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何事要见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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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我有要紧事,必须面见魏王。」

    另一个门房也站起来,嗤笑道。

    「你当魏王府是什麽地方?想见就能见?去去去,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那胡人操着生硬的汉话,声音沙哑。

    门房接过铜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些弯弯曲曲的文字,不像汉字,也不像常见的突厥文。

    他皱眉。

    「这是什麽?」

    两个门房对视一眼。

    能在魏王府当差,都不是蠢人。

    这人虽衣着普通,但气度不像寻常胡商,而且敢直接要求见魏王,恐怕真有些来头。

    「你在这儿等着。」

    一个门房拿着铜牌,转身进了角门。

    约莫一刻钟後,门房回来了,身後还跟着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士。

    正是魏王府长史杜楚客。

    杜楚客走到角门外,目光在胡人脸上停留片刻,擡手示意门房退开几步。

    「你是何人?」

    杜楚客问,声音不高,但透着审视。

    胡人拱手。

    「在下阿史德·咄苾,从契丹来。」

    「契丹?」杜楚客眉头微皱。

    「何事要见魏王?」

    阿史德·咄苾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我有书信,必须亲手交给魏王殿下。」

    杜楚客脸色不变,缓缓摇头。

    「魏王殿下身份尊贵,岂是外人想见就能见的?有什麽书信,交给我便是。」

    「这封信,必须当面交给魏王。」阿史德·咄苾坚持。

    杜楚客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只是笑容里没有温度。

    「你耳朵似乎不大好使。我说了,魏王不是你这种人能见的。」

    「莫说是你,便是突厥的可汗亲至,想单独面见魏王,也需朝廷准许、鸿胪寺安排。明白吗?」

    阿史德·咄苾脸色变了变,手按在刀柄上,但又松开。

    他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羊皮纸卷,递给杜楚客。

    「既如此,请杜长史将这封信转交魏王。」

    杜楚客接过纸卷,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

    「信从何来?」

    「契丹大酋长所遣。」阿史德·咄苾说。

    「内容关乎魏王殿下安危,请杜长史务必亲呈。」

    杜楚客点点头,转身要走。

    「杜长史!」阿史德·咄苾叫住他。

    「魏王殿下看了信後,可否安排一见?我真的有要事相商。」

    杜楚客停步,侧过脸。

    「看了信再说。」

    说罢,他拿着纸卷,快步走回府内。

    角门外,阿史德·咄苾站在原地,看着杜楚客消失的方向,眼神闪烁。

    两个门房重新围上来,警惕地盯着他。

    阿史德·咄苾也不理会,就那样站着,像一尊石雕。

    杜楚客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魏王府书房所在的院子。

    院中积雪已被清扫,青石地面湿漉漉的。他在书房门外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袍,才擡手敲门。

    「进来。」

    李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杜楚客推门而入。

    书房内炭火很旺,李泰坐在书案後,身上披着一件貂皮大氅,手里拿着一卷书,但眼神有些飘忽,显然心不在焉。

    「殿下。」杜楚客躬身。

    李泰擡起头。

    「那人打发走了?」

    「没有,还在角门外等着。」

    杜楚客上前,将羊皮纸卷放在书案上。

    「这是他让转交殿下的信,说是契丹大酋长所遣。」

    李泰眉头一皱,放下书卷,拿起纸卷。

    羊皮纸质地粗糙,边缘磨损,显然经过长途传递。

    他解开系绳,展开纸卷。

    纸上用汉字写着几行字,字迹歪斜,但意思清楚。

    李泰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坐直身体,抓着纸卷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他快速扫完全文,脸色从最初的惊愕转为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惨白。

    「混帐……混帐!」

    李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颤抖。

    杜楚客心中一惊。

    「殿下,信上说什麽?」

    李泰没有回答,而是将纸卷重重拍在案上,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自己看。」

    杜楚客接过信笺,指尖触到粗糙的羊皮纸时微微一顿。

    他展开信纸,目光扫过内容,瞳孔骤然收缩——

    李泰写的内容。

    内容是要契丹方面在太子北上攻打高句丽时派出刺客!

