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实时直播,而是剪辑过的短视频。
画面里,芝加哥库克县行政大楼的听证会大厅,已经变成一片血色地狱。
狐狸大开杀戒,议员们尖锐的叫声透过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在游艇甲板上回荡。
仿佛钱足够多的时候,什麽颜色都能被镀上一层金边。
芬克端起桌上的香槟,轻轻抿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气泡的刺激和淡淡的果香。
他的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看向前方。
海水是分层的,临近岸边的是薄荷绿,清澈见底,能看到海底的细沙和偶尔游过的小鱼。
到游艇所在处,海水便转为翡冷与钴蓝,深邃得像宝石的内里。
他能看到岸上支起的遮阳伞下,有钱的贵妇们戴着墨镜,涂着防晒油,懒洋洋地躺在沙滩椅上。
她们的孩子在旁边嬉笑玩耍,堆沙堡,追海浪,清脆的笑声隔着海面传来,若有若无。
风景优美,气氛宁静。
和电脑屏幕里的画面对比,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
而他正坐在这两者之间,手里端着香槟,脚踩在柚木甲板上,看地狱在屏幕上循环播放,看天堂在眼前静止不动。
芬克一时有些恍惚。
蓝牙耳机里,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董事长,根据现场传来的最新情报,那些人很怪异。」
「哪怕脑袋被劈成两半、心脏被砍破,可他们还活着,还在那里尖叫,不过,行政大楼的三十一人都已经死亡。
从他们屍体初步判断,死因是浑身血液流干。」
芬克眉头微微皱起。
「根据超自然事件联合部门的讨论,他们认为,造成这种情况,和狐狸手中那把斧头有关。
那可能是一个具有特殊能力的魔法武器。
被斧头砍中,伤口无法癒合,血会不停流。
在没有流干之前,人不会死。」
「魔法————」
芬克喃喃自语。
他当然看过狐狸的直播,知道里世界的存在,知道狐狸学习魔法。
专家们进一步推测狐狸身上有魔法武器,也不是不可能。
但拥有魔法的人为什麽不能是他呢?
芬克脸上涌现一抹嫉妒。
凭什麽那个戴着面具的狐狸,就能拥有那些神奇的力量?
随即,他迅速压下那股情绪。
从一无所有到如今,芬克很清楚,单纯靠嫉妒没有什麽用处。
它不会让任何人变强,只会让自己变蠢。
人在嫉妒的时候,最容易做错决定。
而他这辈子做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在每一次该嫉妒的时候,选择了「我要怎麽得到它」。
他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
这次狐狸出现在芝加哥,而不是纽约。
芬克认为,他们先前的策略起到了一定效果。
铲除那些黑帮分子,搞福利,搞基建。
甚至为追求快速,他和纽约市长主动推动让夏国的基建队承包那些工作。
谁让他们效率快。
当然,州的审批还没有通过。
就算通过,後续还要等联邦同意。
慢是慢了,但这些动作能够彰显他们的决心。
而现实,好像也没有让他们的决心白费。
或许自己能够返回纽约处理公务了?
芬克心里微微一动。
待在撒丁岛享受夏日假日很轻松,可到底是在外面。
虽然以现在的科技,远程办公完全能够满足需求,但对芬克这种上年纪的人来说,始终不喜欢用电脑远程办公。
他总担心有黑客监听,坐在办公室里,面对面看着那些人,听他们汇报,看他们的表情,从细微处判断谁在撒谎、谁在隐瞒、谁在背後搞小动作。
那才是他熟悉的办公方式。
隔着屏幕,很有可能会被他们外在的表情欺骗。
从而被架空。
尽管西方一直推崇契约精神,但现实就是,上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货,下面的人也一样。
只要他们这些管理者露出一丝破绽,就会立马有人钻空子。
比如说,先前招进来的那些印度人高管。
一个带一个,一群带一群,等他发现的时候,整个部门已经被他们占领。
芬克下定决心返回纽约,并开口道:「准备拨款成立一个专项基金,用於打通政府的关系,时刻盯着各情报部门往後针对里世界的探寻。
有任何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好,董事长。」
秘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那笔专项基金的规模要有多大?」
「不设限。」
芬克淡淡回答。
「只要能够找到里世界的其他超凡者,花再多钱都是值得。」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着重盯着日本东京。」
强调这一点,不光是因为狐狸和岳熊大神出现在那里。
而是他最近从美国政府那里获得了一些情报。
先前警视总监东条道夫莫名其妙石化,还有东京都知事,据说也被某种特殊手段变成怪物。
具体详情,芬克没有打听到。
但毫无疑问,那些事件和狐狸无关。
应该是其他超凡者所为。
如果能够找到他们,建立合作,或许自己的寿命就能得到延长。
芬克擡起手。
那只手放在眼前,皮肤皱巴巴的,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
无论芬克再怎麽细心保养,动用多少科技手段,都无法断绝衰老的影响。
他盯着那只手,眼眸里闪过一抹炽热。
然後,紧紧攥紧了拳头。
现在的身体衰老了,可里世界、外星科技、魔法、超凡,这些逐渐呈现的世界真相,又让他心中涌现一种激情。
比当初创业时都要强烈。
他相信,自己能够创立这麽庞大的商业帝国,也一定能够在有生之年,再次改变自己的命运。
夏国有句古话说得好,老骥伏枥,志在千里。
七十三岁,正是应该奋斗的年纪!
「快点,再快点!」
芝加哥劳工联合主席罗伯特,正在车里声嘶力竭地催促司机。
肥胖的身躯挤在安全带里,像一个被塞进小盒子的面团。
汗水从油亮的头皮上渗出来,顺着稀疏的几根头发往下淌,脸上满是後悔。
去年为什麽不买一架直升飞机呢?
