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秩序,正在慢慢建立。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位年轻帝王的一局棋。
借一场雪,灭百万兵。
风雪早已停了。
他身上只裹着一件半旧的单衣,边角早就磨破了,挡不住多少寒气。
露在外面的手冻得乌青,指尖僵硬,连攥紧都费劲。
昨夜楚昭让人抢衣服的时候,他站在边上说了句“不可”,就被亲兵一把推开,连身上唯一一件稍厚的外袍都被扯走了。
李儒抬起眼,望向坡下长长的队伍。
雪光映着那些楚军士兵的脸,有憔悴,有狼狈,可眼睛里都亮着光。
他们捧着粗瓷大碗,低着头喝滚烫的姜汤,热气熏得脸红红的。
有人啃着热面饼,狼吞虎咽,眼眶却红了。
没人呵斥他们,没人打骂他们,甚至没人捆他们。
大尧的士兵就站在边上维持秩序,语气平和,递碗递饼的时候,还会叮嘱一句“慢点吃,别烫着”。
李儒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多讽刺啊。
他们是敌国的军队。
是楚昭口中“残暴嗜杀”的大尧兵。
可就是这些“敌人”,在他们冻得半死的时候,递上了热汤热饼,还给路费放他们回家。
而他们自己的国君,他们豁出命去保护的帝王,却在寒夜里扒走了士兵身上最后一件干衣服,裹在自己身上。
谁敢跑,就砍谁的头。
谁反抗,就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昨夜楚莽砍杀逃兵的时候,李儒就站在不远处。
两个年轻的小兵,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冻得实在扛不住,想往南边跑找活路,被楚莽追上,一刀一个,砍在了雪地里。
鲜血溅在白雪上,红得刺目。
楚昭站在帐口看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冷冷说了句“逃兵皆斩”。
那时候李儒就觉得寒心。
可他还抱着一丝侥幸。
觉得等天亮了,雪停了,整顿大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毕竟四十万大军,就算折损一些,底子还在。
直到刚才,传令官的声音飘上坡来。
“放下兵器者,不杀!” WWw.5Wx.ORG
“愿回家者,给干粮路费!”
“楚昭抢你们的衣服,让你们冻死,你们还要替他卖命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儒心上。
他看着士兵们从犹豫到动摇,看着第一个人走下坡去,看着队伍越来越长。
他就知道,完了。
彻底完了。
不是败在大雪里,是败在人心上。
楚昭把四十万大军的人心,亲手推给了对手。
李儒靠在车轮上,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白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就没了踪影。
他是横川的军师,从楚昭起兵时就跟着他,算无遗策,帮着楚昭打下了半壁江山。
他一直觉得,楚昭是明主,有雄才大略,能一统西境,甚至问鼎中原。
直到今天他才明白。
楚昭那不是雄才大略,是好大喜功。
是视人命如草芥的自私。
这样的君主,怎么可能走得远?
他又想起了萧宁。
那个传闻里的纨绔皇帝。
出征之前,楚昭君臣在朝堂上说起他,全是轻蔑。
说他是深宫长大的公子哥,不懂兵事,耽于享乐。
说他靠着皇室恩荫坐上皇位,手里那点兵权,全是老臣撑着。
说他御驾亲征西洲,纯粹是小孩子过家家,四十万大军一到,他就得吓得献城投降。
李儒当初也是这么想的。
五万对四十万,换谁都觉得是必输的局。
所以他一开始根本没把萧宁放在眼里。
黑石滩拱手相让,他只当是萧宁胆小,不敢正面接战。
上游修水库蓄水,他只当是萧宁病急乱投医,想学水淹七军,却又不懂水利,最后弄巧成拙。
甚至连全城熬姜汤、发棉被,他都当成了笑话,跟柳彦一起笑了好几天,说萧宁分不清冬夏,把西洲当北境了。
现在回头看。
哪里是萧宁不懂。
是他们这群所谓的“谋臣勇将”,眼界太浅,根本看不懂人家的棋路。
李儒闭着眼,在脑子里把这一个月的战事重新过了一遍。
从萧宁御驾抵达敦州,第一道命令不是整军备战,而是安顿百姓、备棉被、熬姜汤。
