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木翼还在微微震颤。
他抬手解开胸前的牛皮束带,将两片木翼收拢,靠在身侧的冰石上。
抬眼望去,整片山顶盆地尽收眼底。
而西境的战局,也将从这一夜起,彻底转向。
厚厚的积雪从盆地边缘开始,一层层向中心堆积。
越往深处,雪层越硬。
渐渐从松软的白雪,变成了致密的淡蓝色冰壳。
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静静伏在山巅。
冰身泛着幽深的蓝玉光泽。
层层叠叠的冰纹清晰可见。
那是千百年风雪堆积、挤压、冻结,留下的时光印记。
冰舌从冰体前端延伸出来,顺着北侧的山坳缓缓垂下。
前端死死抵在盆地出口的崖壁内侧,严丝合缝,堵住了山涧的源头。
萧宁踩着硬实的雪层,缓步往前走。
脚下的冰面坚硬光滑,带着亘古不化的寒意。
他走到冰舌边缘,蹲下身。
指尖拂过冰面,刺骨的寒气瞬间顺着指尖窜遍全身。
冰体质地致密,敲上去发出沉闷的声响。
比他预想的更厚,也更结实。
他站起身,望向冰舌正对的北侧崖壁。
整面崖壁是完整的花岗岩,被冰体挤压了千万年。
岩壁上布满了冰蚀的纹路,几道天然的裂隙纵横交错,像天生的爆破槽。
最薄的地方,约莫两丈有余。
只要埋上足量的火药,从内部引爆。
崖壁一塌,失去支撑的冰舌就会整块崩落。
连带着后方的冰盖主体,也会顺着山势滑下来。
千万斤的冰块、积雪、碎石,顺着山涧一路俯冲。
摩擦,碰撞,融化。
水量会越聚越大,冰碴会越冲越碎。
等冲出山口,就是裹挟着寒冰的滔天洪流。
萧宁的目光,顺着山涧的走向,向东边望去。
视线越过层层山影,依稀能望见黑石滩的轮廓。
那片四面略高、中间低洼的滩地。
正好承接住这股冰水。
灌进去,就别想轻易流出来。
四十万大军困在里面。
跑,跑不过洪水的速度。
躲,躲不开刺骨的冰寒。
就算侥幸逃到坡上,也早冻得四肢僵硬,没了战力。
萧宁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妙计天成。
这压在山巅千万年的寒冰,就是他给楚昭备好的灭顶之灾。
他没有急着走。
沿着冰盖边缘,他慢慢走了一圈。
仔细记下了冰体的大致范围、厚度。
还有三处最合适的爆破点位。
两处打在崖壁的天然裂隙深处。
一处埋进冰舌前端的冰裂缝里。
三处同时起爆,才能最大化地崩落冰体,掀塌崖壁。
他也记下了山涧的宽窄走势。
估算着冰水冲下去的速度、流量,还有抵达黑石滩的时间。
每一处细节,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全盘计策,在脑中彻底成型。
放弃黑石滩是引子,引楚军入驻是铺垫。
运送棉服是后手,防备大水过后的湿寒瘟疫。
而这山巅的万年冰山,就是最后致命的一击。
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楚昭从踏入黑石滩的那天起,就已经踏进了鬼门关。
萧宁抬头看了看天色。
残月西斜,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转身走回靠放凌风翼的地方。
重新穿戴好肩带,束紧胸口和腰间的皮带。
手指扯了扯操控翼尾的细绳,确认牢固。
他走到南侧的起跳崖边。
脚下就是千丈绝壁,山风从谷底翻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萧宁没有半分犹豫。
微微屈膝,内力沉于丹田。
脚下猛地一蹬石面。
整个人纵身一跃,向着崖外扑了出去。
山脚下,等候的众人早已心焦如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夜露打湿了所有人的衣襟。
张衡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
每走几步,就忍不住抬头望一眼漆黑的山顶。
山顶隐在浓黑的夜色里,什么都看不见。
“都快一个半时辰了……” WWw.5Wx.ORG
庄奎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攥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他嗓门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焦急。
“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别胡说。”
张衡立刻呵斥了一句。
可他自己的眉头,拧得比谁都紧。
千丈高山,凌空飞行。
前无古人的险事。
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卫青时站在最高的一块岩石上。
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山腰方向。
他周身气息沉凝,只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尖微微泛白。
徐学忠站在一旁,手里攥着方帕,擦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
他一个文臣,本不必跟着来。
可事关重大,他硬是跟着来了。
此刻一颗心七上八下,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徐学忠蹲在地上,拿着根树枝,无意识地在沙土上画着翼型。
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算些什么。
周遭静得可怕。
只有山风穿过山谷的呜呜声,还有亲卫们极轻的呼吸声。
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那座漆黑的高山之上。
就在这时。
“快看!”
