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些仍在向尸堆靠近的伤兵，看着他们眼中那股悍不畏死的决绝，虎目之中，再次泛起了湿润。
“以往...俺只觉得，俺一杆银枪，扫遍天下无敌手，从来不会考虑...底层士兵怎么想。” ＷＷw．5Ｗx.ＯRG
“现在俺知道了...”
牛皋一边说着，那双牛眼中，隐隐闪过泪光。
“所以，为了大齐，为了陛下，他们的命，随时都能豁出去。”
牛皋一番话，说得朴实无华，却让高宠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他终于明白，这支军队，为何会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和战斗力。
他们，是在为自己而战。
高宠重重地点了点头，他转过身，面向那数千名背嵬军将士，那张一向冷峻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弟兄们，都听好了！”
“俺高宠，向你们保证！”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
“俺们...一定会让害死你们的人，付出代价，血的代价！”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无穷的感染力。
“付出代价！”
“付出代价！”
“替死难的弟兄们报仇！”
数千名背嵬军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云霄，那股冲天的战意，像是要将天上的云层都撕裂。
山坡之上，负责指挥的南军将领厉天佑，看着下方那群状若疯癫的齐军，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本以为，用铁滑车碾死了数百人之后，这支齐军的士气必然会崩溃。
然后，他便可以借助滚木礌石的威力，配合弓弩，狠狠收割山下的齐军。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人非但没有崩溃，反而爆发出了更加恐怖的战意。
“将军，还...还推吗？”
一名副将看着下方那群红着眼睛的齐军，声音有些发颤。
“推，给老子狠狠地推！”
厉天佑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铁滑车硬！”
他就不信，这些血肉之躯，真的能挡住钢铁的碾压！
随着他一声令下，山坡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南军士兵，再次推出来四辆铁滑车，奋力推下了山坡。
轰隆隆的巨响再次传来。
四辆铁滑车，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四个不同的方向，朝着官道中央的齐军，呼啸而去。
这一次，高宠没有再试图用一己之力去硬抗。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牛皋，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怒吼。
“结阵！”
高宠一声令下，数千名背嵬军将士，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不再像之前那样，用血肉之躯去组成人墙。
而是以百人为一队，迅速将那些战死袍泽的尸体，连同被砸毁的铁滑车残骸，以及官道两旁的石头，以及一切能够找到的东西，全部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个简易而又坚固的障碍物。
而他们自己，则手持盾牌，躲在障碍物的后方，肩膀死死抵住盾牌，做好最后的防护。
很快，第一辆铁滑车，呼啸着朝着山坡下冲来。
它的前方，正是士兵们用战死同袍尸体做成的人墙。
人墙后方，还有几个重伤垂死的士兵。
眼看着铁滑车朝着他们冲来，这些士兵们眼中，没有任何的惧色。
他们，是在为袍泽而战！
他们的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
他们的付出，能够为大齐留下一位英勇无敌的将军！
他们的家眷，也会受到最细致的照顾！
他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轰！”
重达千斤的铁滑车，径直冲向了堆积成小山的尸体。
巨大的冲击力，将最前方的几具尸体撞成了肉泥，血肉横飞。
刺鼻的血腥味，传入了每个人的鼻孔。
可却没有任何人恐惧或者哭泣。
他们知道，这都是他们生死与共的袍泽们的血！
这些血...他们早晚要从敌人身上，再放出来！
高宠快走几步，伸出双手，搀扶住刚要起身的牛皋双臂，将他扶了起来。
牛皋右侧脸颊高高隆起，起身的时候，顺带着吐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可都是俺一手带出来的兵...拿他们的尸体当人墙，讨自己的活路...俺老牛心里也不落忍...”
牛皋洒脱一笑，将双锏架在肩上，看向不断朝着尸体堆爬去的士兵。
“陛下对每个人都很好。跟着陛下干，能吃饱饭，伤了有人给治，死了家里人也能得到抚恤，能活得像个人样。”
高宠看的分明，那里边，分明有一颗被他打落的牙齿。
牛皋晃了晃昏沉的脑袋，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不是因为严苛的军纪，也不是因为丰厚的赏赐。
而是因为，他们每一个人，都从心底里，认同这支军队，认同他们的皇帝，更认同他们为之奋斗的事业。
“挨了你那一拳.....俺也算对那些兄弟...有点儿交代了...”
“要不然的话...俺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元帅，面对这些将士的家属...”
“是我太想当然了，是我，没有真正理解你们之间的袍泽情谊。”
高宠看着牛皋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和他眼中那份真挚的歉意，心中最后那点骄傲和芥蒂，也彻底烟消云散。
他咬了咬牙，重重拍了拍牛皋的肩膀，声音低沉地说道：“该道歉的是我。”
“牛将军！”
“刚才...刚才是高宠的错...”
他仰头看向高宠，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缺了门牙的嘴巴漏着风，含糊不清地说道：“高将军，俺没怪你...那一拳...你揍的没问题！”
高宠闻言一怔，他没想到牛皋非但没有记恨，反而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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