    杜楚客的手微微发抖。

    他擡头看向李泰,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李泰咬牙切齿。

    「这帮蛮子……竟敢要挟本王!」

    杜楚客的心沉了下去。

    李泰猛地站起来,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这封信若落到父皇手里,本王就完了!彻底完了!」

    他忽然停下,盯着杜楚客:「那个送信的人呢?」

    「还在角门外。」

    「杀了。」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屍体处理乾净,信也烧了。就当从没发生过。」

    杜楚客却摇头:「殿下,不可。」

    「为何不可?」

    「此人敢孤身来送信,必有後手。」杜楚客冷静分析。

    「若他今日死在魏王府,明日这封信的抄件就可能出现在陛下案头。甚至……可能不止一封。」

    李泰怔住,随即颓然坐回椅子。

    「那……那怎麽办?」

    杜楚客沉默片刻,将纸卷小心卷好,放在案上。

    「殿下,此人不是要见您吗?臣再去见他,看看他到底想要什麽。」

    李泰想了想,点头。

    「好,你去。但记住,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把信捅出去。」

    「臣明白。」

    杜楚客躬身退出书房。

    他没有立刻去角门,而是先回了自己的值房,喝了杯冷茶,定了定神,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角门。

    角门外,阿史德·咄苾还站在那里,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见杜楚客出来,他眼睛一亮。

    杜楚客走到他面前,开门见山。

    「信,魏王殿下看了。」

    阿史德·咄苾问:「殿下怎麽说?可否一见?」

    杜楚客笑了笑,那笑容很淡。

    「你的耳朵确实不好使。我再说一次:魏王殿下不会见你。莫说是你,就算就是你将北方都割让出来,也见不了。」

    阿史德·咄苾脸色一沉。

    「杜长史,这封信的分量,你应该清楚。若陛下看到……」

    「所以呢?」杜楚客打断他,「你想怎麽样?」

    阿史德·咄苾被这直白的反问弄得一愣。

    他本以为杜楚客会惊慌、会讨价还价,没想到对方如此镇定。

    「我……我想和魏王殿下谈一笔交易。」阿史德·咄苾说。

    「什麽交易?跟我说。」杜楚客语气不容置疑。

    阿史德·咄苾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我们有一批东西要运进长安城,需要魏王府的帮助。」

    杜楚客没有问是什麽东西,而是直接问。

    「怎麽帮?」

    这下阿史德·咄苾懵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预设的谈判节奏,全被打乱了。

    按常理,对方不是应该先问运什麽东西、为何要运、风险多大吗?

    怎麽直接跳到「怎麽帮」了?

    「此处似乎不是谈话的地方啊!」

    杜楚客看着他,擡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我给你十息时间。愿意说就说,不愿意就请回。十息之後,我也不会听了。」

    阿史德·咄苾脸色变了变。

    他感觉到,杜楚客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真的会转身就走。

    「我们……我们需要在今晚从城外运一批东西进来。」

    阿史德·咄苾语速加快。

    「但现在城门查得很严,尤其是对胡商。希望能借用魏王府的名头,让东西顺利进城。」

    「什麽东西?」杜楚客问。

    阿史德·咄苾迟疑了一下。

    「一些……货物。」

    「具体。」杜楚客语气冷淡。

    「皮货、药材,还有些……铁器。」

    阿史德·咄苾说得含糊。

    杜楚客心中冷笑。

    皮货、药材需要偷偷运?

