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日,他托人从郡府那边采买了一批品相极佳的丹药,却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送到元初手里。
更何况,如今又有上面的人来了。
还是镇魔司里那位最大的。
那些妖邪以镇为牢,引人前去,不过都是幌子,其真实目的,竟是镇子地底暗中养旱魃火种。
镇魔司指挥使竟亲自从皇城动身,不远万里来到清河县,已经在此等候了他们好些时日。
指挥使亲自前来,恐怕不仅仅是想见一见元初那么简单。
极有可能是奉了龙皇的旨意。
往后县中若再出了什么棘手的事端,又该去寻谁照拂呢?
可无论如何,那批丹药,他定要亲自交到元初手里。
将来即便难见,也好留一份人情在。
……
君无邪和墨清漓抵达镇魔司时,门前雪已扫出一片干净的空地。
门口的廊檐下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负手而立,面容沉静,身量不算魁梧却气度不凡。
那人身穿一件深青色的便袍,并未佩戴任何镇魔司的制式标识,衣角被寒风吹得微微拂动。
可是君无邪只一眼扫过去,便察觉此人绝非寻常之辈。
他站在那里,周身的气息浑然内敛,如渊似海,深不可测。
连脚下那片雪地都未因他的站立而多出一丝凹陷的痕迹,仿佛整个人与天地融为一体。
君无邪和墨清漓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微讶。
这样的强者,怎么会出现在清河县的镇魔司门口。
想来,只能是镇魔司系统里某位极高层的人物了。
最低也在六境大宗师之上。
可这样的人物穿便装前来,又等了许久,怎么看都透着些不寻常的意味。
君无邪脑海中的念头转得极快,略一思量,便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和意图。
多半是冲着自己或者墨清漓来的。
以这人的实力与地位,绝非江远那位任职大理寺少卿的父亲能够请得动。
不过,他在对方身上并未感知到半分敌意,反而有种平和沉稳的观感。
“元初?” WWw.5Wx.ORG
门口的中年人目光落在君无邪身上,微微上下打量一番,便语气笃定地唤出了他的名字。
至于墨清漓,他是认得的。
作为镇魔司这些年里最出色的天才,他始终有所关注。
尽管墨清漓一直在刻意藏拙,将真实修为压得很低,可身为镇抚使,他又怎会看不出。
正因如此,他对墨清漓极为看重,短短数月之间,便将她从一名普通的镇魔卫提拔至百户之职。
而今,能在这清河县与墨清漓并肩走在一起的,除了元初,不会有第二个人。
“正是,阁下是?”君无邪微微颔首,在雪中停下脚步。
“果真是一表人才,这气质,这天人之姿,着实惊艳。”
中年男人眼中的笑意毫不掩饰,目光从君无邪的眉眼间缓缓移过,满是欣赏。
他笑着上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块腰牌,递到君无邪面前。
腰牌通体乌沉,边缘刻着繁复的云纹,正中“指挥使”几个字映入眼帘,透着一股隐约的威压。
君无邪目光一凝,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面前这人,竟是镇魔司的一号人物,指挥使。
指挥使身着便衣,亲临清河,恐怕只能是龙皇的意思。
否则以他这样的身份,绝不会无缘无故忽然出现在这等偏远县城之中。
“我们里面说。”
指挥使的语气十分随和,半点架子也没有。
他侧身做了个手势,袖口微拂,便率先往院中走去。
他知道元初和墨清漓都是外界诸天之人。
自己虽是王朝正三品的指挥使,可在他们眼中,或许并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人物。
君无邪和墨清漓点了点头,抬步跟了上去。
三人穿过前院,一路来到内院的卷宗楼前。
卷宗楼是一栋两层高的青砖小楼,窗棂上糊着厚纸,此刻透出昏黄的烛光。
考核官正在楼内整理一摞摞文书,听到脚步声抬头看见来人,急忙搁下笔上前,恭恭敬敬对着指挥使行了一礼。
而后他笑着看了君无邪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默默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指挥使亲自来此,应该是龙皇的意思吧?”
