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很好。"
他笑了，笑声比刚才快了几分。他身上那件磨旧了袖口的灰白布袍在这一刻忽然不动了……
不是静止，是周围所有的风在触碰到他身体三尺以内的时候全都消失了。
裂纹从江枫的拳面朝四面八方蔓延出去，像是冰面上炸开的一道闪电。
话音落地的瞬间，郑天雄的身体消失了。
他刚才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深达数尺的陷坑，陷坑底部的泥土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烧成了暗红色的琉璃状，还在嗤嗤地冒着热气。
下一秒他出现在江枫面前。
郑天雄的拳头砸下来了。
那一拳没有金光，没有真气外放，甚至看不出任何声势。
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老人挥了一下拳头。
可江枫知道，那是因为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拳面那方寸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外泄。
能让他需要全力以赴对待的攻击，在整个云鼎秘境里这还是第一次。
江枫没有退，他也出了一拳。
两只拳头撞在一起。
这一次的声音终于能被听见了。
一声沉闷到几乎让地面移位了的巨响从天穹中炸开，郑天城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城墙上那些巨大的青白石砖之间的灰泥簌簌地往下掉，城墙上的旗帜倒了一大半。
两个人的身影在高空中一触即分，各自往后弹开了数十丈。
郑天雄的双脚在虚空中蹬了两下才稳住身形，脚下的空气被他蹬出了两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江枫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半，然后稳稳地悬停下来，双臂自然垂在身侧，连气都没有喘一下。
郑天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骨质化的硬甲，那是武尊之体的象征。
而在那层硬甲的正中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
他抬起头看着江枫。
"你也是武尊。"
这不是疑问句，这是一个肯定句。
江枫甩了甩手，手腕上还残留着一丝淡金色的光泽。
他抬起头看着郑天雄，嘴角依然是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猜。"
这两个字刚从嘴里蹦出来，郑天雄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他这一辈子活了将近三百年，见过的高手中，能让他用全力还打不出结果的，屈指可数。
而那些人，无一不是和他同辈的老怪物。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看起来连二十五岁都不到。
"那就让老夫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郑天雄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江枫一个人能听见。
他的双手同时从袖子里伸出来，手掌在身前缓缓合拢。
在他合拢手掌的过程中，周围的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朝他的手心汇聚过来。那些灵气浓郁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在空中凝成一道道金色的流光，像是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金色溪流，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掌心。
他手掌合拢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束从他掌心射了出来。
那道光束极细，细到只有头发丝那么粗，可它经过的地方，空气被烧成了等离子态，发出嗤嗤的爆裂声，连空间本身都在轻微地扭曲。
这是武尊的看家本事……
凝灵成丝，以丝化剑，斩万物。
那道金丝从夜空中划过，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它朝着江枫的眉心直直地射过来，轨迹笔直得像一条用尺子量过的直线。
江枫没有躲，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他的食指和中指并拢，迎着那道金丝夹了过去。
金丝被他稳稳地夹在了指间。
那道足以斩开城墙、劈裂山体的金丝，在江枫的两根手指之间疯狂地挣动着，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声。
可无论它怎么挣扎，都无法从江枫的指间逃脱。
那两根手指上包裹着一层乳白色的光，那层光看起来温润柔和，却比任何钢铁都要坚硬。
江枫低下头，看了看指间那道还在拼命挣扎的金丝，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你的武尊之境，好像也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可撼动。"
他说完这句话，手指一合，啪的一声，那道金丝在他指间断成了两截，化成漫天的金色碎屑消散在夜风中。
郑天雄站在原地，瞳孔缩成了一个针尖。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从沉稳变成了暴躁，那身灰白的旧布袍被一股狂暴的金色真气撑得鼓胀起来，发出布帛承受不住剧烈拉扯的滋啦声。
他知道自己今天遇到了什么。
这个人，和他站在同一个层面上。
甚至可能更高。
满城的人都在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们看不清那两道悬停在云层上方的身影，但他们能看到那两道身影每一次碰撞时炸开的光芒。
金色的光和白色的光在高空中疯狂地交缠、绞杀、绽放。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把整座郑天城震得摇摇晃晃。
那些从各地赶来观礼的宾客们此刻全都挤在院子外的空地上，一个个张着嘴抬头看着天上那道壮丽到令人窒息的景象，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紫璇真人扶着兰绝站在主厅门口，看着天上那两道不断碰撞的身影。
兰绝的嘴角还挂着血丝，她看着那团越来越猛烈的白光吞没了越来越多的金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很低很低地叹了口气。
"我输得不冤。"
龙霸道坐在地上，一手抱着脑袋，一手抓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半只烤鸡腿，一边啃一边仰着脖子朝天上看，嘴里含含糊糊地嚷嚷着。
"打！老江打得好！踹他！哎哟这老头的护体金光还挺硬……再来一拳！对对对就这样打！"
林清寒抬头看着，眼眸满是骄傲，因为……
那个站在天上和武尊打得天昏地暗的男人，是她的男人。
那些琉璃瓦片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开了一样，哗啦啦地朝院子外飞去，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那些足以碾碎山河的金色光芒在他拳头前方凝滞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水坝，再也无法前进一寸。
一个半径三尺的真空地带在他身体周围成型，在这个地带里，连空气的流动都停止了。
"年轻人，你值得老夫全力出手。"
龙霸道两只手抱着脑袋，屁股撅得老高，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林清寒站在气浪中，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但她没有趴下。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五尺，面对面站着，悬停在百丈高空之上。
夜风在他们周围呼啸，月光从侧面打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下方的云层上，像是两尊来自远古的巨神。
然后他加了一点力气。
只是一点，可那一点力量灌入拳头的瞬间，那只数十丈高的大手印从正中心开始碎裂了。
郑天雄站在地面上，看着自己那只大手印被一拳轰碎，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认真。
那些裂纹里透出刺目的白光，把金色的掌印切割成无数块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在往下坠落的过程中被白光吞没，化成细碎的金色光点，飘散在夜空中，像是一场倒流的烟花。
那些被抛起来的树木在空中翻滚着，树干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叶片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化成漫天的绿色粉尘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主厅的屋顶被这道气浪掀掉了一大半。
她仰着头，看着那道白色流光和金光的碰撞处，眼眶里的光芒亮得像是两团火焰。
高空中，江枫站在金色大手印的下方，他的右拳抵在掌印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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