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 WWw.5Wx.ORG
“新来的林侯爷,是菩萨转世……”
旁边一个只剩半口气的汉子低声嘀咕。
这门,那是阎王爷的牙口。
“开了!门开了!”
随着一阵吱呀声响起,粮仓大门缓缓洞开。
没有往日那些凶神恶煞的衙役,走出来的,是一队身着黑衣、臂缠红巾的汉子。
“按户籍人头领粮!”
“凡淄州户籍,一人一斗!无需分文!”
一名铁卫站在高台上,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要钱?一人一斗?
这可是实打实的干粮,不是那是掺了沙子和谷壳的粥水!
“我不信!哪有这等好事!”
一个汉子疯了一样冲出去,
“是不是吃完就要拉去填战壕?是不是!”
陈默冷冷看了他一眼,将手一挥。
两个卫士上前,一把抓住汉子,直接把他按在粮车前,拿着木斗,“哗啦”一声铲了满满一斗米,倒进了布袋里。
然后,塞进汉子的怀里。
那汉子傻了。
所有人都傻了。
整座城,很快就炸了。
老瘸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挤上去的,当那沉甸甸的一斗米压在他怀里时,他的手已经感觉不是自己的了。
“拿着。”陈默扶了一下。
那是老瘸子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官府的手居然是热的。
他抱着米,踉踉跄跄往回走。
小孙女坐在墙角,被他的表情吓到了。
“爷爷……”
老瘸子蹲下身,抱住小孙女,泪流满面。
“俺滴妮儿……能活啦……”
……
城东,朱门豪宅。
笼罩在一片冰冷中。
这曾是淄州巨富钱员外的宅邸,平日里连路过的狗都要被踹两脚的地方,此刻大门洞开,满地狼藉。
钱员外,这位平日里在淄州地界上跺跺脚都要晃三晃的人物,此刻正像一只肥猪,被人按在了太师椅上。
按住他的,正是“暗缉司”铁卫。
“误会!都是误会啊!”
钱员外满头大油汗,拼命挣扎,
“我有钱!我要捐军资!”
“我要见林侯爷!我和东平王是有交情的……”
“东平王?”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嚎叫。
陈默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抱着账簿的手下。
“东平王都被抄家了,你拿这死鬼来压我?”
“钱老板,你的消息,是不是有点晚了?”
“这是你的田产账目。”
陈默拿起一本账簿,“啪”的一声甩在钱员外脸上,
“城外良田三万亩,其中一万八千亩是你通过高利贷、逼良为娼、强占民田得来的。那一笔笔血债,记得挺清楚啊。”
钱员外脸色煞白,还要狡辩:“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卖……”
“根据新颁布的《分地策》。”
陈默不理会他的辩解,“非法兼并之田产,全数由皇商总行收回,重新分租给无地农户。钱家历年偷逃的商税、进城费、抵御捐,共计白银三十八万两,按战时律法,三倍罚没。”
“你……你们这是明抢!这是土匪行径!”
钱员外终于崩溃了,歇斯底里地吼道,
“我要上告朝廷!我要告御状!”
“你们这么搞,就不怕天下士绅共击之吗!”
陈默笑了起来。
他俯下身,拍了拍钱员外那张油腻的胖脸:
“告状?现在这山东地界,侯爷的话就是律法。”
“你少跟老子提什么天下士绅?”
“士绅有好有坏,老子自会甄别,你他妈代表不了天下。”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铁卫直接将钱员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不久之后,钱府的库房被打开。
成箱的地契被搬了出来。
门外,聚集了成百上千名在此耕作了一辈子却无立锥之地的佃农。
……
齐州城。
最高的望楼之上。
风很大,吹得林川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看着这片广袤的土地。
从这里,看不到城外的滔滔黄河。
但他能想象到,那滚滚东去的黄河水,承载了多少人的一生。
这里是古代,是旧世界。
黄河还没有被驯服,它会发怒,会滔天,会让无数人失去生计,流离失所。
所以,治水,是治理鲁西的重中之重。
只有把这一段水域治理好,才能有稳定的千里沃土,才能让百姓不饿肚子。
张守正来出任齐州知府,是最好的选择。
与此同时。
梁山水泊一带的几个县城,已经开始实行“分地策”。
大批贪官污吏被处理,他们侵占的土地、豪强兼并的田产,全部被没收。
再按农户人口、耕作能力,划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户耕作。
农户无需缴纳以往各种杂乱名目的税赋,只需要按收成的固定比例上缴粮食给官府。
其余产出,全部归自己所有。
这道政令一出,整个山东官场震动,无数豪门望族如丧考妣,哭爹喊娘者有之,暗中串联者亦有之。
而底层百姓,却在最初的惊恐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林菩萨这是要给咱们穷苦人做主啊!”
“祖祖辈辈没见过这样的青天大老爷!”
类似的话语,在田间地头口口相传。
如同野火燎原,烧尽了百姓心中积压多年的绝望。
新的“分地策”举措,和青州的方式不同。
为了避免大军离开后,旧势力死灰复燃。
被没收的土地的所有权,属于皇商总行,租给农户耕种,赋税大幅降低。
农户有耕种权,没有所有权。
如此一来,既解决了底层农户无地可种的困境,又能稳定粮食产出,快速收拢民心。
同时,皇商总行的实力,又能镇住旧势力的觊觎。
乱世之中,粮食是根基,民心是根本。
唯有让百姓有地种、有粮收,才能稳住眼下的局面。
雨已经过去了。
这种湿气,不是雨气。
怀中的小孙女细若游丝地哼了一声。
“要是真发粮,那可就是菩萨了。”
话音未落,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而是数万人挤在城南校场,汗水、馊味发酵出的味道。
老瘸子缩在墙角,干裂的嘴唇上起了一层白皮。他怀里紧紧抱着五岁的小孙女,手里拿着个破了口的陶碗。
他们都是“皇商总行”的暗稽司铁卫。
随着这群汉子的身影,几十辆独轮车鱼贯而出。车上没有遮掩,直接就是敞开麻袋口的糙米!黄澄澄的谷壳还没脱净,但在饥民眼中,那金灿灿的光泽简直比黄金还要刺眼!
老瘸子没说话,把孩子往怀里更深处搂了搂。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两扇紧闭的粮仓大门。
哼,那清得能照出人影的刷锅水,喝下去,只怕尿都比它稠。
往年只有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老爷们拿着条子才能进去,出来的车辙里掉几粒米,都够他们爷孙俩去泥地里抠半天。
你说施粥?
齐州东,淄州城,正午。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空气中,却悬浮着一股黏稠的湿气。
碗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爷爷,我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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