卫青时忽然低喝一声。
手指猛地指向山腰偏上的位置。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齐刷刷抬头望去。
只见漆黑的天幕下,一个极小的黑点,正从山顶方向急速坠下。
速度快得惊人。
像一块被山风掀落的巨石,笔直地往谷底砸来。
“陛下!”
张衡失声喊了出来。
声音都变了调。
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不好!”
庄奎“腾”地从石头上蹦起来。
眼睛瞪得通红,拔腿就往山涧方向冲。
“快!去接应!”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剩下一个念头。
陛下摔下来了!
徐学忠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徐学忠手里的树枝“啪”地折断。
他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揪紧。
那黑点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让人绝望。
千丈高度,这么摔下来,必然是粉身碎骨。
庄奎跑得急,脚下被乱石一绊,重重摔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爬起来还要往前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急速下坠的黑点,忽然一顿。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稳稳托在了半空。
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道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
顺着山风,往山脚的空地方向,缓缓滑翔而来。
“是陛下!”
卫青时声音一振。
众人定睛细看。
清冷的月光下,那对展开的木翼清晰可见。
翼面舒展,像巨鹰的翅膀。
萧宁的身影稳稳嵌在翼身中间。
衣袍翻飞,姿态从容。
不是坠落。
是滑翔。
“呼……”
张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石头,才稳住发软的腿。
庄奎也停下了脚步。
张着嘴,仰着头,呆呆望着空中那道身影。
满脸的惊魂未定,又藏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徐学忠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
心脏还在狂跳,可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徐学忠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
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对凌风翼,嘴里喃喃自语。
“真的可以……真的可以滑翔……”
所有人都仰着头。
望着夜空中那道越来越近的身影。
月光如水,山风浩荡。
少年帝王背着木翼,自千丈高山之上御风而来。
身姿挺拔,衣袂猎猎。
像从天而降的神祇。
画面震撼得让人忘了呼吸。
高度一点点降低。
十丈。
五丈。
三丈。
萧宁手腕轻轻一拉细绳。
翼尾微微上扬,卸去最后的冲力。
“嘭”的一声轻响。
双脚稳稳踏在实地上。
他往前顺势走了两步,卸掉惯性,随即站直身形。
抬手解开胸前的束带,动作行云流水。
除了鬓角沾了几点碎雪,脸颊被山风吹得微微泛红。
气息平稳,神色淡然。
仿佛不是从千丈高山上飞下来,只是从院墙上跳下来一般轻松。
“陛下!”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一窝蜂围了上去。
庄奎冲在最前面。
一张黑脸涨得通红,嗓门都带着颤音。
“我的陛下哎!您可吓死臣了!
刚才那一下直愣愣往下掉,臣魂都快飞了!”
他说着,伸手抹了把脸。
一手的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以为陛下要出事了。
“大惊小怪。”
萧宁笑了笑,将收拢的凌风翼递给旁边的亲卫。
“先俯冲一段,借重力加速,比平飘省力气。”
说得轻描淡写。
听的人却心惊肉跳。
那可是千丈高空啊。
说俯冲就俯冲。
万一开翼晚了半分,后果不堪设想。
也就陛下敢这么玩。
张衡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余悸。
“陛下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山顶之上……情形如何?”
他问得谨慎。
所有人都立刻竖起了耳朵。
山顶到底有什么?
陛下冒着这么大风险上去,究竟查到了什么?
是不是真的有水?
能不能解黑石滩的困局?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萧宁脸上。
有好奇,有期待,有忐忑。
萧宁扫了众人一眼。
没有细说冰山,也没有提冰崩水淹的计策。
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东西是有的,用处很大。”
他说得含糊。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
东西?什么东西?