    铁器倒是可能,但大唐对铁器贸易管制并不算严,除非是军械。

    但他没有点破,只是问。

    「时间、地点、接应方式。」

    阿史德·咄苾连忙说。

    「今夜子时,春明门外三里,有一片桦树林。我们会把东西藏在林中的废弃土地庙里。」

    「魏王府只需派一队人,拿着王府的令牌去取货,城门守卫不会细查。」

    「子时……」杜楚客沉吟片刻,「可以。」

    阿史德·咄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补充道。

    「杜长史,这批东西对我们很重要。如果魏王府背信弃义,或是设下陷阱,那麽这封信明天一定会出现在大唐皇帝的御案前。」

    杜楚客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过,我的人会晚一个时辰去。」

    阿史德·咄苾脸色一变。

    「晚一个时辰?为何?」

    「再说一句,明日再说。」

    杜楚客转身,对门房摆摆手。

    「送客。」

    来几个府中侍卫,架住阿史德·咄苾。

    阿史德·咄苾想要挣紮,但侍卫手劲很大,硬是把他拖了出去,扔在坊街上。

    阿史德·咄苾从雪地里爬起来,看着重新关上的角门,脸上阴晴不定。

    魏王府这是答应了?

    可这合作的态度……也太奇怪了。

    既没问具体是什麽东西,也没讨价还价,只是单方面决定了接应时间要晚一个时辰。

    晚一个时辰,意味着他们要冒更大的风险——

    东西得在土地庙多藏一个时辰,被发现的可能就多一分。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阿史德·咄苾拍了拍身上的雪,快步离开永兴坊。

