是问说法,暗着就是在指责楚昭判断失误,连累了他们。
楚昭本来就在气头上,闻言脸色更黑了。
他猛地抬眼,冷冷扫了焉耆王一眼。
那眼神里的戾气,吓得焉耆王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怎么?”
楚昭声音发沉,“焉耆王这是在怪朕?”
“昨夜是谁哭着喊着说萧宁不敢来,急着回去睡觉的?”
“营盘被烧,是你们自己守营不力,岗哨松懈,溃兵乱窜。现在倒怪到朕头上来了?”
几句话怼得焉耆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不敢真的跟楚昭翻脸。
毕竟六国还得靠着横川国,真惹恼了楚昭,没他们好果子吃。
楼兰王见状,连忙打圆场,擦着汗上前一步:
“陛下息怒,焉耆王也是急糊涂了,不是那个意思。”
“咱们都是盟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得先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啊。”
“再这么下去,萧宁天天夜里来这么一出,咱们这点家底,可经不起折腾啊。”
他说得可怜巴巴,眼底却藏着几分退意。
本来跟着楚昭出兵,是想瓜分大尧的地盘,捞好处的。
结果好处没捞着,先连吃两场败仗,损兵折将。
再这么下去,不等打下敦州,他自己的那点兵力就得赔光了。
龟兹王也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楼兰王说得是。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萧宁到底有多少兵马,还有多少我们不知道的手段。”
“昨夜劫营,臣远远望了一眼,敌军阵中将旗林立,少说也有十几面。”
“萧宁麾下有名的大将,我们之前都摸清了,卫青时、庄奎、徐学忠,也就这几位。”
“可昨夜那些将旗,大半都是生面孔。”
“臣担心……大尧的援军,是不是已经到了?”
这句话一出,帐内又是一静。
援军。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楚昭瞳孔微微一缩。
这也是他最在意、最担心的事。
昨夜他在望楼上,也看到了那些将旗。
十几面,各不相同,分列两侧,拱卫着中间的龙旗。
那阵势,根本不像只有几万人的样子。
如果真有援军……
那萧宁之前只带五万人出城,就根本不是轻敌,是诱饵。
引他百万大军压上来,然后伏兵四起,合围歼灭。
越想,楚昭后背就越凉。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李儒,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急切:
“李先生,你怎么看?”
“昨夜那些将旗,你也看见了。十几员陌生主将,萧宁哪来的这么多将领?”
“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不止五万人?京城的援军,是不是早就悄悄开到了?”
李儒上前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昨夜也一夜没睡,一直在观察敌情、推演局势。
此刻听到楚昭发问,他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陛下,臣以为,援军之说,并非空穴来风。”
一句话,让帐内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李儒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第一,萧宁此人,素来行险,却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若只有五万人,绝不敢主动出城野战,更不敢深夜来劫我们百万大营。”
“这份底气,不可能只靠几门火炮、几颗火雷。”
“敢这么做,要么是周边藏有伏兵,要么是后续援军已经抵达,只是藏而不露,故意示弱。”
“第二,昨夜的将旗,确实蹊跷。”
“我等此前搜集的情报里,大尧西线的战将不过三五人。昨夜却一下出现了十几面不同的将旗,品级最低也是校尉,还有数面偏将旗。”
“就算是疑兵之计,也没必要弄这么多陌生旗号。真真假假混在一起,才最让人摸不透。”
“依臣判断,其中或许有假,但必然也有真的。”
“大尧暗中增兵的可能性,至少有七成。”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儒抬起眼,语气重了几分,“大尧的军械,已经远超我们了。”
“火炮、火雷,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兵器,威力却大得惊人。”
“有这样的军械在手,就算兵力不如我们,战力也远胜我军。”
“正面冲锋,我们冲不破火炮防线;夜里偷袭,又踩中火雷阵;我们守营,他们还能主动劫营扰袭。”
“打,打不进去;守,守不安稳。”
“接下来的仗,怕是会越来越难打。”
一番话说完,帐内鸦雀无声。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楚昭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难打?
他带着百万大军而来,浩浩荡荡,势在必得。
现在居然有人告诉他,仗难打了?
而且还是输给了一个只有几万兵力的萧宁?
“危言耸听!”
楚昭猛地开口,声音冷硬,“不过是赢了两场小仗,靠些旁门左道的兵器罢了,就真能翻了天不成?”
“我百万大军,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他们!”
“援军?就算他真有援军,又能有多少?十万?二十万?”
“朕就不信,他大尧能凭空变出几十万大军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的底气,已经远不如出兵时那么足了。
火炮的威力,火雷的诡异,昨夜劫营的从容来去……
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萧宁手里的底牌,永远比他想象的多。
李儒垂下眼,没再争辩。
他知道楚昭心里不好受,也知道这位帝王极好面子,不肯承认自己落了下风。
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六国的君主们,就没这么多顾忌了。
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沮丧,心里都打起了小算盘。
焉耆王刚才还火气冲天,此刻也蔫了。
他靠在柱子上,嘴里嘟囔着:
“还以为是来捡便宜的,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
“又是火炮又是火雷,现在还可能有援军,这仗怎么打?”