那时候他们都笑,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仗还没打先管起老百姓的吃喝拉撒了。
可现在才懂,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靠硬拼赢。
人家先稳住了后方,稳住了民心,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这是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然后是让出黑石滩。
所有人都觉得是萧宁怯战,丢了战略要地。
可实际上,黑石滩在萧宁手里,只是个普通的驻防点。
放到楚军手里,就是引着他们往下跳的陷阱。
他算准了楚军盛夏远征,酷热难耐,见了冰水必然贪凉。
算准了楚昭骄纵,占了便宜必然松懈。
故意示弱,故意装蠢,就是为了让楚军放下戒心,舒舒服服地泡进冷水里。
再然后是蓄水漫滩。
他们都等着看萧宁放水淹营的笑话,等着看楚军反击,一举攻破敦州。
结果水是放了,却放得温温吞吞,只漫了浅浅一层。
楚军笑他不懂水利,弄巧成拙,反倒送了个天然浴场。
李儒当时也觉得,这步棋走得太臭了。
可现在想来,人家根本就没想淹死人。
水淹七军,杀的是兵,结的是仇。
漫滩泡水,伤的是身,留的是局。
要的就是楚军天天泡在冰水里,寒气浸身,等暴雪一到,不用打,自己就垮了。
再到昨夜的风雪冰雹。
百年不遇的六月飞雪,在所有人眼里都是天灾,都是异象。
可在萧宁那里,却是早就料到的杀招。
他提前半个月备棉被、熬姜汤,不是疯了,是早就知道这场雪要下来。
连天时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最后是今天。
换做别的将帅,带着五万大军冲过来,对着冻僵的楚军一阵砍杀,轻轻松松拿个歼敌四十万的大功,班师回朝就是赫赫战功。
可萧宁没有。
他带着姜汤和饼子来了。
不杀降,不羞辱,愿留则留,愿走则走。
一碗热汤,化解了四十万人的恨意。
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戳中了所有底层士兵的心事。
轻轻松松,就把楚昭的兵,变成了自己的人。
杀人容易,诛心难。
收服人心,更难。
可萧宁轻描淡写就做到了。
李儒缓缓睁开眼,望着坡下那面玄色的大尧军旗,在雪风里猎猎作响。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天时,不是输在兵力。
是输在格局,输在人心,输在谋略。
他李儒自诩聪明,读了一辈子兵书,可跟萧宁比起来,简直是萤虫比皓月。
人家谋的是整个西洲的百年安稳,他却还在算计一城一池的得失。
差太远了。
“都说萧宁是纨绔……”
李儒低声喃喃,声音碎在风里,带着几分自嘲。
“这要是纨绔……那我们算什么?”
“一群连纨绔都不如的蠢材?”
他想起柳彦昨天还在跟他说,等破了敦州,要好好看看萧宁的宫苑,看看这位纨绔皇帝收藏的奇珍异宝。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人家坐在城楼上,看着他们这群跳梁小丑上蹿下跳,随手布了个局,就把四十万大军连锅端了。
到底谁是纨绔,谁是笑话?
李儒靠在车轮上,只觉得浑身无力。
不是冻的,是心冷了。
跟着楚昭这么多年,满腔抱负,满心期许,到最后全成了空。
君不君,臣不臣。
四十万大军埋骨他乡,换来的只是君主的自私凉薄。
这样的国,这样的君,还有什么好辅佐的?
他抬起头,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那里是楚昭的所在。
昨夜还灯火通明,侍卫林立。
现在却冷冷清清,连点动静都没有。
李儒心里忽然一动,隐隐觉得不对。
楚昭那个人,最是惜命。
如今大军溃败,士兵尽皆归降,他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待在帐里?
只怕……早就跑了吧。
李儒猜得没错。
此刻的萧宁,正带着庄奎、张衡一行人,往楚昭的中军大帐走。
收降的事宜已经安排下去了。
张衡调了两个营的士兵维持秩序,徐学忠带着人清点降兵人数、登记造册,卫青时去巡查周边,防止有残兵作乱。
庄奎按捺不住,一个劲地撺掇去抓楚昭。
“陛下,楚昭那小子肯定还在大帐里!”
“咱们直接冲过去,把他抓回来!”
“四十万大军都没了,看他还怎么嚣张!”