    他没有回住处,而是在城里绕了几圈,确认没人跟踪後,才钻进怀远坊的一家皮货店。

    店内,几个突厥汉子正在整理皮子。

    见阿史德·咄苾进来,其中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迎上来:「怎麽样?」

    「魏王府答应了。」阿史德·咄苾压低声音。

    「但他们会晚一个时辰去取货。」

    「晚一个时辰?」刀疤汉子皱眉,「为什麽?」

    「那个杜楚客很怪,什麽都不多问,直接就答应了。」

    阿史德·咄苾坐下,端起桌上的酒碗喝了一大口。

    「我觉得不对劲。」

    另一个瘦高个子的突厥人说:「会不会有诈?」

    「有诈也得做。」阿史德·咄苾放下酒碗。

    「处罗啜说了,这批弓弩必须运进来。上元夜的行动,没有这些家夥不行。」

    「可魏王府要是出卖我们……」

    「他们有把柄在我们手里。」阿史德·咄苾冷笑。

    「那封信要是捅出去,李泰也活不了。他不敢。」

    众人沉默。

    刀疤汉子想了想,说:「那就按计划。子时把东西送到土地庙,我们的人埋伏在周围。」

    「如果魏王府的人准时来了,就按兵不动;如果来的是官兵,就动手。」

    「也只能这样了。」阿史德·咄苾点头。

    与此同时,魏王府书房。

    杜楚客将见面的经过详细禀报给李泰。

    李泰听完,脸色铁青。

    「这帮混蛋!竟敢要挟本王!本王一定要杀了他们!」

    「殿下息怒。」杜楚客平静地说。

    「当务之急不是杀人,而是化解危机。」

    「怎麽化解?那封信就是铁证!」李泰咬牙切齿。

    「若是被父皇看到……」

    「所以,我们要让陛下看到另一件事。」杜楚客缓缓道。

    「一件比这封信更重要的事。」

    李泰一怔:「什麽事?」

    「突厥刺客。」杜楚客说。

    「让陛下知道有突厥死士潜入长安,意图在上元节制造事端。」

    「如果我们现在去禀报,说发现了突厥人的藏匿地点和运输计划,并且主动协助朝廷剿灭,那麽陛下会怎麽想?」

    李泰眼睛亮了起来:「你是说……」

    「那封信,可以解释为突厥人的离间计。」

    杜楚客继续说。

    「他们伪造信件,污蔑殿下,就是想搅乱朝廷,让陛下猜忌皇子,他们好趁机作乱。」

    「可……可父皇会信吗?」李泰迟疑。

    「只要殿下做得漂亮,陛下就会信。」杜楚客说。

    「而且,突厥人要殿下帮忙运进城的东西,肯定不是普通货物。十有八九是兵器、弓弩。」

    「这些东西,就是他们图谋不轨的铁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

    「到时候,殿下可以把一两个『宝物』拿出来,就说他们以献宝为名。」

    「但殿下察觉他们不怀好意,於是将计就计,套出了他们的计划。」

    李泰在书房内踱步,脑中飞快盘算。

    杜楚客的办法确实可行。

    父皇最恨的就是有人威胁大唐的安定,若是自己能协助剿灭突厥刺客,那就是大功一件。

    相比之下,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分量就轻多了。

    而且……

    李泰心中突然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

    若是突厥人真的在上元节闹出点事情,该多好啊。

    那跛子不是要大发雪花盐、收买人心吗?

    若是上元夜出了乱子,庆典毁於一旦,百姓恐慌,他那「与民同乐」就成了笑话!

    到时候,父皇会怎麽看他?朝臣会怎麽看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泰赶紧压下。

    他知道这想法很危险,但诱惑太大。

    「好,就按你说的办。」李泰终於下定决心、

    「本王这就进宫,向父皇禀报。」

    「殿下英明。」杜楚客躬身。

    很快,李泰的车驾驶出魏王府,前往皇城。

    通传後,李泰走进暖阁。

    他脸色有些苍白,但步伐沉稳,走到御榻前行礼。

    「儿臣参见父皇。」

    「平身。」李世民看着他,「何事?」

    李泰没有起身,反而伏得更低。

    「儿臣今日府上来了个突厥人,说是从契丹来,有要事禀报。儿臣不敢擅专,特来奏闻父皇。」

    李世民眼神微动:「突厥人?契丹来的?」

    「是。」李泰擡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那人自称阿史德·咄苾,说是契丹大酋长派来的。他给了重礼,想请魏王府帮忙,用王府的令牌往长安城运一批皮毛、草药。」

    「哦?」李世民身体微微前倾。

    「只是皮毛草药?」

    「儿臣起初也这麽以为。」李泰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但儿臣觉得奇怪。若只是普通货物,何必偷偷摸摸,还要借王府的名头?於是让杜楚客去见他,想套出实情。」

    「结果呢?」

    「杜楚客套出话来,说他们今晚子时要在春明门外三里处的桦树林土地庙交货。」

    李泰说到这里,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儿臣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若是普通货物,何必选在深夜、选在荒郊野外?」

    「而且突厥人向来狡诈,儿臣怕他们借运货之名,行不轨之事。」

    他再次伏身。

    「儿臣不敢隐瞒,特来禀报父皇。是否需要儿臣去刑部打个招呼,特别留意这群人?」

    暖阁里安静下来。

    炭火劈啪作响,李世民的手指在御榻边缘轻轻敲击。

    他盯着李泰,目光锐利。

    李泰跪在地上,背脊发凉。

    他能感觉到父皇的审视,那种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镇定,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一动不动。

    良久,李世民缓缓开口。

    「你做得很好。」

    李泰心中一松,几乎要瘫软在地。

    但他强撑着擡起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

    「父皇的意思是……」

    「此事你不用管了。」李世民的声音平静无波。

    「朕会处理。」

    「那……那个突厥人,还有那批货……」

    「朕说了,你不用管。」

    李世民重复道,语气加重了一丝。

    李泰连忙叩首:「儿臣遵旨。」

    「你立了大功。」李世民又说,这次语气缓和了些。

    「能察觉异常,及时禀报,这很好。」

    「儿臣不敢居功,只是尽本分。」李泰谦逊道。

    李世民点点头:「退下吧。」

    「是。」李泰再拜,起身退出暖阁。

    走出殿门,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後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两仪殿。

    暖阁内,李世民坐在御榻上,脸色沉了下来。

    李泰刚走,他就对身边内侍道:「传李君羡,立刻。」

    「是。」

    内侍匆匆而去。

    李世民靠在榻上,闭上眼睛。

    李泰的禀报,证实了白骑司之前得到的消息——

    突厥人确实要在上元节生事,而且有内应。

    只是他没想到,突厥人竟敢直接找上魏王府。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李泰说突厥人想借王府令牌运货,这倒说得通。