用处很大?有什么用?
庄奎张了张嘴,想问个明白。
可萧宁已经转过了话头。
“庄奎。”
“末将在!”
庄奎立刻挺胸抬头,抱拳应道。
“你明日一早,返回敦州城。
调六千步卒,带齐锄头、箩筐、夯锤、凿石工具。
即刻赶来西山北侧山谷。”
萧宁语气平静,吩咐得清晰。
“六千?”
庄奎愣了一下。
这么多人?
是要凿山开路?
还是要挖什么工事?
他心里纳闷,可还是先应了下来。
“末将领命!”
“人到了之后,就在北侧山谷里,修一座蓄水池。”
萧宁继续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蓄水池?”
庄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眼睛瞪得溜圆。
“修蓄水池?在这?”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的荒石滩。
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止他一个人懵。
张衡也愣住了。
眉头紧锁,脸上满是困惑。
卫青时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陛下会下这样的命令。
徐学忠和徐学忠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蓄水池?
在这荒山野岭的西山脚下修蓄水池?
“陛下,这……”
庄奎挠着后脑勺,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
“这地方哪有水啊?
山涧里平时都是干的,只有雨季才有点山水。
修个池子,装什么呀?
装雨水?”
他性子直,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这话也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是啊。
这地方最缺的就是水。
方圆十几里,就临水河一条支流,还在三里之外。
山涧是干的,地下水深不见底。
平白无故修一座大蓄水池,干什么用?
“池子要多大?”
张衡定了定神,沉声问道。
“长宽各两百步,深两丈。”
萧宁语气平淡,报出了尺寸。
“咝——”
众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长宽两百步,深两丈?
这可不是什么小池子。
这是巨型蓄水池啊!
这么大的工程,六千士兵日夜赶工,也得好几天才能挖完。
费这么大劲,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修这么大一个池子?
关键是,没水啊!
修好了也是个空池子。
难道还能从天上掉下水来填满不成?
“陛下,臣有话敢问。”
张衡上前一步,躬身道。
语气带着迟疑。
“这北山山谷,周边并无稳定水源。
如此巨大的蓄水池,就算修好了,也无水可蓄。
不知修它……究竟有何用处?”
他问得委婉。
潜台词就是:这地方缺水,修这么大池子纯浪费人力,没必要啊。
庄奎也连忙点头。
“是啊陛下!
这地方俺熟,旱得很。
别说这么大的池子,就是个小水洼,都得靠下雨才能积点水。
您修这么老大一个,就算把周边所有泉水都引过来,也填不满十分之一啊!”
他说得直白。
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看不懂”三个字。
徐学忠也推了推眼镜,上前一步。
“陛下,若说是为了屯田灌溉,此处离城太远,也无耕地。
若说是为了驻军饮水,也不必修如此巨型的池子。
臣……也不解其意。”
他精通水利营造。
在他看来,在这个位置修这么大的蓄水池,完全不合常理。
没有水源,没有用途。
纯纯的无用之功。
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萧宁身上。
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这么大的工程,六千人力,耗费无数物料。
总要有个缘由吧?
萧宁背着手,目光望向北侧山谷的方向。
夜色里,山谷的轮廓模糊不清。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
只是淡淡开口。
“用处,日后你们自然知道。”
“现在不必多问。”
“照做就是。”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困惑。
可陛下都这么说了,谁也不敢再追问。
军令如山。
陛下既然下令,就必然有他的道理。
哪怕他们看不懂,也必须执行。
这些年,陛下做的看不懂的事还少吗?
火炮,火雷,反间六国,放弃黑石滩。
哪一件一开始不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到最后,哪一件不是收到奇效?
想到这里,众人心里的疑惑,稍稍压下去几分。
“工期五日。”
萧宁又补充了一句。
“五日之内,必须全部完工。
池底分层夯实,池壁用块石衬砌,不能渗水,不能被冲垮。
东侧修一条引水渠,宽两丈,深一丈,直通黑石滩西北侧。”
他一条条吩咐得清楚。
众人连忙凝神细听,一一记在心里。
虽然还是不懂为什么要修。
可尺寸、规制、工期,都明明白白。
照着做就是了。
“庄奎,你负总责,督促进度。”
“末将领命!”
