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身子轻轻依偎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下颌,目光迷离地看着满天繁星,心中安宁得近乎不真实。
兜兜转转,自当年决然不履婚约,到如今心甘情愿投入他的怀中,这中间隔了多少岁月、多少风雨。
不负岁月,不负自己,不负他,更不负命运对她这些年来的眷顾。
回首往昔,从当初毅然决然不愿履行那道婚约,到后来与他并肩共战黑暗,一路走过千山万水。
可她却一直能感知到在他身边的那种美好——像春阳照雪,像清风拂面,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舍不得离开半步。
或许,自己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经对他无法自拔了。
只是修炼太上忘情录,使她内心深处始终无法明白,那份依恋,那缕牵挂,其实就是男女之情。
就如曾经的她,整个内心世界里只有他的存在,任何事、任何抉择,潜意识总是以他为中心。
甘愿为了他做一切,哪怕是不要性命,哪怕倾尽所有。
那时她以为那是崇拜,是仰慕,与儿女情长无关。
可如今想来,根本不是的。
他一直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她,让她离不开他,依恋他,对他无可自拔。
但她也明白,他这么做,并非贪恋她的美色。
他只是想帮她堪破太上忘情录最终极的奥义,走无情大道,再超脱于无情之上。
要说美色,她毫不怀疑自己的容颜。
可君神的身边,最不缺的便是仙姿绝色的女子。
其中比她更美、气质更出尘、天赋更卓绝的,不在少数。
可他却依然待她如此耐心。
“清漓在看什么?” WWw.5Wx.ORG
君无邪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温柔得如同夜风拂过湖面。
他低头看着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她,那张倾世仙颜仰着,眼波迷离如水,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
她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眼中漾开一层笑意。
“看君神。”
墨清漓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迷离,像是浸了蜜糖,甜而软。
纤纤玉指抬起,贴上他的下巴,缓缓抚过他棱角分明的唇线,指尖留念。
“君神真好看,想一直看着。”
君无邪闻言轻笑,眸色微亮,低头凑近几分,声音带着几分逗弄,“那就一直看着,今晚可不许挪开目光。”
墨清漓轻咬唇瓣,那唇色本就温润嫣红,被贝齿一压,更添几分妩媚。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微微的气声,“君神是不是想干坏事,就像那晚对菀姐姐那样……”
她此刻的模样,眼波如丝,语气如水,与平日那个清冷如雪、拒人千里的墨清漓判若两人。
巨大的反差,像一簇火苗,猝不及防地点燃了君无邪眼底的暗火,他差点难以自持。
“嗯,记得那次你为人家疗伤么?”
“记得,怎么了?”
“那次……没什么……”
墨清漓欲言又止,脸颊上的红晕层层晕开,一路漫至耳根、脖颈,连指尖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对了,你何时来的这个世界?”
君无邪没有继续逗她,声音微微转正,却依然带着余温。
“有大半年了。
此次我出任务归来,恰巧听到李千户提到‘元初’这个名字,就知道可能是你来了。”
“原来如此,应该是李总旗之故,李千户才会知道我在青阳县的事。
那李千户是青阳县镇魔司李总旗的叔父。
当时你到这个世界,是独自一人还是与其他姐妹一起?”
“有好些姐妹一起的,音澜姐姐、南栀姐姐等人都来了。
但她们距我们应该很远,甚至可能不在一个王朝。
这个世界有很多大陆,每个大陆一个王朝。
王朝疆域辽阔,寻常觉醒者难以跨越,一生怕都无法走出去。
那些边疆之地,需要使用人皇留下的传送法阵才能抵达,若是靠走,一趟便需数十年上百年。
清漓运气好,接到了龙腾王朝的悬赏,且离君神这么近。
不然的话,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在这个世界与你相遇。”
说到这里,她似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个玉瓶,瓶身温润,隐隐透出药香。
“这里有不少四星丹药,以君神的肉身强度,应该可以炼化吧?”
“清漓怎么总是想要我吃你的软饭?”
君无邪调侃着,眼底漾开一抹戏谑的光。
墨清漓扑哧笑出声来,眉眼弯弯,笑意从唇角溢到眼底,“人家喜欢给你吃软饭,不可以么?”
“比起吃你的软饭,我现在更想吃你。”
墨清漓的脸瞬间红了个通透,从耳根到脖颈再到锁骨,都染上一层薄薄的绯色。
她眼眸微颤,长睫如蝶翼般轻轻扇动,声音也带着些许颤抖,“在这院子里么?”