    当务之急是抓住那批突厥人,确保上元节平安。

    约莫一刻钟後,李君羡匆匆赶到。

    「臣李君羡,参见陛下。」

    「平身。」李世民睁开眼。

    「魏王方才来报,说今日有突厥人找他,想借魏王府令牌,今晚子时在春明门外三里处的桦树林土地庙运一批货。」

    李世民缓缓道。

    「魏王觉得可疑,特来禀报。」

    李君羡脸色一变。

    「春明门外……桦树林土地庙……」

    李世民眼神冷峻。

    「你立刻带人去布置。记住,朕要活口,至少要抓几个活口,问出他们的同夥和计划。」

    「臣遵旨!」

    李君羡躬身,但随即想起什麽,额头冒出冷汗。

    李世民注意到他的异样:「怎麽了?」

    李君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李世民语气不容置疑。

    李君羡深吸一口气,伏身道:「陛下,臣……臣有失职之罪。」

    「何罪?」

    「昨日白骑司与金吾卫推演时,有一组提出假设,说刺客可能会利用皇子或宗室的身份做掩护,甚至可能在太子殿下发放的物资中做手脚。」

    李君羡声音发乾。

    「但臣当时觉得这假设太过大胆,且涉及天家,不宜深究,便……便命他们删除了这个推演方向。」

    暖阁里空气骤然凝固。

    李世民盯着李君羡,目光如刀。

    李君羡额头贴地,「臣有罪。」

    「推演之法?」李世民忽然问。

    李君羡一愣,他如实答道。

    「是李中舍人提出推演之法,分三组模拟,但具体推演细节,他并未参与。」

    李世民沉默片刻,缓缓道。

    「李逸尘让你推演,就是要把所有可能都想到。你倒好,自作聪明,把最危险的可能删了。」

    「臣知罪!」李君羡浑身冷汗。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李世民冷冷道。

    「你立刻回去,重新布置。不要放过任何可能,包括太子现场发放的雪花盐,都要彻查。」

    「是!」李君羡再拜。

    「去吧。」李世民摆手。

    李君羡退出暖阁,快步离开两仪殿。

    走出宫门时,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後怕不已。

    若不是魏王今日来禀报,他根本不会想到突厥人竟敢直接找上皇子。

    若是上元夜真出了事,他李君羡百死难辞其咎。

    他翻身上马,朝金吾卫衙署疾驰而去。

    此刻已近午时。

    金吾卫衙署内,李承干正在观看推演结果。

    三组将领刚刚结束最後一轮模拟,正在汇总漏洞。

    李承干坐在主位,认真听着,不时提问。

    「所以,最可能的袭击地点是朱雀大街中段、承天门外广场、以及西市波斯邸附近?」李承干问。

    「是。」一名金吾卫中郎将答道。

    「这三处人流最密集,且视野开阔,一旦发生混乱,难以控制。」

    「防范措施呢?」

    「已加派三倍人手,暗哨增加两成。关键节点设路障,一旦有事,可迅速隔离人群。」

    李承干点头,正要再问,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君羡大步走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他行礼。

