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莫云城还没醒透。
早起的挑夫挑着水,吱呀吱呀走过青石板路。
众人都没说话。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开城门的民夫。
往常这个时辰,守军早就踹开岗楼的门,骂骂咧咧地催着开城门了。
今天却静悄悄的。
人,没影了。
“军爷?军爷?” WWw.5Wx.ORG
民夫喊了两声,没人应。
他壮着胆子往里瞅了瞅。
真没人。
不仅岗楼没人,城墙上的哨兵也不见了。
整条城墙,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咋回事?”
早起的百姓围了过来,你看我,我看你,都懵了。
“守军呢?”
“不知道啊,昨天还在呢。”
“会不会……调去前线了?”
“不能吧,调走也得留几个人守城啊。”
正议论着,有人“哎呀”一声。
“你们看!南边!”
众人纷纷转头,往南边的官道上望。
雪地里,远远的,出现了一条黑线。
起初很淡,像画在雪地上的一道墨痕。
慢慢的,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是军队。
黑压压的军队,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往莫云城的方向走。
步伐沉稳,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是……是横川的援军?”
有人小声问,心里直发慌。
“不对啊……横川兵哪有这么齐整的阵仗?”
“那旗帜……”
有人眯着眼,使劲瞅。
风卷着大旗,猎猎作响。
旗面上,是一个大大的“尧”字。
玄色的底,金色的字,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尧……”
有人喃喃地念出这个字。
声音发颤,像在做梦。
“大尧?”
“是大尧的军队?”
人群瞬间炸了。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楚昭百万大军呢?就这么放他们过来了?”
“昨天说打赢了,我还不信……”
“这……这真是王师?”
百姓们挤在城门口,踮着脚往南边望。
个个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
脸上全是不敢置信。
像在看一场不真实的梦。
军队越来越近。
最前面的是轻骑兵,玄甲鲜明,马蹄裹着布,踩在雪地上,整齐得像一个人。
后面的步兵列成方阵,长枪如林,甲叶反光。
军容严整,鸦雀无声。
只有脚步声、马蹄声,整齐地落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那股百战精兵的肃杀之气,隔着半里地都能感觉到。
“真是玄甲军……”
人群里,有人声音发颤。
“我小时候见过玄甲军……就是这个样子……”
“真的是王师……王师真的来了……”
有人使劲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知道不是做梦。
张阿公拎着菜篮子站在人群里,呆呆地望着越来越近的军队。
篮子掉在地上,萝卜滚了一地,他都没察觉。
“来了……”
老人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真的来了……”
旁边的摊主也傻了,手里的秤砣“哐当”掉在地上。
“我的天……”
“昨天说的……是真的?”
“五万……真打赢了百万大军?”
就在这时,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沈万舟、柳怀安、赵铁山、陈默、苏锦行、林晚娘,六个人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几百乡勇,个个精神抖擞,手里拿着兵器。
他们站在城门两侧,对着开过来的玄甲军,躬身行礼。
“恭迎王师入城!”
沈万舟高声道,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为首的将领勒住马缰,正是卫青时。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有劳诸位义士接应。”
“陛下有令,入城之后,秋毫无犯。”
“烦请诸位安抚百姓,不要慌乱。”
“遵令!”
沈万舟朗声应道。
玄甲军开始入城。
队列整齐,步伐沉稳。
士兵们个个面色冷峻,目视前方,没人往两边看,更没人去碰街边的东西。
路过百姓身边的时候,还会侧身让一下,怕甲胄蹭到人。
有个小孩被人群挤得差点摔倒,旁边的玄甲兵伸手扶了一把,还帮他拍了拍身上的雪。
动作很轻,没说话,又归队继续走了。
百姓们挤在街道两侧,看着这支军队从眼前走过。
本来还有点怕,怕兵匪一家,进城就要抢东西。
可看着看着,那点害怕就散了。
这哪里是打了胜仗的骄兵。
连走路都怕踩到百姓的东西。
和横川兵动不动就抢摊位、打人的样子,天差地别。
“这就是……大尧的兵啊……”
有人低声念叨,眼眶发红。
“比横川兵规矩多了……”
“可不是嘛,你看人家,连百姓的东西都不碰。”
队伍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中军才缓缓入城。
百姓们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都往中间望。
他们想看看,传说里的大尧皇帝,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个带着五万人打赢百万大军的年轻帝王,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很快,萧宁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里。
他骑在一匹乌黑的战马上,玄色披风垂在身侧,甲胄上落了点薄雪。
年轻,挺拔,面容平静,看不出打了大胜仗的骄纵,也没有居高临下的疏离。
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街道两侧的百姓,微微颔首。
百姓们都看呆了。
太年轻了。
比他们想象的年轻太多了。
而且……一点也不像传闻里的纨绔子弟。
周身的气度沉稳得像山,往那里一站,就让人莫名心安。
“这就是陛下?”
