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4章 冰雪相助,不战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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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尸体已经冻硬了,沉得厉害。

    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拖到帆布外面。

    雪地里,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排尸体。

    “把人抬出去吧。” WWw.5Wx.ORG

    “张叔……”

    他声音发颤,“这么下去……会死多少人啊?”

    老医兵没说话,只是低头给一个伤兵包扎冻烂的手。

    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不知道。”

    “能活多少,算多少吧。”

    话音刚落,帆布里面又传来一阵咳嗽。

    一个伤兵咳得撕心裂肺,咳着咳着,就没了动静。

    老医兵走过去探了探脉,摇摇头。

    又一个没了。

    小医兵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小声哭了起来。

    他学医是为了救人的。

    不是看着人一个个冻死在面前,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真的没办法。

    没有炭火,没有厚被子,没有足够的药材。

    连口热水都没有。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兵们,从疼到喊,从喊到沉默,最后变成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这哪里是军营。

    这是地狱。

    比起普通士兵和伤兵的惨状,楚昭那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东坡最高处,用辎重车、木箱、还有拆下来的帐篷帆布,围出了一小块避风的地方。

    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还有十几件从各处搜刮来的干衣服、披风、被褥,层层叠叠堆在一起。

    楚昭就裹在最里面。

    里三层外三层,裹得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脸。

    饶是这样,他还是觉得冷,缩着身子,牙齿时不时打个颤。

    “陛下,又找着几件干的。”

    一个亲兵抱着几件衣服,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衣服上还沾着雪沫子,有的甚至带着血渍。

    是刚从士兵身上扒下来的。

    有从死人身上扒的,也有从活人身上抢的。

    楚昭抬了抬眼,不耐烦地摆摆手。

    “搭上!都搭上!”

    亲兵连忙把衣服盖在他身上,又往上压了压。

    楚昭往厚衣服里缩了缩,才觉得稍微暖和了点。

    旁边,楚莽、柳彦几个人,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他们也分到了一两件衣服,裹在身上,可根本不够。

    柳彦年纪大了,冻得浑身哆嗦,胡子上结着冰碴,脸色惨白。

    “陛下……”

    他颤着声音开口,“外面……外面弟兄们快扛不住了……”

    “能不能……匀点衣服出去……给伤兵们……”

    “匀什么匀!”

    楚昭一下子就炸了,厉声呵斥。

    “朕的命重要,还是他们的命重要?”

    “四十万人呢,死几个算什么!”

    “等天亮了,雪停了,自然就好了!”

    柳彦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

    可对上楚昭阴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心里一片冰凉。

    四十万大军,在陛下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

    死几个算什么?

    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

    楚莽也冻得够呛,瓮声瓮气地劝:

    “陛下,柳先生说得也有道理。”

    “要是士兵都冻死了,咱们拿什么打回横川?”

    “不如把衣服分一分,大家都扛一扛。”

    “你也来教训朕?”

    楚昭瞪了他一眼,火气更大了。

    “分一分?分了朕冻坏了怎么办?”

    “楚莽,你搞清楚,朕才是国君!”

    “没有朕,这支大军什么都不是!”

    楚莽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

    别过头,重重地喘了口粗气。

    李儒站在最边上,靠着辎重车,身上只裹了件薄薄的单衣。

    他本来就身子文弱,此刻冻得脸色发白,指尖冰凉。

    可他既没上前讨要衣服,也没开口求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风雪里的惨状,眼神复杂。

    他早就劝过。

    劝陛下防备天气异变,劝陛下提前预备寒衣炭火。

    可陛下不听,满朝文武也不听。

    都觉得萧宁是纨绔,觉得黑石滩是宝地,觉得冰水是福利。

    现在,报应来了。

    他看着楚昭裹在层层衣服里,依旧满脸不耐。

    看着外面雪地里,士兵们缩成一团,一个个冻死。

    看着伤兵营里,伤兵们无声无息地死去。

    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凉了。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军队,怎么可能赢?