考核官出去之后,君无邪第一句话便开门见山,声音平静而清晰。
指挥使愣了一下,随即朗声笑了起来:“元初,你这心思敏锐程度,当真是可怕。”
“指挥使谬赞了。”君无邪站在窗边,肩头的雪粒正缓缓融化,沁湿了一小片衣料,“你是镇魔司最高官员,又是龙皇最信任的心腹。
平日里指挥使在皇城镇魔司总部掌控全局,公务堆积如山,哪有闲暇来清河县这样的地方。
能让你亲自来此,除了皇命在身,几乎没有其他可能。”
“是的,的确是皇上让我来此的。”
指挥使走到桌案旁,随手拂了拂椅面上的灰尘,却不坐下,只是扶着椅背转过身来,
“我来清河县,只为你们二人。
皇上想亲自见你们一面。
特命我亲自来接你们去皇城。”
君无邪笑了笑,眸中却有光在流转:“看来镇魔司的情报网,远比表面上看到的强上许多。
如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二境觉醒者,却能入龙皇的眼。
不知龙皇因何事要见我,以我这微末境界,只怕做不了什么。”
“镇魔司处理各地妖邪诡异事件,维护王朝稳定,情报网络自是不能差。”
指挥使面色坦然,语气不疾不徐。
“你目前虽然只有二境,但以你惊才绝艳的天赋,前途不可限量。
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便可成长为一方强者。
元初,你就不要谦虚了。
至于皇上见你是为何事,我只能说,皇上无比看重你的天赋潜力,对你绝对没有半点恶意。
其他的,只等见到皇上,你们自会知晓。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指挥使的话说得十分柔和,措辞间斟酌得极细。
若是面对其他人,皇上召见,根本不需要问其本人意见,若是不去,那便是抗旨。
身为王朝公职人员,抗旨可是大罪。
可面对君无邪和墨清漓,指挥使心中半点那样的念头都未起过。
若这两人真不愿去,他还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难不成真以抗旨罪论处?
那只会将两个绝世之才推向朝廷的对立面,是最愚蠢不过的做法。
“既是龙皇要见我们,于公,我们任职镇魔司,算是王朝公职人员;于私,龙皇让你这位指挥使亲自来请,我们也当给予正面回应,自是应该前去见上一见。”
君无邪微微侧目,看了墨清漓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并无异议,便继续说道,“不过,我在清河县尚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如今清河县妖邪诡异事件已完全解决,我本打算在解决这些事情之后便离开,前往郡府。
因此此次若去皇城,很长时间内,我可能都不会回清河。
这些时日在此地结识了不少人,大家多少有些情分,离去之前,应当好好与众人聚一聚,道个别。”
“应该的,我们等上几日再动身也无妨。”
指挥使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说这是人之常情。
事实上,也只有面对元初和墨清漓,他才会这般好说话。
换做旁人,皇上召见那可是天大的事,耽搁一日都是大不敬。
何况他一个镇魔司指挥使,整日公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哪有闲暇在此地再多留几日。
“对了,听李总旗说,古坟镇不仅出现了好几个半步超凡的妖邪,还有人在地底以煞僵养旱魃火种?”
指挥使语气一转,声音沉了几分。
他自李总旗那里得知此事后,便一直挂在心上。
虽然他信得过李总旗的禀报,可每每回想起来,仍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但凡能养出旱魃火种的煞僵,都是极其可怕的存在。
那样的东西,仅凭一个二境觉醒者加上一个四境后期的超凡,竟然能够将其击杀。
若是换做其他时候,这种事情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只因实在太过离谱,完全颠覆了认知的极限。
君无邪微微颔首,窗外的雪光映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没错,不知指挥使来清河几日了?”