    「李卿来得正好。」李承干道,「推演刚结束,你来看看……」

    「殿下,有紧急情况。」李君羡打断他,走到近前,压低声音。

    「陛下召见,魏王方才入宫禀报,突厥人找上魏王府了。」

    李承乾眼神一凝:「详细说。」

    李君羡将事情经过简要叙述,包括魏王提供的时间、地点,以及陛下要求活口的旨意。

    李承干听完,沉默片刻,缓缓道。

    「四弟……倒是识大体。」

    「既如此,就按父皇的旨意办。」

    李承干站起身。

    「你准备何时动手?」

    「突厥人说子时交货,魏王府答应丑时去取。」

    李君羡道。

    「臣打算在丑时之前包围土地庙,等他们人货到齐,一网打尽。」

    李承干点头:「好。需要东宫配合什麽?」

    「暂时不用。」李君羡说。

    「金吾卫和白骑司人手足够。只是……殿下,推演时删除的那个假设,陛下知道了。」

    李承干眉头微皱。

    「什麽假设?」

    「有人提出,刺客可能利用皇子身份做掩护,或在殿下发放的物资中做手脚。」

    李君羡声音低了些。

    「臣当时觉得不妥,删除了。」

    李承干看着他,眼神深邃:「所以,现在要重新查?」

    「陛下旨意,所有可能都要排查,包括明日识字会发放的雪花盐。」

    李承乾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放晴的天空。

    「查吧。」他转过身。

    「东宫所有物资,你都可以查。但不要惊动百姓,识字会照常举行。」

    「臣明白。」李君羡松了口气。

    他最怕太子反对,那样他就难做了。

    「还有一件事。」李承干走回案前。

    「魏王府答应丑时去取货,你们打算何时动手?」

    「臣想提前一个时辰,在子时之前就埋伏好。」李君羡道。

    「等突厥人把货运到土地庙,人货俱在时,再动手。」

    「可以。」李承干点头。

    「但记住,要留活口。至少两三个,要能问话的。」

    「是。」

    李君羡行礼退出,立刻去布置。

    李承干独自留在衙署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

    魏王……突厥人……上元节……这些线索在他脑中盘旋。

    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那些突厥人,确保上元节平安。

    他起身走出衙署。

    午时的阳光刺眼,雪地反射着白光。

    长安城的街巷开始热闹起来,百姓们为明日的识字会做着最後的准备。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登上马车。

    「回东宫。」

    马车驶离金吾卫衙署,融入长安城的人流。

    与此同时,李君羡已经调集好人手。

    金吾卫三百精锐,白骑司一百好手,全部换上便装,分批出城。

    他们不走春明门,而是从延兴门、通化门分散出城,再绕道前往春明门外的桦树林。

    李君羡亲自带队。

    他穿着普通的皮袄,头戴毡帽,看起来像个贩马的商人。

    身边跟着十几个同样打扮的部下,马背上驮着麻袋,像是货物。

    一行人出了通化门,沿着官道向东走了五六里,然後折向北,钻进一片杂木林。

    林中积雪很深,马匹走得艰难。

    「统领,前面就是桦树林。」一个探子回报。

    李君羡擡手,所有人停下。

    他下马,走到林边,拨开枯枝望去。

    前方约莫一里处,果然有一片白桦林。

    此时树叶落尽,白色的树干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林中隐约可见一座破败的小庙,应该就是土地庙。