    赢不了的。

    从踏入黑石滩的那一刻起,就输了。

    输给了萧宁的算计,也输给了陛下的骄纵和自私。

    李儒缓缓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风雪从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刺骨的疼。

    可他好像感觉不到了。

    比起身上的冷,心里更冷。

    四十万大军,千里奔袭,雄心壮志。

    到头来,竟要折在这场六月的风雪里。

    折在自己君主的自私里。

    可悲。

    可叹。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

    惨叫声、呻吟声,越来越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刮过辎重车的呜呜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濒死之人的微弱喘息。

    天快亮的时候,又一批士兵冻僵在了雪地里。

    他们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脸上还残留着痛苦的神情。

    雪落在他们身上,慢慢堆积,把他们变成一个个雪堆。

    没人去收尸。

    活着的人,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他们麻木地挤在一起,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不知道能不能熬到天亮。

    也不知道天亮了,又能怎么样。

    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火。

    就算雪停了,寒气也不会散。

    他们还是会一点点冻僵,一点点死去。

    黑石滩的黎明,还没到来。

    人间炼狱的景象,却早已刻在了这片土地上。

    四十万条生命,在寒夜里一点点流逝。

    而他们的君主,正裹着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衣服,蜷缩在避风处,等着天亮。

    等着这场噩梦自己结束。

    可他不知道。

    这场雪,只是开始。

    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仗。

    还有军心,还有人心,还有整个西洲的未来。

    天刚蒙蒙亮,敦州城就醒了。

    雪停了。

    风也小了不少。

    淡青色的天光铺在厚厚的积雪上,泛着冷冷的白。

    城里的烟囱早早就冒了烟,家家户户灶上都温着姜汤,暖融融的姜味混在清晨的寒气里,飘得满街都是。

    刺史府的偏厅里,炭火烧得正旺。

    铜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把屋里烘得暖融融的,和窗外的冰天雪地像两个世界。

    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早饭。

    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汤面上飘着葱花和羊油花,香气扑鼻。

    旁边摞着刚烙好的白面饼,外酥里软,还有几碟腌得脆爽的酱菜。

    萧宁坐在主位,手里拿着半块饼,吃得从容。

    玄色的常服衬得他面色平静,仿佛昨夜那场百年不遇的暴雪,在他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庄奎坐在下手,捧着个大碗,呼噜呼噜喝着羊肉汤。

    一碗热汤下肚,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额头上冒了层细汗。

    “娘的,舒服!”

    他抹了把嘴,粗声粗气地笑,“这大雪天,喝碗热羊汤,给个神仙都不换。”

    “说起来,这还是沾了陛下的光。”

    “要是换往常,大夏天的哪能喝上热羊汤,不热出痱子就不错了。”

    张衡也放下汤碗,拿起饼子慢慢掰着吃,神色沉稳。

    “陛下,臣昨夜已经差人巡过城了。”

    “各坊各巷都清点过,百姓全都安好,没冻着一个人。”

    “多亏陛下提前安排,姜汤棉被都备得足,连孤寡老人都有里正上门送汤送被。”

    徐学忠跟着点头,眼镜片上蒙着一层薄雾。

    “不止百姓呢,军营里也都妥当。”

    “棉服棉被都发下去了,伙房连夜熬着姜汤,弟兄们轮着喝,没一个冻伤的。”

    “不少百姓今早还主动扛着姜汤往军营送,说要谢谢陛下的恩德。”

    萧宁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饼,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昨夜让全城连夜加熬的姜汤,都备妥了?”

    他开口问,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负责后勤的粮曹参军立刻起身,躬身回话。

    “回陛下,都备妥了!”

    “全城百姓连夜赶制,一共熬了三百六十桶浓姜汤,都装在包了棉絮的保温木桶里,封得严实,现在还冒着热气。”

    “还有不少百姓自发捐了干饼子、窝窝头,也都一并装车了,一共二十多车。”

    庄奎听到这儿,愣了一下。

    姜汤?

    还带饼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陛下,咱们带姜汤干啥?”

    汉子粗声粗气地开口,眼里满是不解。

    “楚军都冻成那样了,咱们五万玄甲军冲过去,一顿砍杀,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给他们带姜汤?那不是便宜这帮狗东西了?”

    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将领也纷纷附和。

    “就是啊陛下!”

    “昨天他们还在滩里泡澡耀武扬威,骂咱们陛下是纨绔呢!”

    “现在遭了报应,正好趁他们病要他们命!”

