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值,那眼皮就要擡到头顶去了。
如果值,那兵蛮子多半就想抢了!
也只有浑身上下的行头超过十件玄甲,才配赢得他们的尊重。
李重暗中抽了一口气,难怪他麾下那些骄兵悍将没有驱赶。
「可是武川将主,禁军统领李重大人?」
老者下了马车,神色微微倨傲,但是礼数却不曾失,拱手道:「听闻李重大人,为拱卫太子,先行一步,来我邺城。在下主人忝为地主,自当以礼相迎。」
「又闻得诸方势力,欲图谋国朝至宝铜雀台,在邺城多有摩擦。」
那老者微笑地轻轻拍掌,便将两位天女掀开了那马车的帷幕。
一层层的佛光散化,化为九轮光圈,万彩千色的光晕犹如极光在天际一般流动,才有帷幕被一层层掀开。
不得不说,这般排场,端是庄严神圣,气派十足。
纵然是玄甲禁军那些素来桀骜的大头兵,都渐渐肃容,凝重的看向云车之中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但帷幕掀开,云车里数朵功德祥云托着的却只是一张帖子。
这般大的排场,车中居然只是一张拜帖!
李重刚想开口,笑问来人排场如此之大,可是那尊元神真仙?
就见自己胯下的白鹿上前一步,眸光一扫:「好大的排场!」
「你家主人是什麽身份,一封拜帖也要在我老爷面前坐轿!他若是想见我家老爷,就让他自己坐着这云车过来,老老实实来拜见!」
这般不客气的口吻让老者脸色微变,语气也渐冷道:「李重,陇西李氏或许在其他地方可称郡望,但在我家公子面前,底蕴就显浅薄了一些。」
「你可知道,便是北方世家的领袖,清河崔氏的家主,在我家公子面前,也要老老实实拜见的。」
他立於那四龙马车旁,不卑不亢道:「公子遣九宝七香龙车来迎,已经给足了你面子」」
。
「这是看在你兄长的份上,不然就是曹玄微亲至,也未必有此待遇!」
李重心中还在发蒙,白鹿怎麽突然就霸道起来了。
但他想想,好像钱晨无论在何地,哪怕在六镇以苦行僧的模样示人,都未曾低人半头,总是把握主动,让人来求自己的。
白鹿所展现的霸道,或许只是哥哥的日常罢了?
「我哥实在太强势了!绝不肯在别人面前低头。唉,这白鹿把在我哥那里的习惯带来,也不知道要给我招惹多少麻烦,但它既已开口,我也不好驳了它的面子,免得让它以为我给哥哥丢人了!」
因此李重也只能闭嘴,任由白鹿发挥。
白鹿果然发挥上了!
它倨傲道:「哼!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天帝世家,号称有太古炎帝的血脉,但封国被人篡夺,都毫无办法,落魄至此的,居然还敢来老爷面前摆谱!」
「你家的天齐石主碑从始皇陵回去了吗?」
老仆终於色变,冷笑道:「李家子你好大口气,不过是一个伪龙篡逆之主,趁着中原大乱无主而踞西凉,得了这偏僻小国的气运,才让你李家有了几分根脚。如今居然敢以下犯上,冒犯天帝世家!」
「是曹玄微给你的胆子吗?」
旁边引路的大庄严寺知客僧人脸色大变,连忙打圆场道:「二位檀越不可置气,看在我大庄严寺的面子上————」
「你有什麽面子?」
白鹿足踏月光,角上的玄冥之光横扫四方,滚滚寒气瞬间冻彻了漳河水汽,让此地飘起雪花来!
它两步踏上当空,背上托着李重高高在上。
偏偏李重为了给他撑住场面,神色漠然,就好像十分看不起他们,都不肯开口,任由坐骑羞辱他们一般。
白鹿淡淡道:「敢在我家老爷面前这般说话,你们胆子不小,跪下磕头,还可饶你们不死!」
李重终於心中微微一颤。
只感觉自家的白鹿在哥哥的薰陶之下嚣张跋扈到了极致,动辄要杀人,比魔头还要魔头,哪里有半点道门风范,这不就是做实了魔道的出身吗?
却不知道旁人看来,他才是魔中之魔,霸道的好似大天魔尊一般!
那老仆心中更是快要发疯了一般。
心中暗骂道:「好啊!便是你哥钱晨,道君之尊,也从未有这般的嚣张!你区区一个道君的转世亲缘,靠山还死了,居然敢这般和我姜家说话。」
当即怒笑道:「你让我跪下认罪?你知不知道,我虽然在姜氏为仆,但却是齐国公族,便是崔家元神,也不过是我同辈,要叫我一声道友。
「便是皇帝也不配叫我跪下————」
「我五帝世家,比你中州皇族,都要尊贵无数。」
「自天周破灭後,再未跪过天地祖宗之外的任何人!你这般拜过蛮胡之种的下贱门第,也配叫我跪下!」
他这一声声的大喝,融入了天周礼法,一字一句都仿若霹雳雷霆一般,带着天威向着李重倾压而去,阳神的祭道修为显露无疑。
一字一句之中的念头仿佛融入了天地,口含大道一般。
便是李重身後的玄甲禁军都一时被这气势震慑,本能的结阵抗衡。
才堪堪破除了这直镇人心,统御大道的礼法。
而直面这一声大喝的李重,更是感觉到四面八方犹如山岳倾倒,要压着他跪伏在地。
此刻,李重也怒了,只有一分针对胯下的白鹿,其他九分全是对着姜氏。
由他想着,我家白鹿的确嚣张了一些,但只不过是言语过分了一些,不是还有我这个主人按着不让它动手吗?