“这么年轻?”
“看着不像纨绔啊……”
“废话!能带兵打赢百万大军,能是纨绔吗?”
“之前的传闻都是假的吧……”
人群里小声议论着,声音越来越轻。
没人再敢质疑。
事实摆在眼前。
人家带着兵,打到莫云城了。
楚昭的百万大军,没挡住人家。
守军连夜跑了。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萧宁勒住马缰,在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台阶上,望着两侧密密麻麻的百姓。
百姓们也望着他。
鸦雀无声。
几百条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忐忑,有激动,还有残留的麻木和不敢置信。
萧宁抬起手,微微下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乡亲。”
“我是大尧皇帝萧宁。”
“今天,我带着王师回来了。”
一句话。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人群里,忽然有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杖,头发全白了。
她捂着嘴,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哭得像个孩子。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她念叨着,身子晃了晃,旁边的人连忙扶住她。
萧宁望着她,微微点头,继续说:
“八十年前,大尧兵败,割让西洲六城。”
“这八十年,让父老乡亲们受委屈了。”
“是大尧对不起你们。”
他说着,微微躬身,对着百姓们行了一礼。
人群瞬间更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皇帝……给百姓行礼?
还给他们道歉?
横川的官老爷,从来都是横着走,看百姓一眼都嫌掉价。
大尧的皇帝,竟然给他们道歉?
很多人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八十年的欺压,八十年的委屈,八十年的忍气吞声。
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一句“受委屈了”。
横川的官老爷只知道收税,只知道抓人,只知道他们是亡国奴。
没人把他们当人看。
可这位大尧的皇帝,第一句话,就说他们受委屈了。
萧宁直起身,声音提了几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今天站在这里,跟大家保证。”
“从今日起,西洲六城,重归大尧版图。”
“你们,重新是大尧的子民。”
“赋税减三年,官吏重新选,横川旧制,全部废除。”
“有地种,有饭吃,有衣穿。”
“我萧宁在这里立誓——”
“大尧,再也不会丢下西洲的百姓。”
“再也不会让你们受亡国之苦。”
最后一句话落下,像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心上。
再也不会丢下他们。
再也不会受亡国之苦。
八十年了。
等了八十年,盼了八十年,忍了八十年。
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陛下……”
人群里,白胡子老人颤巍巍地走出来。
他拄着拐杖,走到台阶前,撩起破旧的衣襟,“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雪地里。
“草民……草民谢陛下隆恩……”
老人磕了个头,声音哽咽,“我家三代人,等了八十年……”
“终于等到王师回来了……”
他这一跪,像点燃了引线。
“扑通、扑通”的声音此起彼伏。
百姓们纷纷跪了下来。
“谢陛下!”
“陛下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初只是零星几声。
很快,声音就连成了一片。
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万岁!万岁!”
呐喊声震得街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震得每个人的胸口都发烫。
张阿公跪在地上,哭得满脸是泪。
他想起了爹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说,等王师回来了,别忘了去坟头说一声。
现在,终于可以说了。
爹,王师真的回来了。
卖针线的刘婶跪在人群里,一边哭一边笑。
她总跟孩子说,咱们是大尧人,不是横川人。
孩子总问,大尧在哪?什么时候来接咱们?
以前她答不上来。
现在,她可以告诉孩子了。
大尧来了。
皇帝来了。
咱们回家了。
沈万舟等人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这么多年的隐忍,这么多年的谋划,这么多年的等待。
都值了。
柳怀安抚着胡须,老泪纵横。
祖父投井时的模样,又浮现在眼前。
祖父,您看到了吗?