都怪那个该死的房产中介,说庄园多麽气派,多麽有面子,多麽能彰显身份。
他听得心花怒放,当场就签了支票。
害得他现在只能开着车逃离芝加哥。
司机听到他的催促,脸上露出一抹无奈。
「老板,不是我不想开快,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19
「红灯我都闯了三个。」
话刚说完,前面又是一个红灯。
而且横向车道上有车正在急速驶来,一辆老旧的皮卡,车厢里堆满了杂物,司机是一个黑人,正低头看手机,压根没注意到这边。
司机本能地松开油门,踩下刹车。
车子猛地一顿,罗伯特的脑袋撞上前座。
「你干什麽?!」
罗伯特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走啊!闯过去!」
司机深吸一口气。
他从後视镜里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老板,我硬闯过去,万一发生碰撞,岂不是更耽误时间?」
要不是看在高工资的份上,他真想一拳打在罗伯特的脸上。
明明平时是一个很精明的人,现在像是脑子被人摘除一样。
罗伯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司机说得有点道理。
但他心里太慌了。
谁都知道,芝加哥的工会不比黑道乾净多少。
对企业拿钱,对下面的工人也拿钱,两头通吃。
这些年他捞了多少黑钱,一时都数不清。
要是狐狸找到自己头上————
他想到刚才看得短视频,县行政大楼内,那些和他一样光鲜体面的人,被那把斧头劈开,被腰斩,被砍掉脑袋,然後在血泊里翻滚、哀嚎、尖叫,却死不了。
假如是自己被劈成两半,躺在血泊里,看着自己的肠子流出来,听着自己发出的不像人的声音。
罗伯特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往下想。
心中的恐惧与烦躁只能宣泄给旁边的情妇。
罗伯特一巴掌拍在她的脑袋上,力道不小,啪的一声脆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没用的废物,那你平时多练练,现在退步这麽多。」
情妇低着头,一脸无奈,很想说,是你自己废了,弄了半天也和泥鳅一样软,关我什麽事?
但她没说。
在罗伯特生气的时候说这种话,那是找死。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平时人模狗样,谈判桌上温文尔雅,背地里暴戾起来能把菸灰缸砸人脑袋上。
去年那个新来的女秘书不就是顶了一句嘴,被当场开了不说,圈子里还被放话,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里流浪。
她只能低着头,继续默默努力。
前方,那辆车终於驶过。
司机正要起步。
「砰!」
一声闷响。
不是普通的撞击声,是金属被撕裂的尖锐嘶鸣。
豪车的顶部从中间裂开。
一把斧头劈开铁皮,从上至下,势如破竹。
啪。
斧刃带来的冲击力让前挡风玻璃瞬间炸开无数裂纹,像一张白色的蜘蛛网,密密麻麻,遮住了整个视野。
罗伯特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右侧脖颈传来一阵凉意。
然後是剧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锋利的斧刃切开皮肤,切断肌肉,劈开骨头。
斧头从脖颈,一路撕裂往下,连心脏都被劈开。
那种感觉,无比真实。
血液从裂口处疯狂涌出,像打开的水龙头,喷进胸腔里,喷进腹腔里,喷向车顶的破口处。
情妇正低着头。
忽然感觉肩膀上有温热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扭头一看,那是血!
罗伯特还坐在座位上,脑袋却歪向一边,脖颈到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溅得到处都是。
他眼眸瞪圆,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那是血涌进气管的声音。
「啊!!!」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整个人猛地站起来,脑袋撞上车顶也顾不上疼,手忙脚乱地拽开车门,脚刚着地就软了,整个人直接摔下去,膝盖磕在沥青路面上,皮开肉绽。
但她顾不得疼。
四肢并用,疯狂地向外爬,只想赶紧远离这辆车,远离那个还在喷血的男人。
周围的车门砰评砰地打开。
那些豪车的司机,坐在後座的老板们,全都从车里跑出来。
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瘫坐在地上,有人拼命往前跑。
场面混乱得像世界末日。
路旁,一辆卡车的司机目睹了这一切。
他兴奋地吹了一声口哨。
连忙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那群狼狈逃窜的权贵。
「大家快看,」他对着手机大喊,声音里满是兴奋,「这群家夥像狗一样跑!」
「哈哈。」
他的笑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和远处的尖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荒诞的交响。
翡翠海岸的碧波轻轻拍打着礁石,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将整片海域照得通透如宝石。
岛上的核心区域被私人俱乐部和五星级酒店圈成一座座小小的王国,高耸的围墙和严密的安保将普通人隔绝在外。
它开到岛屿六百米外,独自漂浮在海面上。
「啊!!」
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又像是被宰杀的猪最後的嘶鸣。
那些穿着光鲜的游客只能在远处张望,看着那些他们永远无法靠近的白色建筑和私人沙滩,眼神里混合着向往和无奈。
码头边,停靠着一艘艘豪华游艇。
岸上,是纯白细腻的沙滩。
沙子白得像雪,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是一片私人水域,不会有任何船只靠近打扰。
芬克穿着花色沙滩裤,花色太过张扬,红底黄花的图案,普通人穿出去会显得滑稽可笑,但穿在他身上,不知为何,竟有几分理所应当。
白色的圆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正在播放视频。
此时,他躺在白色沙发椅上。
遮阳伞在旁边撑开,投下一片阴凉。
义大利,撒丁岛。
这是欧洲王室和顶级财团锺爱的夏日度假胜地。
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枪杆上飘扬着各国的旗帜,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穿梭其间,为船上的客人送上冰镇的香槟和新鲜的海鲜。
芬克的游艇没有停靠在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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