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3.两面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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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李昂对她微笑:「看来,你迈过去了。」

    他本来还觉得,多萝西至少会哭一下子的,多少流点眼泪,但是她反而脸上只有笑容。

    多萝西静静的坐在李昂怀中,她没有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内心经历了惊涛骇浪,但此刻,好像已经云开雾散,趋近平静。

    在魔花王庭的中心,为了培植魔花的魔力和无数的魔生花都拱卫着唯一的终焉之花,最精纯的魔力贯穿过包裹着二人的花苞,因为和终焉之花是一体的,多萝西的某种存在本质也在改变。

    在梦境结束的最後一瞬间,多萝西拉着李昂转过身,两人看到那些梦中出现过的王之花共生者在飞速的远去,其中似乎还有多萝西的母亲一闪而过。

    她的手朝着那个身影伸出了一瞬,最後手腕一转,变为了摇摆告别。

    相较於原始、狂野、磅礴的原初魔力束和专项化与应用性达到极致的以太与奥能井,这里的魔力呈现出一种妖异的融合,能够融合,就能够吞噬,即便尚且不知道终焉之花的战斗方式,但是他毫不怀疑,任何运用魔力的存在在其面前都要好好思考,失去了魔力自己还剩下什麽。

    「嗯,我好像控制住了,它也完成了。现在的我,好像不一样了。」多萝西说。

    李昂仔细看她,发现本就妖冶的半精灵现在也和这里的魔力一样妖异,完全晶化的秀发让她跨越了凡人的界限,剔透的肌肤还带着血色,但如果引动魔力灌注的话,恐怕就会给人一种顶格的花之魔物的感觉了,而外表上,就像是历经重生,现在的她看着还年轻了几岁。

    「终焉之花,有它的话,之後的事情肯定能帮上大忙。」李昂点头。

    「嗯————原来妈妈为梅芙洛精灵追求的就是这样的力量。」

    此刻自己达到什麽程度,多萝西自己最清楚。魔生花与她的连结让她对自己能做到什麽已经如本能般有一个大致的概念。

    「谢谢你,妈妈,我真的很高兴。你让这些花儿保护着我,这才有了如今的我,让我遇到自己最爱的人,自己的夥伴们。虽然你没有将族人的夙愿寄托在我身上,但反而成功了呢,这说明,你想的都是对的。」

    少女琉璃般的眼瞳望着花室中心的位置,解释道:「大家,还有李昂,给了我好多好多的爱,所以,才能将这一切汇聚在这里。」

    外界,星花旅团的战斗也平息了下来,因为魔花精灵们已经不打了。

    他们虽然基本上已经没有人形了,仅有一部分人体,其他可以说都完全成为魔生花,而他们的魔生花也异化得和普通不一样,并没有加入终焉之花的支配,且与寻常花藤结合的形式不一样,更像是花藤缠绕成的兽类。

    或用着花藤构成的四肢爬行,或靠花藤编织的蛇躯滑行,他们爬到了升起为高塔的魔花之圃边缘,如雕像般立在不同的平台上,暂时静默,只是众人都觉得,他们在看着终焉之花的方向。

    在繁花穹顶的最顶端,巨大的终焉花苞的晶体花瓣一明一暗,似乎正在呼吸一般,律动平稳。

    「结束了吗?」松了一口气的欧缇菈小声问道。

    「问问那个森老呗。」莉莉结束变身,精准的从空中落到植物长者身边。

    森老看向星花旅团众人:「我们在这里的事结束了,虽然无人庆贺,但梅芙洛精灵的万年追求之物,确实是凝结完成了。」

    众人则看了看终焉之花,自前而言,虽然先前出现了异像,但还不知道这朵花有多麽厉害。另一方面,除了某些人,大夥岁数都不大,就算先前停了梅芙洛的故事,心有感叹,也无法完全体会到所谓万年追求的沉重。