君无邪顿时愣住,随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意味深长,“没想到清漓竟然如此狂野……”
“才不是,人家是怕……才不要在院子里……”
她说着,偏过头去,趴在石桌边沿,歪着脑袋,目光落在一旁趴着的大黄身上。
大黄正耷拉着耳朵,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似乎对两人的对话毫无兴趣。
“小脑袋瓜子,想什么呢。”
君无邪伸手,在她晶莹雪白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指腹带着温暖的触感。
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我的女人,只能在绝对封闭的环境里脱光光,天不能看,地不能看,只有我能看。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晚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啊?”
墨清漓心里顿时有些不开心了,唇角微微撅起。
什么要紧事比春宵一刻更重要?
自打今晚见到他的那一瞬,她内心深处就在暗暗期待那一刻的到来。
“我们清河县镇魔司的试百户,是时候去收拾他了。
此人在一天,镇魔司便不得安宁。
得让他天天呆在家里,去不了镇魔司才行。”
“清漓与你同去,一个试百户,竟敢针对君神,他是找死!”
她的杀气一瞬间便涌了上来,眼底寒意凛冽,连大黄都警觉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脖子一缩,浑身抖了一下。
“不用,你最好不要暴露,否则他夜里被人收拾了,容易怀疑到你身上。
只要你不暴露,他就怀疑不到我。
毕竟我现在才二境中期,他则是半步超凡,其身边的家仆都有三境后期的修为。”
“那君神小心些,清漓在家里等你。”
墨清漓没有多问是否有把握对付半步超凡。
她从来不担心他在这方面的手段。
尽管他现在只有二境中期,可他从来不会低估对手,更不会高估自己。
……
与此同时,清河县江府内,灯火通明。
江远独自坐在正厅外院子里的太师椅上,面色阴沉,手指不断叩击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在等福伯归来。
算算时辰,福伯该回来了。
有路子,有渠道,联系暗猎组织并不困难,此行应当极为顺利。
只等暗猎的人一到,废了那秦都尉的双腿,让他终生只能躺在床上,看他还如何帮那元初!
“你以为在军中有关系,便能阻我?”
江远低声自语,面容渐渐扭曲,眼底满是疯狂。
“那元初逃不出我手掌心!就连你这个四品都尉,他日也要被我踩在脚下!
一个病秧子,挂个都尉虚职,还真当自己是正四品了不成!
暂且让你得意两日,只等暗猎的人到了清河县,你会知道什么叫做痛苦,什么叫做绝望!”
他声音越说越高,五官在灯火下狰狞如鬼,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病态而亢奋的气息。
此时夜色已深,但清河县城内依然灯火连片,街道上人声嘈杂,酒肆茶楼尚未歇业。
君无邪以术法隐匿己身,同时以幻术改换了容貌身高,悄然潜入江府高墙。
他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如猫般无声。
毕竟江远是半步超凡,感知敏锐,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穿过回廊,藏于假山之中,夜风送来厅内江远那满是怨毒的喃喃自语。
那些狠话、诅咒、得意洋洋的谋划,一字不落地落入君无邪耳中。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弧。
江远正坐在院中,五官扭曲,沉溺于自己幻想的胜利图景中,全然未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县城嘈杂的人声,模糊了他的感知。
就在此时,距离江远不过十余米的假山内,君无邪骤然出手。
没有征兆,没有蓄力,璀璨的赤红火符如暴雨般凭空炸开,瞬间照亮整个院子。
他施展术法时以幻符术掩盖了血气真实的颜色,那漫天符箓赤红刺目,仿佛凭空从虚空中诞生。
密密麻麻的符文交织成网,光芒流转,刹那便凝成一方牢笼。
江远猛然惊醒,瞳孔骤缩,面色剧变,脱口惊喝:“谁!”
他体内正阳之火霎时沸腾,掌中灵力暴涌,便要反击。
可那些符箓来得太快了,快得超出他的认知。
什么人出手能有这般速度?
能在悄无声息的瞬息之间,将术法布成天罗地网?
漫天符箓急速收缩,光芒缠绕如锁链,瞬间将江远全身牢牢束缚。
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力量令他几次挣动都未能冲破分毫。
这是烈阳火符困魔术,虽是六星凝阳诀中所收术法,却并非凝阳诀独有,宗门势力多有收录。
因此君无邪用起来毫无顾虑,全然不怕暴露来历。
江远虽然是人非妖魔,但这封困之术对其同样效用极强。
“你敢!”