    “五万弟兄冲上去,保管他们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杀干净了,咱们直接挥师北上,收复西洲三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觉得该趁势猛攻。

    毕竟是敌国大军,死得越多,后面的仗越好打。

    没道理给敌人送热汤送吃的。

    萧宁闻言,轻轻放下手里的茶盏。

    茶盏落在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厅里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闭上嘴,看向主位上的年轻帝王。

    萧宁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杀了他们,容易。”

    “四十万人,手里没兵器,身上没力气,跟砍瓜切菜一样,半个时辰就能完事。”

    “可杀完之后呢?”

    庄奎愣了愣,脱口而出:“杀完就赢了啊!”

    “楚昭主力全没了,咱们直接打横川国都去!”

    “打下来之后呢?”

    萧宁反问,声音冷了几分。

    “西洲三城,沦陷八十年,百姓心里还念着大尧,这是民心所向。”

    “可横川本土的士兵和百姓呢?”

    “咱们今天在黑石滩杀降,屠了四十万手无寸铁的残兵。”

    “消息传回去,横川举国上下,只会同仇敌忾,家家户户恨咱们入骨。”

    “到时候,每一座城都要死守,每一个百姓都要跟咱们拼命。”

    “诸位算过吗?那样的仗,还要打多少年?还要死多少大尧的儿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兵者,是用来止戈的,不是用来造杀孽的。”

    “恩威并施,才是正道。”

    “他们昨天是敌兵,拿着刀枪打过来,咱们自然要狠狠打回去。”

    “可现在他们已经没了战力,只是一群冻得半死的普通人。”

    “四十万条人命,全杀了,痛快是痛快。”

    “可这笔血债,早晚要还回来。”

    “咱们今天给他们一口热姜汤,留他们一条命。”

    “日后收复西洲,甚至平定横川,阻力都会小得多。”

    “这笔账,算下来,不亏。”

    一番话说完,厅里鸦雀无声。

    庄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是个粗人,当兵打仗,只知道上阵杀敌,赢了就行。

    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什么民心,什么后事,什么百年安稳,他脑子里根本没这根弦。

    可陛下这么一说,他忽然就懂了。

    陛下想的,从来不是赢一场仗。

    是赢整个天下,是安四方百姓。

    张衡最先回过神,站起身,对着萧宁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是臣等格局小了。”

    “只想着阵前杀敌,博一时之功。”

    “没想到陛下谋的是长远的安民之道。”

    徐学忠也满脸敬佩,跟着躬身行礼。

    “陛下心怀苍生,是万民之福。”

    “四十万条性命,陛下一念之仁,功德无量。”

    “臣自愧不如。”

    卫青时站在侧边,握着刀柄的手微微松动,也微微颔首。

    “陛下所谋,在百年安稳。”

    “这份心胸,臣等不及。”

    庄奎也连忙站起来,铁塔似的汉子,此刻一脸惭愧,挠着后脑勺嘿嘿笑。

    “陛下,俺是个粗人,想不了那么多弯弯绕。”

    “但俺知道,陛下说得对!”

    “俺听陛下的!”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是实打实的震撼。

    以前他只觉得陛下打仗神,算得准,连天气都能掐算到,像活神仙似的。

    现在才知道,陛下厉害的不止是兵法。

    这份心胸,这份格局,才是真的帝王气派。

    换做别的将帅,打了这么大的胜仗,早就下令屠俘邀功了。

    可陛下却想着留人性命,想着日后的安稳。

    跟着这样的皇帝,打仗心里都踏实。

    萧宁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下。

    “都吃好了,就出发吧。”

    “让军士们都穿暖,姜汤车跟在中军,别洒了。”

    “先去黑石滩,看看情况再说。”

    “遵旨!”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比刚才更亮了几分,带着发自肺腑的敬服。

    没多久,敦州城南门缓缓打开。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了出来。

    最前面是玄甲军的轻骑兵,甲胄鲜明,队列齐整。

    马蹄裹着布,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咯吱声。

    后面跟着重装步兵,个个精神抖擞,身上穿着厚实的棉服,腰间挎着横刀,背上背着弓箭,步伐沉稳。

    队伍中间,是几十辆牛车,拉着一桶一桶的热姜汤。

    木桶外面裹着厚厚的棉絮,桶盖盖得严严实实,缝隙里冒着丝丝白汽。

    风一吹,浓烈烈的姜辣味飘出来,混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明显。

    萧宁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走在中军位置。

    玄色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醒目。

    庄奎、张衡等人策马跟在两侧,神色肃穆。

    五万大军,行军却鸦雀无声。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还有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