    「看不出很厉害啊。」佐伊说。

    「在它展现力量前,这世上没有人知道。」

    森老轻笑:「但我相信,这汇聚了灵铸师,和掌握着传说和神话中的力量的诸位一路的扶持,由这样的一切灌溉出的花朵,一定极其不凡。」

    「我们会等待,有一天,草木的声音将终焉之花的故事告诉我们。」

    森老一点点飘散为树叶,消失无踪。

    「他去哪了?」

    躯体一散,纵然是佐伊和黛安娜都失去了对森老的感知。

    「他就是魔花王庭所有植物的化身,他变回了那万千个自己吧。」风之龙安娜特说。

    「呵,植物,和梅芙洛精灵关系那麽好,这群精灵和草木————」芙蕾雅碎碎念,好像梅芙洛留下的什麽她都看不爽。

    「他们怎麽了呢?」阿露露则关注着那些静默下来的魔花精灵。

    米希蒂说:「这些古代的贤者一直守望至今,或许还要继续守望下去。」

    众人点点头,现在又只剩米希蒂和星花旅团了,她们再度看向终焉之花。

    「刚刚,李昂也跟着多萝被包进去了,没事吧?」梅梅说。

    「那就是她的花,能有什麽事?」阿库娅摆摆手,走到一边,从腰包里掏酒,当她这样,说明她认为现在是真的没事了。

    「这里的主人和居民,已经能判定出终焉之花的完成了。」

    卡莉奥则看出魔花精灵的情况:「他们已经变得像植物了,这是一种休眠,如果没有大事,可能会觉得他们就是普通的生长在角落的花藤。」

    「终焉之花啊,真是想不到,之後,王庭,梅芙洛,我,又怎麽办呢————」

    米希蒂百感交集,只是痴痴的凝望着那朵花苞声音越来越小。

    「既然结束了,他们为什麽不出来?」佐伊直接问。

    场面沉默了一瞬间。

    有的人表情是真的疑惑,有的人则挑了挑眉,似乎有自己的想法,有的人则掩着脸转过身去。

    最後,还是梅梅乾笑道:「大、大概是承受魔力和残灵的冲刷,需要一点时间消化吧,在这等就行了吧?」

    「我去劈开花苞。」梅露娜握着剑就要攀上繁花穹顶。

    「请等一下—」蕾欧娜立即迈步阻挡,但是她跟不上梅露娜的剑圣闪步。

    「就、在、这、里、等、就、行、了!」梅梅知道破绽在哪,全力突进,死死的拉住另一个自己。

    慈爱天司的手按在女剑圣肩上:「现在是他们的时间,交给他们吧。」

    终焉之花的花蕊像是丝絮,宛如半虚半实的纯魔之线在李昂身旁飘飞,它们好似少女的柔荑,正是多萝西意志的延伸。

    「它们可以用融合的魔力改变接触事物的性质,对於自身来说,好像也能让人家变身呢。」

    多萝西先前运用繁盛之枝构成花兽时,就已经像是下半身构成巨兽的妖物了,听她的意思,这次是完全化的变身。

    「当然,如果不变身,力量适中,它们也能扭曲生物的躯体,如果只用一丁点的话,那就是放大感官————」

    轻声说着,她自己也像妖物一样的缠绕过来。

    「你啊,任何东西都能给你用歪来。」

    「哪有?我可不这麽想。明明终焉之花是因为爱而生的。」

    多萝西的眼中融满她情深日久储蓄起来的期待,她一直等待着真正与爱人的结合。

    「如今————我已经能完全的控制住魔生花————」

    淡金色的花蕊丝絮拂过半精灵周身,就像是将纤维一道道抽走一样,在虹光掩映间,多萝西再次呈现自己。

    「完全控制魔生花」是一个指代,她和他都知晓这代表着什麽。

    李昂也知道,多萝西不会再等。

    触摸着李昂的胸膛,半精灵轻声细语「我好高兴————你知道吗?有时我越觉得爱你,我越是在想,为什麽没有当初就和你一起走————不过这一次,你见到了以前的我。

    「很可爱很漂亮吧?小时候的我?那可是完完全全作为纯洁女孩子的时候哦?没有後来那些助我引出你真面目的堕落污染————」

    在耳语间,李昂突然惊觉眼前的她变了一副样貌。

    「你这是—」

    「嘻嘻,怎麽样呀?」

    回归到「纯洁外表」的多萝西用稚气的语气轻笑道:「不是真的变身啦,是花蕊的魔力扰动认知构建的幻象。」

    「你不要陷我於不义。」李昂无奈道。

    「我才不想管这些呢。」

    多萝西全然是不把任何世间道德放眼里的样子:「关於这一刻,我想过很多次该怎麽办?是搞些很圣洁的仪式呢?还是乾脆把自己打包放礼物盒里?但是前者随着我们认识了慈爱女神本人已经变得很奇怪了,後者,我也不想让你觉得我真是太轻率,除了刺激外没有任何重视的东西。」