你怎麽就敢先动手的?
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压着它退让了!
你知不知道它有多狠厉阴毒的,知不知道我的白鹿有多少手段啊!
此番你动手,就算我家白鹿有一分错误,难道你姜家,还有你这老仆就没有九十九分的错了吗?
李重生出这等霸道心思,白鹿魔堕之威,可见一斑。
他口中厉喝道:「敢向我动手,你死定了!天上天下都没有人能救得了你!」
白鹿心中叫好。
「好!这才是大天魔尊之威!」
「重少爷,展现你的霸道强势,心狠手辣吧!老爷将大天魔尊之位传给你,但你先前心里还是有忠诚,有奴气,所以我不敢将大天魔秘籙给你。」
「纵然是太子,纵然是皇帝,谁能让大天魔为臣?赵高都反了始皇帝呀!」
「如今你觉醒了心中的魔,有我辅佐,定要让那九州八荒都俯首拜魔尊啊!」
「大天魔尊,是何等劲啊!霸啊!强啊!区区五帝世家,就应该臣服你胯下,叫你掠去後宫,做那星怒力呀!」
白鹿感觉肚子里的大天魔秘籙有所异动,似乎在汲取周围众人心中的魔性。
亦或是倒映在周围的人,倒映在李重心中,成为了魔性根源。
冥冥之中,大天魔尊位依着李重和钱晨的因果,在牵引无极之中的某些可能性————
李重一念之差,面对姜家老仆那引动天地秩序,引动天周残留的某些尊卑法度的威压,打出了禁忌的四灵式。
好在他心中还有一丝清明,没有用刀,而是以指为刀,拂去身上的天垢,显露锋芒。
一指点出,好似钦定了世间一切原罪,好似天帝被罪恶触怒,让四灵降下天罚。
那一道指力,鲜血淋漓,似乎在老仆的魂魄之中,烙印了一个罪」字。
噗通一声。
一尊阳神大修士,居然当场跪下。
阳神犹如被天道贬为罪人,凭空伸出九根锁链将他的阳神捆缚,便是连那一点万邪不侵的纯阳,都被打落,堕落!
老者的修为狂堕,阴神、结丹、通法————
纯阳之力、炼神之力、混元之力、通法之力统统都被打落。
整个人只剩下了刚刚筑基的修为,差一点被打成凡人。
「你可知罪?」
「天罪堕仙指之下,便是名登仙籍的真仙,都要被打落,便是元神之尊都要低头!」
白鹿张口就编出一个神通的名字,大声捧场道:「你冒犯了老爷的威严,本该罪该万死,好在老爷心善,留了你一条狗命,只将你的原罪烙印在你的阳神,带回去给那些人看看,看看触怒老爷是什麽下场!」
李重怒气一指之下,已经发泄了大半,此时心中反倒不安了起来。
只感觉自己刚才引动了一股莫名的大道,哥哥传给自己的《天垢经》似乎藏着一种神秘恐怖的力量。
便是他四灵刀法倾力,只怕也无法在七刀之内斩一尊阳神。
但他刚刚引动天垢的一指,居然瞬间打落一尊阳神,这让他自己都惊了!
老仆感觉那血色的罪印烙印在自己神魂之上,身下的云车已经垮塌,佛门的功德香云已经擡不起他了!那两旁的天女都远远离去,敬畏的朝拜李重。
四只拥有真龙血脉的龙马,早已经吓瘫在地,屎尿横流————
而那罪字烙印,更是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勇气、一丝违逆的勇气都无法生出,仿佛已经被打为罪人,被天帝人皇共同审判。
知客僧人浑身颤抖,失声开口道:「堕落道果,原罪大道————」
李重瞬间转头,怒目圆瞪,眼神犹如一把神刀直视他,架在他脖子上。
噗通一声,知客僧也果断跪了!
顺从的像是一个鹌鹑。
但李重并没有逼他跪下的意思,相反他也无比震惊。如刀的眼神,只是他震惊之下阳神泄露的一丝气机。
他练气四十层,神魂、法力、肉体早已和那一口元融为一体,整个人都淬链成一道元。
这般千锤百链之下,透出一丝,都犹如刀芒一般锋锐。
随着他的心念,这道元炁或是缥缈无定,或是锋锐如芒,或是沉浑如岳!