王师回来了。
西洲,回来了。
萧宁站在台阶上,望着底下黑压压跪拜的百姓,望着一张张流泪的脸。
他微微抬手,声音平稳有力:
“乡亲们都起来吧。”
“以后,不用跪。”
“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百姓们慢慢站起身,却还是难掩激动。
很多人脸上还挂着泪,却已经笑了。
八十年了。
第一次,他们觉得腰杆能挺直了。
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是人,不是亡国奴。
玄甲军继续接管城防,替换掉空无一人的岗楼。
沈万舟带着乡勇,配合着张贴告示。
减赋税、废苛政、开仓放粮、安抚流民。
一条条政令贴出来,围看的百姓就发出一阵欢呼。
告示上的字,是大尧的楷书。
不是横川那些歪歪扭扭的文字。
看着就亲切。
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开了门。
老板们站在门口,望着街上巡逻的玄甲兵,望着墙上的告示,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日子,真的要变好了。
正午的阳光穿过云层,洒在莫云城的青石板路上。
积雪慢慢化着,顺着屋檐往下滴水,滴答作响。
像春天融化的冰。
像压在百姓心头八十年的雪,终于化了。
萧宁站在城楼上,望着整座城池。
炊烟袅袅,人声渐渐起来了。
不再是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
有了活气,有了希望。
庄奎站在他身后,嘿嘿直笑:
“陛下,您看百姓们多高兴。”
“俺就说,您一来,他们肯定拥护咱们。”
萧宁微微颔首,目光望向更北边的方向。
莫云城只是第一站。
还有含山,还有西关,还有剩下的城池。
西洲六城,要一座一座,全部收回来。
八十年的旧账,要一笔一笔,全都算清楚。
风卷着玄色的大旗,在城楼上猎猎作响。
“尧”字大旗,重新插在了莫云城的城头。
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西洲的光复之路,从这座城开始,一步步往北延伸。
而百姓们心里的春天,也终于来了。
次日清晨,雪后初霁。
莫云城原横川县衙,此刻已成了萧宁的临时行辕。
院里的积雪扫到两侧,露出青石板路。
廊下挂着的冰棱子,被太阳晒得慢慢滴水,滴答作响。
二堂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
沈万舟、柳怀安、赵铁山、陈默、苏锦行、林晚娘六人,按次序站在堂下。
个个神色郑重,衣角都捋得平平整整。
天不亮他们就来了,在偏厅等了快一个时辰。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心里都七上八下。
他们都知道,今天陛下召见,定是要说莫云城后续的安排。
可心里没底。
黑石滩大捷是真,王师入城是真。
可他们这群“义士”,说到底没真刀真枪打上一仗。
守军是自己跑的,城池是王师自己拿的。
他们准备了十几年的起事,到最后没派上用场。
陛下会怎么看他们?
是赏,是怪,还是晾在一边?
没人知道。
赵铁山站在最边上,手指头攥得咔咔响。
汉子粗归粗,这会儿也有点紧张。
拿眼角偷偷瞟沈万舟。
沈万舟站在最前面,脊背挺得笔直,指尖却微微泛白。
他心里也没底。
他做了十几年的准备,联络了无数人。
可临了没动手,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柳怀安垂着眼,手里捻着胡须,心里反复琢磨着见驾的礼节。
老人活了七十多,头一回见大尧的天子。
说不紧张是假的。
陈默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青砖地上,脑子飞快转着。
他在想,陛下会不会问城防、户籍、粮草的事。
那些账册他都背熟了,可万一陛下问得细,答不上来怎么办?
苏锦行轻轻摩挲着袖口,面上还算镇定,心里也在打鼓。
他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官,可皇帝还是头一回见。
林晚娘站在最末位,眉眼清冷,指尖捏着药囊。
姑娘心里倒没太多杂念,只想着陛下要是问医药的事,她如实答就是。
正各怀心思,堂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唱喏声响起。
六人立刻收敛心神,撩衣袍跪倒在地。
“草民/民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脚步声不疾不徐,走到上首的椅子旁停下。
“都起来吧。”
萧宁的声音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平稳,从容,听不出喜怒。
六人谢恩起身,垂着手站着,没人敢抬头乱看。
只听见上方传来茶盏轻放的声响。
“今日叫你们来,是说说莫云城的事。”
萧宁开门见山。
“黑石滩一战,楚昭溃逃,莫云城守军望风而走。
城池能兵不血刃拿下来,你们几位,功不可没。”
这话一出,六人都愣了。
互相悄悄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功不可没?