“早知道萧宁这么邪门,当初说什么也不来趟这浑水。”
楼兰王更是愁眉苦脸,肥肉都耷拉了下来。
“可不是嘛……本来想着,跟着陛下灭了大尧,能分几座城池,赚点钱粮。”
“现在倒好,城没看到一座,先折了几千弟兄,粮草也烧了大半。”
“再耗下去,不用等萧宁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陛下,您可得拿个准主意啊。”
疏勒王阴沉着脸,冷冷接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事已至此,难道还能退兵不成?”
“萧宁都放话了,日后要一一登门清算。现在退兵,回去等着被灭国?”
“可继续打……又能怎么打?冲上去挨炮?夜里挨炸?”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是啊。
退,退不得。
萧宁已经放了狠话,今日之仇日后清算。
有火炮火雷在手,人家真能打到西域去。
现在退兵,就是把后背露给敌人,死得更快。
可打,又打不动。
正面冲不过火炮防线,夜里又怕劫营怕火雷。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活卡在了中间。
大帐里弥漫着一股沮丧的气息。
出兵时的意气风发、野心勃勃,此刻早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恐惧,还有一丝悔意。
楚昭看着众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心里更烦了。
他最见不得这种士气低迷的样子。
“都给朕打起精神来!”
他厉声喝道,“不过是折了点人马粮草,算得了什么?”
“我百万大军,还耗不过他一座敦州城?”
“火炮火雷再厉害,也总有打完的时候。他的火药、弹丸,难道是凭空变出来的?”
“传令下去,各营加固营栅,深挖壕沟,分散扎营。”
“每夜加派三倍岗哨,游骑放出二十里。”
“朕就不信,他萧宁还能天天来劫营不成!”
“另外,传信回国,让工部加派人手,照着火炮的样子仿造!”
“他萧宁能造出来,我们也能!等我们有了火炮,看他还怎么嚣张!”
他一连串下令,试图重新稳住阵脚。
可帐下众人听着,却没多少振奋的意思。
仿造火炮?
说起来容易。
连那东西是什么原理都不知道,怎么仿造?
真等造出来,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远水解不了近渴。
可没人敢说出来。
众人只能齐齐躬身,有气无力地应道:
“臣等遵旨。”
声音稀稀拉拉,没半点底气。
楚昭看着这一幕,心里更堵得慌。
他知道,军心已经散了几分。
再这么下去,不用萧宁打,自己这边就先撑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看向李儒:
“李先生,你再想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试探出萧宁的虚实?”
“总不能一直这么被动挨打,被他牵着鼻子走。”
李儒沉吟片刻,缓缓道:
“陛下,臣有一计,或可一试。”
“今日午时,我们派一支人马前去骂阵,引萧宁出战。”
“他若敢出来,我们就能看清他到底有多少兵力,有没有援军。”
“他若不敢出来,就说明他兵力确实不足,之前都是虚张声势。”
“到时候,我们再稳步推进,步步为营,慢慢耗死他。”
楚昭眼睛一亮。
“好主意!”
“就这么办!”
“午时,派石崇带五千人马前去骂阵,探探他的底!”
“朕倒要看看,萧宁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装腔作势!”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脸上终于多了几分神采。
帐下众人也稍稍振作了些。
至少,有了下一步的动作,总比坐在这里等死强。
可没人知道,萧宁会不会接招。
也没人知道,接招之后,等着他们的,又会是什么新的惊喜。
晨光透过帐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帐内的气氛,依旧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夜的劫营,烧掉的不只是帐篷和粮草。
更是烧掉了百万大军仅剩的几分骄气,也烧掉了他们必胜的信心。
所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那个年轻的大尧皇帝,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落下来,也不知道他落下时,会带来怎样的雷霆之威。
楚昭重新看向案上的羊皮地图。
敦州城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曾经在他眼里唾手可得的城池,此刻竟显得有些遥不可及。
萧宁。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午时。
朕倒要看看,你还有多少花样。
天光大亮时,中军大帐的早饭摆了上来。
粗陶盘里盛着粟米饭,旁边摆着两碟咸菜,一小盘切得薄薄的酱肉,还有一盆寡淡的野菜汤。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却没半点烟火气。
帐内十几个人坐着,楚昭坐在主位,沉着脸拿起筷子,却半天没往嘴里送。
帐下众将和六国君主分列两侧,也都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谁也没说话。
张衡叹了口气,转头望向身边的萧宁,眼神里满是由衷的敬佩。
“陛下神机妙算,算准了楚昭不敢出击。”
“真要是硬碰硬,咱们一万人当然打不过一百万。可要是打他的疑心,打他的军心,一万人,绰绰有余。”
等他们军心彻底散了,就是决战的时候。
他望着萧宁的背影,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臣以前只听说过上兵伐谋,今日才算真正见识到了。”
萧宁闻言,淡淡一笑。
队伍浩浩荡荡,朝着敦州城的方向而去。
马蹄声整齐划一,像一首胜利的凯歌。
他顿了顿,望向东方渐亮的天色,语气平缓:
“这只是第一次。”
张衡站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
“他想耗,咱们就陪他耗。”
“看谁先耗不住。”
庄奎听得眼睛一亮:“真的假的?这么爽?”
“那还有假。”
“算不得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知人知心罢了。”
“楚昭本就多疑,新败之后更是草木皆兵。我们越造势,他就越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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