但此刻,李重心中只如翻江倒海一般:「堕落道果,原罪大道!大哥传我的《天垢经》修的居然是这般大道吗?难道那尊原罪女神,堕落魔君真的是我前世的嫂子?」
「哥哥,你连嫂子都镇压了,前世你究竟是何等的魔威滔天————」
现在李重相信,白鹿表现的,就是平日里钱晨的作风啊!
自己的哥哥,就是如今劲霸。
区区五帝世家给他跪下当狗的资格都没有,平起平坐,都是对他的侮辱。
「小老爷总算领悟到了大天魔尊位的一丝神髓!为了避免被其他有心人找到,这大天魔秘籙还是保存在我这里,但只要小老爷骑上我,便如同登基为大天魔,注定是诸天万界的魔道领袖!」
「只要小老爷修成原罪大道,联系到堕落道果,那老爷的升堕道果就能重新归来。」
「至少,能接引莉莉丝老爷的一丝道果下来————」
「只有背後有莉莉丝老爷这尊接近圆满的魔君,李重小老爷才能坐得稳大天魔之位啊!」
「我小鹿忠心耿耿,一心拥立李重小老爷继承老爷留下的位置,日後定然也是称霸一方的魔君。待到劫数圆满,我完成老爷的布局谋划,迎接老爷从太上大老爷那里归来,便可裂土九幽,成为一方魔君呀!」
李重一指打落一尊阳神。
威武霸气狂增,劲增,横压四方!
便是身後那群玄甲禁军,在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霸气,强者之气,都不由得带甲单膝跪下,心中的敬畏再添一分。
便是那森森皇权,都有所褪色。
这一刻,李重不仅仅是曹玄微任命的禁军统领。
不再是赐下玄甲的钱晨道君的弟弟。
更有了一个更加清晰、亲近的印象,那就是带着他们称王称霸,把高高在上的五帝世家都压至跪地的强者啊!
李重负手,骑着白鹿从空中落下,对着那些战战兢兢跪了一地的龙伯国人,对着那惊恐万分,道心意志已经被完全征服的老者道:「本尊将在漳河之畔,立旗紮营,邺城所有修士,但凡欲图谋铜雀台者,都要来拜见本尊。」
「不然,就是罪无可恕。」
「但凡行为有所逾越,本尊都立毙无赦!」
白鹿假装没看见他藏在身後颤抖的手,只是浑身魔气涌动。
玄冥真水带来的刻骨寒意弥漫,保证让这些人对此言刻骨铭心。
有大天魔秘籙的加持,李重的天罪堕仙指施加的原罪之印还有一重妙用。
那便是把烙印者的生死,自我都掌控在手中,一念之间便能让他背叛旧主,虔诚、愚忠、不惜一切的为李重效死!
老仆从内到外,已经完全是李重的形状了。
这般恐怖的大天魔之威,便知白鹿所说的要将五帝世家都纳入後宫,作为李重的星怒力,并非虚言————
那心怀鬼胎的各方势力派出拜见李重的人马回去之後,邺城当即震惊、狂惊、怒惊!
大庄严寺中,姜家的那位贵子更是摔了茶杯,猛然起身,恼羞成怒道:「李重,你欺人太甚!」
但那位可被称为大修士的老者,却只是一位马夫。
他拉着四匹龙马的缰绳,只看那龙马的骨相堪比蛟龙,便知道这绝对是真龙血脉。
此车乃是用九朵香云炼就的一辆云车,用佛门七宝和数百枚舍利子打造了一座宝盖,便有九重佛光垂落,浑然不破的样子。
因为这般的财势力,便是玄甲禁军也得讲规矩了。
当然最好祈祷不要在掀起兵灾大劫的时候遇到他们,不然就算是皇帝太子,元神真仙,兵头子蛮劲上来了,也敢围杀的。
这乃是十五年间,世家用绝品天马诱惑跃过龙门的真龙所生下的龙种。
一只只气血恐怖到惊人,犹如狼烟一般冲天而起。
「所以後日,我家主人慾在大庄严寺设宴,以领河北诸多世家相迎太子,同时邀各方协力,夺回妖族、魔道手中上古铜雀,让大家合力探索失落水中的铜雀台遗蹟!」
李重淡淡道:「你家主人是谁?有这麽大口气,要协力各方?」
香火愿力凝聚成了四位飞天神女,各立一旁,手中分别捧着一件神道法物。
「好大排场!」
他麾下的玄甲禁军看人都是先看人家浑身上下值不值自己的一件玄甲的。
毕竟世人多是先敬罗衣後敬人,便是兵家修士,也莫不如此。
或者说正是因为是兵家蛮子,更知道金钱和权力的厉害。
一人一鹿才刚刚踏临岸上,就看到一队人马候在岸边。
那是几尊龙伯混血的巨人,簇拥着一位阳神老者。
这些龙种口齿不过十岁,实力就堪比结成妖丹的大妖,不愧为天马和真龙之种,气息震慑得玄甲禁军的驳马都有些焦躁,不断奋蹄,却在那辆马车面前止步不前。
而那辆马车更是华贵。
阅读明尊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