他们还没动手啊。
守军是自己跑的,跟他们有啥关系?
沈万舟往前半步,躬身道:
“陛下谬赞了。”
“草民等人虽有心报国,可还没来得及起事,守军便已溃散。”
“实在不敢居功。”
他说得诚恳。
没做过的事,不能冒领。
这是他做人的底线。
萧宁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笑声不重,却让堂下六人心里更没底了。
“没动手,不代表没出力。”
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如数家珍一样,一件件说了出来。
“沈万舟,沈记粮号的东家。
沈家四代守在莫云城,暗中联络三城义士,私藏兵器粮草,练了两年护院乡勇。
这次楚昭调兵去前线,是你买通了粮曹,故意拖延了后运粮草的日子。
黑石滩暴雪的消息传过来,也是你第一时间散出去,动摇了守军军心。
守军连夜逃跑,你以为是偶然?”
沈万舟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
脸上写满了骇然。
买通粮曹、拖延粮草、散消息乱军心。
这些事都是他暗中做的,极其隐秘,连身边的心腹都不全知道。
陛下怎么会知道?
连细节都一清二楚?
没等他回过神,萧宁的目光又转向柳怀安。
“柳老先生。
柳家世代不仕横川,你开私塾二十年,教的都是大尧的诗书礼乐。
三年前横川下令焚大尧旧书,是你把几百本古籍藏在了私塾的夹墙里。
城里的士子、乡绅,大半都听你的。
这次大捷的消息,是你让学生们暗中传唱大尧旧谣,稳住了民心。
不然守军溃逃那天,城里早就乱了。”
柳怀安身子一颤,胡须都抖了起来。
夹墙藏书!
这事除了他最得意的两个学生,没人知道。
陛下远在京城,连这都查到了?
老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心里只剩满满的震惊。
萧宁的目光又落在赵铁山身上。
“赵铁山。
你爹是大尧边军什长,战死在西洲最后一战,留了一把环首刀给你。
你开武馆十年,私下练了八百乡勇,兵器都藏在武馆后院的地窖里。
昨天守军一乱,是你带着人守住了粮仓和军械库,没让乱兵哄抢。
不然城里的粮食,早就被散兵抢光了。”
赵铁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地窖藏兵器!
他藏得那么严实,连自己徒弟都没全告诉。
陛下怎么知道的?
还有他爹的事,都过去几十年了,连他自己都快记不清细节了。
陛下连这都清楚?
接下来是陈默。
“陈默,莫城县衙户房书吏。
你在县衙待了十二年,经手三任县令,手里握着莫云城最全的户籍、粮草、城防账册。
这些年你偷偷抄了三份副本,一份埋在自家后院老槐树下,一份藏在城隍庙的香案底。
守军调防的消息,每次都是你第一时间送出去。
没有你提供的城防图,义军起事也没那么大把握。”
陈默的眼镜“唰”地滑到了鼻尖。
他都忘了推。
脸上血色尽退,只剩骇然。
“等大军到了城下,他们自然就信了。”
柳怀安点点头,叹了口气。
“没事。”
卖早点的铺子刚掀开蒸笼,白汽腾腾往上冒。
一切都和往常没两样。
“失望太多次,就不敢抱希望了。”
“不怪他们。”
岗楼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炭火早就凉透了,酒坛子扔在地上,碎了半片。
汉子瓮声瓮气,“等明天玄甲军一到,城门一开。”
“他们亲眼看见了,自然就信了。”
再过一夜,王师就到了。
只是望着南边的方向,眼里亮着光。
快了。
沈万舟望着窗外的长街,语气平静。
“八十年的坎,哪能一句话就迈过去。”
赵铁山蹲在椅子上,擦着他爹留下的那把环首刀。
刀擦得锃亮,映着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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