汉子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生擒敌国皇帝,这可是天大的功劳。
萧宁骑在马上,目光扫过整片滩涂。
雪地里横七竖八的尸体,排着长队领汤的降兵,散落一地的兵器甲胄,构成了战后的狼藉。
他闻言,淡淡瞥了庄奎一眼。
“急什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策马往中军大帐的方向去了。
庄奎嘿嘿一笑,连忙跟上。
一行人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坡顶走。
脚下咯吱作响,雪沫子溅起来,打在靴面上。
沿途的景象比坡下更惨烈。
冻僵的尸体层层叠叠,大多保持着蜷缩的姿势,死前还在拼命取暖。
有的是普通士兵,有的是低级军官,身上的衣服都被扒得七七八八,只剩件单衣。
不用问也知道,是被楚昭的亲兵抢走御寒了。
庄奎看着都忍不住咋舌。
“这楚昭也太不是东西了。”
“自己手下的兵,说扒衣服就扒衣服。”
“冻死这么多人,他也不怕夜里做噩梦?”
张衡皱着眉,沉声道:“为君者不仁,其军必败。”
“楚昭素来骄奢自私,视士卒如草芥。”
“今日之败,看似是天灾,实则是人祸。”
“就算没有这场雪,他也走不远。”
萧宁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军心也是民心的一种。
楚昭连自己的士兵都不放在眼里,败亡是早晚的事。
这场雪,只是把结局提前了而已。
越往坡顶走,尸体越少,可丢弃的东西越多。
华丽的铠甲、精致的佩剑、成箱的金银珠宝,还有不少没吃完的美酒佳肴,扔得满地都是。
看得出来,楚昭逃得很匆忙,连这些贵重东西都顾不上带。
庄奎踢了踢地上一个镶金的酒壶,撇撇嘴。
“这小子还挺会享受。”
“打仗都带着这么多宝贝。”
“现在倒好,都便宜咱们了。”
说话间,中军大帐就在眼前了。
帐子还立着,可外面的亲兵早就没影了。
帐帘半敞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里面空荡荡的,一点人声都没有。
“陛下,臣先去看看!”
庄奎说着,拔出腰间横刀,几步冲上前,一把掀开帐帘。
冷风“呼”地一下灌进去,帐内的东西被吹得哗哗响。
庄奎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出来了,脸色有点难看。
“陛下,没人!”
“楚昭那小子跑了!”
萧宁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迈步走进大帐,庄奎和张衡连忙跟上。
帐内果然空无一人。
主位上的虎皮椅还歪着,案几上摆着没喝完的酒壶、吃了一半的点心,都冻得硬邦邦的。
地上散落着几份奏章、几块玉佩,还有几件华贵的龙袍,扔得乱七八糟。
看得出来,主人走得极其仓促,连贴身的衣物都没来得及收拾。
“他娘的!跑得还挺快!”
庄奎气得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壶哐当响。
“咱们晚来一步!就让这小子溜了!”
“陛下,让俺带骑兵去追吧!”
“他肯定没跑远!这大雪天的,路不好走,俺肯定能把他追回来!”
张衡却没急着说话。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大帐后面的帆布被人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边缘还带着冰碴,是用刀划的。
口子外面,有一串凌乱的脚印,往北边的山谷方向去了。
脚印不多,也就十几个人的样子。
“陛下,您看。”
张衡指着那道口子,“楚昭是从后面跑的。”
“带的人不多,应该是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怕被认出来。”
“往北边山谷去了,想绕路回横川。”
庄奎一听更急了:“那还等啥!俺现在就去追!”
“大雪天他跑不快,肯定能追上!”
张衡却摇了摇头:“庄将军,别急。”
“北边山谷地势复杂,积雪又厚,贸然去追,容易中埋伏。”
“楚昭虽然败了,但身边还有亲兵护卫,困兽犹斗。”
“咱们犯不着为了抓他,折损弟兄们的性命。”
“那咋办?就让他这么跑了?”
庄奎瞪着眼睛,一脸不甘心。
“这可是横川的皇帝啊!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两人争执间,萧宁慢慢走到主位旁。
他伸手碰了碰案上的酒壶,冰得刺骨。
又扫了眼地上散落的衣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跑了就跑了吧。”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意外。
“啊?”
庄奎愣了,“陛下,就这么让他跑了?”
“那多可惜啊!”