江远目眦欲裂,怒吼声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他看到一道身影从暗处冲出,浑身赤红火光滔天,面目完全被焰光吞没,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冷厉的眼眸在火光后一闪而逝。
君无邪刹那临身。
两道赤红指芒破空而至,锋利如剑,灼热如熔岩,精准地洞穿江远双膝。
“啊——!”
鲜血飞溅,碎骨咔嚓作响,膝盖骨彻底碎裂。
江远惨叫震天,双膝一软,扑通跪倒在地,碎裂的骨茬刺入肉中,剧痛钻心蚀骨。
他痛得浑身抽搐,撕心裂肺的嚎叫在夜空中远远传开,即便县城中杂音纷乱,这声惨叫依然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许多人纷纷抬头,望向江府方向。
几乎同时,君无邪掌指如铁,狠狠抽在江远脸颊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抽飞出去十余米,满口牙齿混着鲜血从嘴中喷出,散落一地。
江远脑袋嗡鸣,一片空白,仿佛颅骨都要裂开,脑浆都要被震成浆糊了。
他双眼发黑,天旋地转,意识昏沉如坠深渊。
君无邪极速欺身而上,一脚落下,精准踩在江远裆部。
“啊——!”
江远的惨叫声已经不似人声,凄厉得近乎非人。
其整个裆部在那一脚之下被彻底踩爆,鲜血四溅,碎肉模糊。
昏沉中,江远仿佛听到了蛋碎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像一根针扎入他的耳膜,击碎了他男人的尊严。
鲜红的血液从裆部扩散开,染透衣袍,漫向地面青砖。
君无邪抬手,赤红指芒如刃,凌空一划。
锋锐无匹的气劲斩过江远一双小腿,整齐断落。
断肢落地,尚在抽搐,下一刻便被烈焰包裹,瞬息化为灰烬,连骨渣都不剩。
江远在剧痛中惨嚎一声,彻底昏死过去,面色灰败如纸。
君无邪神色漠然,眼神冷得像冬夜寒潭。
他抬手隔空一摄,正阳之气将江远裆部的碎肉卷起,塞入其嘴中。
做完这一切,他身影一闪,如烟如影没入黑暗,再无半点痕迹。
院中只余满地鲜血与瘫倒在地、生死不知的江远。
不多时,闻声赶来的左邻右舍聚在府外,探头张望。
可江府大门紧闭,院中一片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气隐隐透出。
而君无邪,早已远去。
可谓是,夜黑风高碎两蛋,隐去不留半点痕。
不多时,他提着食盒归来,里面饭菜尚冒着热气,香味顺着晚风飘散开来。
两人一犬,围坐石桌边,用了一顿虽简却暖的晚膳。
此情此景,令她心中不由生出一股莫名的圆满感。
以往她不懂,为何那些姐姐们总痴迷于与他之间的儿女情长,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那时她的内心空明如镜,无法体味那种甘愿沉沦的滋味。
大黄趴在脚边,时不时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一蹭墨清漓的裙摆,惹得她唇角微微弯起。
月色不知何时升了起来,遥遥挂在天穹一角,清辉如水,漫过屋檐、树梢、庭院里的青石板。
直到今夜,星月之下,他怀抱之中,她才彻彻底底懂了。
男女之间,若非至亲挚爱,怎会愿意为了对方做任何事情,付出所有也不觉委屈。
墨清漓靠在君无邪怀里,仰着头,星光落在她眼底,碎成万千璀璨的光点。
她从未觉得夜色如此美好过,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方小院,只剩下他胸膛的温热。
这些时日,身履红尘,那些曾经她不懂的红尘意,那些被她压抑许久的情感,从未有此刻这般浓烈。
那些点点滴滴,艰辛困顿,苦涩与欢喜,如今想来,竟都成了铺垫这一刻的温柔。
她的心在此刻彻底融化了,像冰封已久的雪,无声地化开,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流淌。
夜色如墨,庭院中灯火昏黄,映着墨清漓那张倾世容颜,眉眼间浮动着少见的热切。
她一路疾赶数日,粒米未进,君无邪一眼便看出她面上的倦色,也不多言,只将她安置在院中石凳上,转身便往酒楼去。
漫天星子如碎钻般铺陈开去,深秋的夜风带着草木枯黄的微凉,拂过面颊,让人心神俱静。
那种凉意不刺骨,反而像一双温柔的手,缓缓抚过肌肤,抚平了旅途所有的风尘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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