庄奎抱拳应声。
虽然满肚子问号,可干活他从不含糊。
“徐学忠,你负责规制尺寸,监督工程质量。”
“臣遵旨。”
徐学忠躬身领命。
“卫青时,你率轻骑在外围警戒,封锁消息。
任何人不得靠近工地,楚军斥候一旦发现,就地格杀。”
“末将明白。”
卫青时沉声应下。
“张衡,你负责后勤调度。
石料、工具、粮草、饮水,全部保障到位。
不得耽误工期。”
“臣遵旨。”
张衡点头。
“徐学忠,城中告示你去拟。
只说兴修水利,灌溉农田,别提半句军情。
城内一切如常,不准露出异样。”
“臣遵旨。”
徐学忠躬身。
任务分派完毕。
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差事。
心里的疑惑没消,可干劲都提了起来。
不管懂不懂,陛下的命令,执行就对了。
“好了。”
萧宁摆了摆手。
“连夜回城。
明日卯时,准时开工。”
“臣等遵旨!”
众人齐齐躬身行礼。
一行人翻身上马,趁着夜色往敦州城方向赶。
马蹄声敲在碎石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和来时的忐忑不同。
回去的路上,众人心里都揣着一个巨大的问号。
像猫爪子挠心一样。
陛下费这么大劲,在西山脚下修个大蓄水池,到底干啥用?
庄奎走在最前面,憋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张衡。
“老张,你说陛下修那池子干啥?
真要蓄水,也得有地方引水啊。
总不能……真等下雨吧?”
张衡摇了摇头。
眉头紧锁。
“我也想不通。
陛下行事,素来深谋远虑。
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道理是道理,可也太玄乎了。”
庄奎嘟囔着。
“六千个人,干五天,修那么老大一个空池子。
想想都觉得邪门。”
前面的卫青时听到了,淡淡插了一句。
“别猜了。
陛下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干好自己的差事就行。”
话是这么说。
可他自己心里,也同样困惑。
修蓄水池的用意,他半点也猜不透。
徐学忠跟在后面,骑着马,脑子里还在翻来覆去地算。
算土方量,算石材用量,算工期够不够。
算着算着,就忍不住想。
这么大的池子,得多少水才能填满啊?
这附近,哪来这么多水?
难不成……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
难道和山顶的东西有关?
陛下冒险登顶,就是去查这个?
山顶上的东西,能变出满池子的水?
他打了个寒颤。
觉得这个想法太匪夷所思了。
摇了摇头,强行压了下去。
一行人各怀心事,快马加鞭赶回了敦州城。
此时天已蒙蒙亮。
东方泛起了鱼肚白。
城门刚开,众人就进了城。
各回各处,立刻开始调度。
庄奎一刻也没耽搁。
直奔军营,点齐六千步卒。
吩咐下去,带齐所有土工工具,半个时辰后在西门外集合。
军营里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熟睡的士兵被叫醒。
听说要去西山脚下干活,一个个都懵了。
“干啥去啊?修工事?”
“不知道,听说是挖池子。”
“挖池子?挖啥池子?”
“谁知道呢,庄将军说是陛下的命令。”
“陛下的命令?那肯定没错,赶紧收拾东西走!”
士兵们虽然疑惑,可动作一点不慢。
这段日子,陛下带着大家打了一个又一个胜仗。
威望早就刻在了骨子里。
别说让去挖池子,就算让去冲悬崖,也没人皱眉头。
陛下真的飞上去了?!
庄奎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道越来越高的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嶙峋的怪石,没有稀疏的草木。
入目是铺天盖地的银白。
可夜空中那道模糊的影子,还在缓缓上升。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盆地正中央,横卧着一整座巨型冰体。
冰体高约数丈,绵延数里。
秦玉京都没做到的事,陛下凭着两片木头,做到了?
这一夜,注定要颠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
顺着最后一道上升气流,他稳稳掠过崖边,足尖轻点冰岩,落在了西山之巅。
山风卷着碎雪,拍在翼面上发出嗡嗡的轻响。
萧宁手腕微转,调整凌风翼的角度。
只留下山风呼啸,和众人狂跳不止的心脏。
真……飞起来了?
“我的娘哎……陛下这是……成神仙了?”
没人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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