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鲁智深提起武松的时候,阮小七立刻收起了脸上的戏谑,侧着耳朵,好奇地问道:“陛下……教会你什么了?” WWw.5Wx.ORG
“陛下曾经告诉洒家,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鲁智深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他没有因为阮小七的质疑而生气,反而凑了过去,神秘兮兮地问道:“兄弟,你知道洒家从陛下身上,学到的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吗?”
阮小七打了个寒噤。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如果真的像鲁智深说的那样,因为自己的一时疏忽,导致害死何成、砍断自己手臂的仇人王辰从眼皮子底下溜走,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刀,直接抹了脖子。
阮小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算是妥协了。
“就听哥哥你这一次,就算最后白等一场,俺也认了,大不了就是多喝几口西北风!”
鲁智深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怀里摸出那只油纸包,塞到阮小七手里。
“兄弟,吃肉。”
“一会儿咱们再吃点儿酒暖暖身子,你就当是陪哥哥我,吃这最后一顿酒了。”
阮小七接过牛肉,看着鲁智深那张圆胖脸,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知道,鲁智深之所以把他拉到这个鬼地方,名为蹲守,实则就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再为兄弟做点什么。
想到这里,阮小七再也说不出一句抱怨的话,他默默地接过牛肉,大口地咀嚼起来,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悲伤,都随着这块牛肉一起咽进肚子里。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就着冰冷的牛肉,一口一口地喝着烈酒。
密林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夜枭啼鸣,给这片肃杀的夜,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气氛。
......
另一边,距离睦州城不足三十里的官道上,一支铁甲洪流正在月色下疾速行军。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一杆一百零三斤的钢枪,坐下一匹神骏的黑马,正是被岳飞委以重任的前军正先锋,高宠。
此刻,高宠那张英俊的脸上,却写满了不耐烦。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岳元帅为什么要把牛皋那个嘴碎的家伙,安排给自己当副先锋。
自从大军开拔之后,这家伙就像一只苍蝇,嗡嗡嗡地在自己耳边叫个不停。
从自己的师承来历,问到家里的婆娘长什么样,再问到北境的韩世忠到底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打仗跟个泼皮无赖似的。
最让高宠无法忍受的是,牛皋这家伙,竟然三番五次地打听自己和陛下的那一战。
刚开始,高宠还耐着性子回答了两句。
可后来,他发现这家伙就是个话痨,无论自己说什么,他都能接上话,而且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高将军,听说你被陛下完虐,是不是真的?”
“高将军,陛下的刀快,还是你的枪快?”
“高将军,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跟我家元帅岳飞比,谁更厉害?”
高宠强忍着一枪将这个聒噪的家伙挑下马的冲动,双腿一夹马腹,催促着胯下的战马加快了速度,想要甩掉这个烦人的家伙。
可没想到,他刚跑出去没多远,牛皋就嘻皮笑脸地追了上来,一把拽住了他的缰绳。
“哎,高将军,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俺啊!”
“前面就是独松关了,这地方可是个险地,我大哥说了,让咱们都当心点。”
高宠闻言,勒住战马,回头冷冷地瞥了牛皋一眼。
他原本以为,牛皋只是嘴碎。
现在他发现,自己还是高估他了。
这家伙,不仅嘴碎,还胆小如鼠。
高宠嘴角扬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语气冰冷地说道:“你要是害怕了,就带着你的人退到后面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区区一个独松关,几个南朝的跳梁小丑,本将还没放在眼里。”
“你就在这里,睁大眼睛看好了,看本将是如何踏平这独松关!”
鲁智深手提六十二斤的水磨禅杖,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僧袍,满嘴的酒气。
他的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双虎目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压低了声音,对身边的五百步卒下达了命令。
“给兄弟我演戏看呢?这黑灯瞎火的,你把咱们五百多号人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说是要等什么大鱼,结果等到现在,连个鱼苗都没见着。”
“你试想一下,咱们在这儿守着,不生火,顶多就是挨点冻,受点儿罪对吧?”
“可万一,就因为咱们生了火,那火光被昱岭关里的那些撮鸟看见了,他们吓得不敢出来,或者换条路跑了,你会怎么样?”
“都给洒家听好了,就地吃点干粮垫垫肚子,谁他娘的都不准生火。”
“要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嘴,坏了洒家的大事,别怪洒家的禅杖不认人!”
他没脸去见惨死的何成,更没脸去见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鲁智深和安道全。
“行吧,行吧...随你!”
“俺虽然没你那么懂兵法,可也打了这么多年的仗,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只兔子都找不着,哪来的什么敌人?”
鲁智深圆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与他粗犷外表极不相称的郑重。
哪怕有一天,武松指着天上的太阳说那是方的,阮小七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并且会把所有说太阳是圆的人,都当成是眼神不好的傻子。
阮小七天不怕地不怕,这世上能让他心服口服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得过来。
鲁智深算一个,岳飞算一个,但要说最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甚至可以说是盲从的,只有大齐的开国天子,武松。
睦州城西,昱岭关下,密林深处。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阮小七斜靠在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古树上,有些无语的看着一脸凝重的鲁智深。
他用仅存的右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不屑地嗤笑一声,“我说鲁大师傅,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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