    她的声音压到了最低,因而带有着湿润和沙哑的回音。

    「刚刚的梦境,让我觉得这样最好。」

    「我觉得————」

    周围,金色丝线一样飘飞的花蕊继续扰动魔力,李昂发现,随着魔力的正常律动,她的两个形象就像是叠加在了一起一般,一下是妖冶浓密的妖娆丰腴,一下是纯白净脂的豆蔻青葱。

    「两个都是我,两个都是我想奉给你的我。之前在梦里,你对懵懂的我说,你对不请自入很抱歉。嘻嘻,现在可不是不请自入,是我请君来入哦。」

    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多萝西召唤无尽的金色丝絮缠绕而来,就像交叠出了妖精的大网,成为无尽层叠的纱帐。

    她表达的很清楚了,这两个形象都是她,只不过她将内心的那个自己也不再遮掩的展现给了所爱之人罢了。在被成年人的厌食和寻欢侵染後,她还始终保护着一部分如纯白小花似的魂灵。

    此刻其中的多萝西,既是精灵王庭继承者,又是仅属於他的卑微爱侍,既是主宰自己的女王,又是随波逐流的懵懂少女,既登临天际,又哀羞娇婉。

    >

    原本的认知是,如果母亲健在,她应该父母宠爱,兄长保护,宛如一生在蜜罐里长大,天真烂漫。哪天嫁给自己中意白马王子,就这麽幸福的生活下去。事业有父兄操心,她只需要当那个幸福的贵族大小姐。

    但这样的人生,因为母亲的早逝和不明原因的魔生花入体,而变成了被父兄厌弃,成为边缘人,自甘堕落的人生。唯有遇到李昂,才终於雾後云开见曙光。

    不知是附近空域贵族的风气、人类的短视贪婪和善变还是埃德加某些未曾被发现的秉性,从坎贝尔家的走向看,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她成为那些常见的堕落贵族的其中一员,在自以为高雅但对世界做不出任何贡献小圈子里享乐、腐化。她会对利用自己的美貌来扰动贵族间的局势甘之如饴,但这些,只是坎贝尔家所以为却并非真正能攫取权力的旁门左道,事实也证明,仅仅两代人,坎贝尔家就到了崩解的境地。

    她摇摇头:「哭已经哭够了,以後的人生,应该只会笑了。」

    梦境收缩、崩塌,李昂已经感觉到真实世界的魔力流动。

    但就像我们的过往记忆都经历过美化一样,现在似乎多萝西的人生原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有些事情的真相经不住揭开真正审视,哪怕潜意识已经想到我们的人生和家庭或许并非自己一直认知中的那样,实际上也难以承认。

    「这就是终焉之花构建的特殊花室?」

    睁开眼後,李昂看到魔花的花瓣包裹成的房室内部就像是虹光流转的水晶殿堂,这都是至纯魔力产生的迹象。李昂平生见过的魔力最纯粹的场所,除了魔力维度深处的世界之树附近和千塔城的魔法院校密斯特瑞姆和阿肯纳的圣地外,也就是这里了。

    然後,等待她的不外乎是年少暴毙、孤独终老或送上断头台的结局。

    母亲种下的魔生花种,反而给了她从这个泥潭脱身的翅膀。

    「梦,快醒来了。」保持着儿时样貌的多萝西轻声道。

    随着她的心境的舒展,梦境飞快的变化,周围,许多多萝西和星花旅团都不认识的人影和他们的经历飞速掠过,它们来自魔生花共生者的残灵,但现在,他们一下子已经无法对多萝西产生影响了。

    因为毫无窒碍,飞速掠过的画面让两人仿佛位於一个高速通道当中。

    燃烧生命牵引而来的魔力,激发了魔生花种彩虹般的华光,这粒带着少许妖异的光芒落入沉眠的半精灵幼女的体内,改变了她的人生。

    只不过,这改变和过去想的不一样。

    原本,多萝西就没有那个「美好的人生」。

    即便母亲还在,在这个环绕着埃德加建立的家庭里,身患枯萎病症的她也无法让事情朝自己希望的方向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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