“我是三日前抵达的清河县。”
“指挥使来此三日,得知古坟镇事件之后,应该去古坟镇看过了吧?”君无邪目光微抬,语气笃定。
这样大的事,身为指挥使岂能不去亲自看一眼。
以指挥使的修为,往来古坟镇只怕只需片刻光景。
指挥使点了点头,神情渐渐凝重下来:“的确去看过了,整个镇子化为焦土废墟,当真是触目惊心。
那旱魃火种的威力,着实可怕。
旱魃这种东西,上古时期曾出现过一次。
当时近十位陆地神仙联手,在数人付出性命为代价的情况下,才将之镇压。
那古坟镇的火种,听李总旗说,你们是将其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但这枚火种,我没有打算上交,算是我的战利品。”
君无邪说着,摒指在虚空中刻写寒冰符,指尖划过之处,冰蓝色的符纹逐一亮起,层层叠叠交织成一道严密的结界。
他从储物戒指中将那枚旱魃火种取了出来,赤血般的火光骤然在结界内部绽放,璀璨至极,整个房间都被映上了一层浓烈的赤色。
寒冰符箓编织成的结界内,温度骤然攀升,空气被炙烤得扭曲起来,肉眼可见的滚滚热浪在结界壁内翻涌不休。
“相当于五境宗师初期层次的火之力……”指挥使瞳孔微微收缩,面色一变。
他伸出手,将火种接到自己掌中端详起来,指尖悬停在火光上方半寸,细细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
火种内部的赤芒缓缓流动,仿佛有某种活物在其中蜷缩沉睡。
指挥使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眉心蹙成了深深的纹路。
“虽然说只相当于五境宗师初期,但这种火之力很特别,里面有种极其可怕的气息。
火种看起来才刚初具雏形,属于最初始的阶段,若是其完全成型,或者蜕变至大成阶段,不知会恐怖到何等地步。”
指挥使说着,小心翼翼地将火种重新放回君无邪手中。
“此火种自是属于你的战利品,你收着便是,并无让你上交之意。”
他说完,目光仍停留在那枚赤红的火种上,久久没有移开。
半晌,他的神色越发沉重,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口。
他重重叹息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卷宗楼里回荡:“一个妖邪横行的乱世已然拉开序幕,如今连旱魃火种这种东西都出现了。
未来的情势,会比我们预估的更加严重。
那些妖邪既然能在古坟镇养出一枚旱魃火种,必然也会在其他地方如法炮制。
看来必须尽快将这些东西全部找出来,否则再给他们些时日,不知会酿成怎样的浩劫。”
“指挥使的顾虑,正是我心中所想。”
君无邪将火种收回储物戒指,寒冰符结界随之消散,房间里的温度迅速回落。
“这枚旱魃火种,不过只是那些妖邪所养的诸多火种之一。
此事必须足够重视,且要尽量将其他养火种之地寻到,提前中断火种的蜕变。
他们养旱魃火种,绝非仅仅是想以火种增强煞僵的实力那么简单。
诸多火种若融合在一起,或许便可以培养出真正的旱魃。
这大概率就是他们的最终目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目光落在窗外不知何时又密起来的飞雪上。
“这里面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点。
这些旱魃火种,内蕴些许此界部分源之规则。
如今初始阶段便已有了这种特性。
待其完全成型之后,此等特性只会更强。
若诸多火种相互融合,那么火种之内,便将蕴含大量的源之规则。
什么样的肉身能承载得了那样的火种?
因此,他们要培养旱魃,势必会选择特殊的遗体来实现。”
他们尚未抵达镇魔司,县衙那边便已得了消息。
清河县令正在后堂批阅公文,听闻二人归来,一把丢下手里的笔,官袍都没来得及整一整,便匆匆推门而出。
关于古坟镇一事,李总旗那时讲得并不算细,却也足以让清河县令听得浑身冷汗淋漓。
清河县令边走边想,额头上的细汗被冷风一吹,凝结成立霜
他早知元初惊人天赋会被上面的人关注,却没有想到能惊动到这种程度。
他一路疾行,踩得雪地咯吱作响,呼吸在寒风中凝成白雾。
元初回来了,那么清河县所有的诡异妖邪事件,想必都已彻底解决。
那就意味着,元初多半要跟着指挥使一同前往皇城了。
他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再回清河。
他原本以为,先前小河村事件背后的那股妖邪,便已是离谱。
谁曾想真正可怕的东西,竟一直藏在古坟镇那样的地方。
他得赶在他们走前见上一面。
好在元初和墨百户及时出手,将那煞僵连同火种一并镇压,否则再过些年头,待那火种彻底蜕变,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今日他们回到清河,怕是待不上多久便要启程离去。
大雪绵绵地下着,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花落在青石板上,积了厚厚一层软白。
君无邪和墨清漓并肩踏入县城,身上的玄色披风早已落满雪屑,在冷风中微微翻卷。
前些时日,李总旗先行回返时,曾向他详细说起过各处案件。
据李总旗所言,元初和墨清漓已将其余妖邪诡异清剿了十之八九,只剩最后几处零星散落的小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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