    「派两个人,摸过去看看。」李君羡低声道。

    两个身手矫健的部下立刻卸下厚重的外袍,只穿贴身劲装,悄无声息地潜入雪地。

    他们动作极轻,像两只雪貂,很快消失在林中。

    约莫两刻钟後,两人回来了。

    「庙里没人,周围也没有埋伏的痕迹。」一人禀报。

    「但庙後有几条新鲜的车辙印,像是昨晚或今早留下的。」

    「车辙印……」李君羡沉吟,「看来他们之前来探过路。」

    「统领,我们现在进去埋伏?」另一人问。

    李君羡摇头。

    「太早了。现在进去,痕迹太多,容易打草惊蛇。等到酉时再进去。」

    他擡头看看天色,离酉时还有两个时辰。

    「所有人,退回三里外的那个废弃庄子休息。马匹拴好,不许生火,吃乾粮。」

    「诺。」

    一行人悄悄退走。

    那个废弃庄子原是某个富户的别院,後来家道中落,院子就荒废了。

    院子很大,房舍虽然破败,但还能遮风挡雪。

    李君羡安排人轮流放哨,其余人休息。

    他自己坐在一间还算完好的厢房里,摊开地图,再次推演晚上的行动。

    土地庙只有前後两个门,窗户都破了,防守不难。

    李君羡继续研究地图。

    土地庙周围地形平坦,只有几处小土坡,不适合埋伏大队人马。

    他决定把主力藏在庙东侧的沟壑里,那里积雪深,可以掩盖痕迹。

    另派两队人绕到庙後和西侧,形成合围。

    时间一点点过去。

    酉时初,天色开始暗下来。

    李君羡下令出发。

    四百人悄无声息地进入桦树林。

    雪地吸收了脚步声,只有偶尔踩断枯枝的轻响。

    他们按照计划,主力潜入庙东侧的沟壑,其余人分散到西侧和庙後。

    土地庙不大,也就三间房。

    正殿供着土地公的神像,早已斑驳褪色。

    左右两间偏房,一间堆着杂草,一间空着,地上有烧过火的痕迹。

    李君羡带人进了正殿。

    他检查了神像後面、房梁上,确认没有藏人,然後安排十个好手躲在偏房的杂草堆里,其余人退回沟壑。

    「等。」他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

    酉时末,天完全黑了。

    亥时初,远处传来马蹄声。

    李君羡精神一振,示意所有人隐蔽。

    马蹄声由远及近,约莫二十骑,从东面过来。

    马匹走得不快,踏雪声沉闷。

    到了庙前,骑士们下马,牵马进庙前的空地。

    借着雪光,李君羡看清了这些人。

    都是突厥打扮,皮袄皮帽,腰佩弯刀。

    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正是阿史德·咄苾白天在皮货店见过的那个。

    「检查一下。」刀疤汉子低声道。

    立刻有两人进庙查看。

    他们很谨慎,连杂草堆都翻了一遍,好在李君羡的人藏在深处,没有被发现。

    「没人。」

    「周围呢?」

    「看过了,没痕迹。」

    刀疤汉子点点头,对身後的人说:「把货搬进来。」

    七八个突厥人从马背上卸下十几个木箱,搬进正殿。箱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两个人擡一箱都吃力。