    军容严整,气势逼人,和昨夜混乱的楚军,判若云泥。

    队伍沿着官道往黑石滩走。

    刚出城门的时候,路上还干净。

    只有皑皑白雪,映着天光,四下里静悄悄的。

    越往南走,路上的景象就越惨烈。

    最先看到的,是几个掉队的楚军士兵。

    倒在路边的雪窝里,身子缩成一团,早就冻硬了。

    身上只穿着薄薄的单衣,有的甚至光着膀子,皮肤冻得乌青发紫,像霜打过的茄子。

    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惊恐和痛苦的神情,手死死抠着雪地,像是死前还在挣扎。

    庄奎骑在马上,低头扫了一眼,啧了一声。

    “这是昨晚乱跑的,没跟上大部队,直接冻死在路上了。”

    “也是活该,谁让他们侵略咱们大尧的地界。”

    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没了之前的狠厉。

    毕竟是活生生的人,冻成这副惨状,看着也不是滋味。

    再往前走,尸体越来越多。

    有单个的,有三五成群的。

    都是昨夜慌乱中往回跑的时候,扛不住寒气,倒在了半路上。

    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身子往前倾,双手伸在前面。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抱在胸前,把脑袋埋在膝盖里,想靠这点姿势取暖。

    雪落在他们身上,盖了薄薄一层,像一个个不起眼的雪包。

    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下面藏着尸体。

    徐学忠别过脸,不忍心再看。

    “太惨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脸色有点发白。

    “一夜之间,这么多条命就没了。”

    “好多人,怕是到死都没反应过来,夏天怎么会下雪。”

    张衡神色凝重,缓缓点头:“大寒天里,衣衫单薄,又浸了冰水,本就阳气大损。”

    “再加上慌乱踩踏,饥寒交迫,死伤只会更重。”

    “现在路边看到的,还只是掉队的散兵。”

    “黑石滩大营里面,只会更惨。”

    萧宁骑在马上,面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路边的尸体,目光就转回了前方。

    没有怜悯,也没有快意。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众人见陛下神色平静,也都收了心思,跟着队伍继续往前走。

    只是心里,都沉甸甸的。

    再怎么是敌人,也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就这么无声无息冻死在雪地里,到底还是让人唏嘘。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拐过一片土坡。

    黑石滩,到了。

    队伍在滩口缓缓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惨烈十倍。

    白茫茫的雪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有的泡在半结冰的浅水里,身子和冰面冻在了一起。

    有的倒在沙地上,层层叠叠挤成一堆,死前还在互相取暖。

    有的保持着奔跑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还有的大张着嘴,像是死前在呼救。

    积雪盖在他们身上,盖不住扭曲的肢体,盖不住乌青的皮肤,盖不住满地狼藉的兵器、衣物、碎帐篷。

    一眼望不到头。

    从滩口到东坡高地,密密麻麻,全是冻僵的尸体。

    像一座巨大的乱葬岗,像人间炼狱。

    “我的娘哎……”

    庄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紧。

    他打了十几年仗,死人见多了,刀砍的、箭射的、马踩的,什么样的都见过。

    可从没见过这么多冻死的人。

    整整齐齐死在雪地里,连点反抗都没有。

    太震撼了。

    也太瘆人了。

    他之前还喊着要杀过去,真看到这副景象,反倒说不出狠话了。

    张衡也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原本估算,楚军顶多冻死几万,还能剩个二三十万。

    可眼前这景象,活着的怕是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这……一夜之间,竟然死伤这么重……”

    他喃喃自语,“黑石滩本就低洼,寒气沉底,又浸了冰水。”

    “加上昨夜风大,无遮无挡……”

    这才多大功夫,就没声了。

    小医兵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这才几个时辰,人就没了。

    都盖着薄薄一层雪,像一个个白色的土包。

    小医兵看着那一排尸体,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指尖刚碰到皮肤,就缩了回来。

    冰的。

    他的手也在抖,冻的。

    包了好几次,都没缠上绷带。

    “别哭了。”

    旁边一个老医兵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伸手去搬老兵的胳膊。

    “腾个地方,还有活的要躺。”

    小医兵咬着唇,点点头,抹了把眼泪。

    老兵下午被冰雹砸中了脑袋,流了好多血。

    刚才还在哼唧,说冷。

    他愣了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下午的时候,李哥还给他递了块干粮,说他年纪小,让他多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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