“可惜什么。”
萧宁转过身,背着手站在帐中,玄色衣袍衬得他神色平静。
“楚昭这个人,骄纵自负,刻薄寡恩。”
“就算让他逃回横川,经此一败,四十万大军折损殆尽,他也元气大伤。”
“国内的世家贵族本就和他貌合神离,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只会更不服他。”
“他回去之后,自顾不暇,短时间内根本没力气再犯大尧边境。”
他顿了顿,继续道:
“再说了,黑石滩一战,我们要的不是楚昭一个人的命。”
“是西洲的安稳,是横川的军心民心。”
“四十万大军都收降了,西洲三城指日可下。”
“跑一个楚昭,翻不了天。”
一番话说完,庄奎虽然还是有点不甘心,却也点头称是。
“陛下说得对。”
“是俺太急了,就想着抓活的立功。”
“还是陛下想得长远。”
张衡也躬身道:“陛下圣明。”
“楚昭虽跑,但大势已去。”
“当务之急,是安顿降兵,接管黑石滩,再顺势收复西洲三城。”
“至于楚昭,日后再收拾他也不迟。”
萧宁微微颔首。
他走到帐口,望着外面茫茫的白雪,望着坡下井然有序的降兵队伍。
“传令下去。”
“第一,清点降兵人数,愿意留下的,编入辎重营,先休整三日,姜汤热饭管够。”
“第二,愿意回家的,每人发两斗干粮、五百文钱,分批遣返,不许刁难。”
“第三,派人收敛尸体,不管是大尧兵还是楚军,都妥善安葬,别让他们曝尸荒野。”
“第四,让徐学忠带人清点楚军留下的粮草、军械、物资,登记造册,收归府库。”
他一句一句,条理清晰,把战后的事宜安排得明明白白。
张衡和庄奎连忙应下,躬身领命。
“遵旨!”
庄奎心里那点遗憾也散了。
是啊,抓楚昭哪有收复西洲重要。
四十万大军都败了,三城守军才几千人,肯定望风而降。
收复西洲八十年失地,这才是不世之功。
比抓一个楚昭有分量多了。
萧宁站在帐口,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越过整片黑石滩,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楚昭跑了,他确实不意外。
那个人惜命得很,昨夜冰雹一停,估计就开始盘算着怎么逃了。
之所以没提前派人堵,是没必要。
比起抓一个败军之君,先稳住降兵、收复三城、安抚百姓,才是更重要的事。
楚昭跑回去,横川内部必然大乱,反而更利于日后的平定。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而此刻,大帐西侧的辎重车后。
李儒远远看着萧宁站在帐口的身影,看着他从容不迫地发号施令,看着众将心悦诚服地躬身领命。
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散了。
君明臣贤,军心所向。
这样的大尧,这样的帝王,横川怎么可能赢?
别说一个楚昭,就算再来十个,也不是对手。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身上很冷,心里却异常平静。
输了就是输了。
他李儒输得起,也服。
李儒望着那个玄色的身影,深吸了一口寒气。
脚步动了动,朝着坡下的方向,慢慢走了过去。
雪后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茫茫白雪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中军大帐的旗帜早已歪斜,可不远处的大尧军旗,却越扬越高,猎猎作响。
辎重车后的阴影里,李儒站了许久。
雪沫子落在他的肩头,积了薄薄一层白,他也浑然不觉。
坡下的喧闹声一阵阵飘过来,有士兵道谢的声音,有玄甲军维持秩序的声音,还有姜汤桶开盖时蒸腾的白汽声,混在一起,透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可这些暖意,半点都照不到他身上。
他扶着冰冷的车辕,慢慢直起身子。
冻僵的腿麻得厉害,晃了一下才站稳。
他望着坡顶那顶孤零零的中军大帐,望着帐口晃动的玄色身影,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楚昭跑了。
不用走近看,他也能确定。
那位他辅佐了十几年的君主,那位口口声声要与将士共存亡的国君,终究还是在最危难的时候,扔下四十万大军,扔下满朝文武,自己跑了。
卫青时看着萧宁的背影,眸色深沉,微微颔首。
能杀人,是将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施一碗恩,收万人心。
坡地西侧的辎重车后,李儒靠着冰冷的车轮,慢慢滑坐下去。
能服人,是帅才。
陛下这一手,比任何一场大胜都更有分量。
没人在乎他这个军师的死活。
在楚昭眼里,大概只有他自己的命值钱,其他人都不过是垫脚的石子。
黑石滩的仗打完了,西洲的路,才刚刚开始。
收的不只是四十万降兵,更是天下的人心。
黑石滩上,不再是人间炼狱。
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皑皑白雪上,泛着柔和的光。
姜汤的热气混着麦香,飘在风里,冲淡了昨夜的血腥与寒气。
“不止是这些士兵,日后横川百姓知道了,也会心向大尧。”
“这可比打下十座城池还有用。”
萧宁骑在马上,望着眼前井然有序的队伍,望着那些捧着热汤、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的士兵。
神色依旧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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