    「打开看看。」刀疤汉子说。

    箱子被撬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到了,魏王府的人没来。

    刀疤汉子有些焦躁,起身走到庙门口张望。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风声。

    「头儿,魏王府会不会耍我们?」一个突厥人问。

    「他们不敢。」刀疤汉子冷笑。

    「再等等。」

    「动手!」李君羡一声厉喝。

    霎时间,埋伏在沟壑里的金吾卫蜂拥而出,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庙门口的突厥人。

    同时,庙後和西侧也杀出两队人马,将土地庙团团围住。

    「有埋伏!」刀疤汉子大吼,挥刀格开一支箭,转身就往庙里冲。

    但已经晚了。

    庙内,躲在杂草堆里的十个好手同时暴起,刀光闪动,瞬间砍翻了三个突厥人。

    那四个假扮魏王府侍卫的白骑司精锐也拔出兵器,与殿内的突厥人战成一团。

    庙外,金吾卫已经冲了上来。

    突厥人虽然悍勇,但人数悬殊,很快就被分割包围。

    李君羡亲自对付刀疤汉子。

    两人在庙前空地上交手,刀锋相撞,火星四溅。

    「你们是朝廷的人!」刀疤汉子边打边吼。

    李君羡不答,刀势更加淩厉。

    他是军中宿将,刀法沉稳狠辣,十几个回合後,一刀劈在刀疤汉子的肩膀上。

    刀疤汉子惨叫一声,弯刀脱手。

    李君羡上前一脚将他踹倒,两个金吾卫立刻扑上来,用绳索将他捆住。

    庙内的战斗也很快结束。

    突厥人虽然拚死抵抗,但寡不敌众,死的死,伤的伤。

    最後清点,二十三个突厥人,死了十五个,重伤五个,只剩三个轻伤的被活捉,包括刀疤汉子。

    「检查箱子!」李君羡下令。

    箱子被全部打开。

    弓弩、箭矢、短刀、火油罐……全都是违禁品。

    「统领,没有活口服毒。」

    一个部下禀报。

    「都检查过了,嘴里没有藏毒。」

    李君羡点头。

    他走到刀疤汉子面前,蹲下身:「名字。」

    刀疤汉子瞪着他,一言不发。

    「不说没关系。」李君羡站起身,「带回去,慢慢问。」

    金吾卫开始忙碌。

    屍体被拖到林深处挖坑掩埋,血迹用雪覆盖。

    货装上一辆准备好的马车,活口被捆结实,塞住嘴,扔上另一辆车。

    李君羡站在庙前,看着这一切。

    行动很顺利,但他心里并不轻松。

    突厥人虽然抓到了,但他们的同夥呢?

    长安城里肯定还有其他人。

    「统领,清理完毕。」一个中郎将来报。

    「回城。」李君羡翻身上马。

    车队悄然离开桦树林,朝春明门驶去。

    快到城门时,李君羡叫来一个心腹。

    「你去魏王府一趟,告诉杜楚客,就说突厥人全杀了,货是弓弩之类的违禁品。其他的,不要说。」

    「属下明白。」

    心腹策马朝永兴坊方向而去。

    李君羡则带着车队,从春明门入城。

    守门士兵见到金吾卫的令牌,不敢多问,立刻放行。

    回到金吾卫衙署时,已是丑时末。

    李君羡让人把活口押入地牢,严加看管。

    货则封存在库房,派专人看守。

    他回到值房,写了份简报送往宫中。

    然後坐下,等着陛下的下一步指示。

    魏王府。

    杜楚客坐在书房里等消息。

    丑时三刻,终於有下人来报。

    「长史,金吾卫的人来了。」

    「快请。」

    来人是个普通军士打扮的汉子,进了书房,行礼後低声道。

    「杜长史,李统领让小的传话,突厥人全杀了,货是弓弩之类的违禁品。」

    杜楚客心中一松:「李统领还说什麽?」

    「没了,就这些。」

    「好,我知道了。」

    杜楚客从袖中摸出一小锭银子,「辛苦。」

    军士接过银子,告辞离去。

    杜楚客在书房里坐了会儿,起身去李泰的寝殿。

    李泰也没睡,正在灯下看书。见杜楚客进来,他放下书卷。

    「怎麽样?」

    「金吾卫来报,突厥人全杀了,货是弓弩。」杜楚客说。

    李泰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失望。

    他沉默片刻,咬牙道:「契丹那帮混蛋!居然出卖本王!」

    杜楚客没有说话。

    李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能留他们。」

    两仪殿偏殿。

    李君羡的回报抄录一份儿给了太子。

    「先生,此时四弟算是立了功了,只是剩下的人还没有找到!」

    李逸尘此时很好奇,这些人为什麽能找上魏王府?

    此时李君羡又传来重要一个消息。

    朱漆大门紧闭,门前两尊石狮覆着薄雪,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尚未熄灭,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府邸西侧角门处,两个门房正缩着脖子烤火盆,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一个门房擡头望去,见一个身穿深褐色胡服、头戴皮帽的男子站在门外。

    胡人没有动,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递过去。

    「把这个交给魏王,他自会见我。」

    「听说了吗?明日识字会,东宫要发雪花盐!」

    「早知道了,满城谁不议论?啧,太子殿下真是大手笔……」

    「你只管送去。」

    胡人语气平淡,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高鼻深目,脸上有风吹日晒的痕迹,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磨损得厉害。

    「干什麽的?」门房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棍棒上。

    「没有拜帖。」胡人摇头。

    「我要见魏王殿下。」

    门房一愣,上下打量他:「见魏王?你是何人?可有拜帖?」

    第345章 何事要见魏王?

    魏王府位於长安城东北角的永兴坊,府邸占了大半条街。

    「谁说不是呢。我昨儿托人在西市打听,一小包雪花盐,如今黑市价已炒到三百文!就这还有价无市!」

    正说着,角门外传来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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