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厅的大门已经近在咫尺。
它也成为了贝莉娜怒火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
「轰——！」
「不管是谁，做出这种事，都不可饶恕。」
随後，苍赫色的战气裹挟着金属风暴冲入大厅。
贝莉娜大步踏入，手指将剑柄攥得咯咯作响。
「出来，面对我——！」
这里什麽都没有，只有那顶尚未被人佩戴的宝冠静静摆在王座之上，静静闪烁。
贝莉娜的眉头顿时拧了起来。
乔恩紧随其後，踏入大厅。
但还没等他询问贝莉娜有什麽发现，多洛莉丝紧张的声音就从他耳边响起。
「老大，情况不对，快跑！」
乔恩瞳孔一缩，一把抓住贝莉娜的手腕，毫不犹豫地抽身後退。
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被贝莉娜搅成碎末的王座厅大门不知什麽时候重新恢复了原样，在乔恩一撞之下纹丝未动。
被他拉了一把的贝莉娜反应过来，立刻施展领域。
无数金属碎片从她周身猛然炸开，化作万千利刃向四面八方激射，所过之处石屑纷飞，碎布飘洒。
可下一瞬，一切复原如初。
就好像一位进阶级强者的倾力一击造成的破坏从未发生过，只是一场幻觉。
贝莉娜皱着眉头，就准备再度出手。
而就在这时，一道柔柔的声音从王座方向传来。
「没用的，贝莉娜姐姐。」
「当你们来到这里，结局就已经注定。」
乔恩和贝莉娜霍然扭头，齐齐一怔。
王座前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她穿着黑色长裙，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垂至腰际，一条绘着银色流水图案的绸带蒙住了她的双眼，在脑後系成一个松散的结。
她就这麽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自始至终都在，只是两人没有看见而已。
贝莉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颤。
「黛利拉...怎麽会是你...」
被称为黛利拉的女子歪了歪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声音轻柔。
「为什麽不能是我呢，姐姐？」
「你——！」
一向杀伐果断的贝莉娜此时竟无话可说。
乔恩也在看这个突兀出现，年纪看上去并不大的女孩。
不过他是看那条带有流水图案的蒙眼带，看女孩指尖泛起的点点幽蓝光芒。
然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认识她。
【苍白的黛利拉】，90级副本【失落之塔】英雄级难度限定登场。
论坛上关於她的资讯并不多，多数玩家只把她当成高难度副本的附加挑战目标之一，他乔恩也不例外。
可谁能想到，这样一个需要纠结一个大团才能推倒的强力BOSS，居然是哈维亚帝国的九皇女，还是血眼会的一员？
见他叹气，黛利拉将脸转向他的方向，拎起裙角屈膝一礼。
「乔恩殿下，让您见笑了。」
「我和贝莉娜姐姐从小感情就很好，只是现如今看来，我们之间的亲情就要到此——」
「为什麽？！」
贝莉娜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抬剑怒指。
「黛利拉，我就不说我们过去的那些事了。」
「我只问你，你明明是贝尼斯特的一员，皇室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你，你为什麽要——」
背叛两个字还未出口，黛利拉就打断了她。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很愤怒，但我做出这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或许你应该听一听？」
贝莉娜周身战气一阵翻涌，终究还是按下情绪，冷冷道。
「...说！」
九皇女先是向乔恩微微颔首，感谢他给自己和姐姐交谈的机会，随後看向贝莉娜。
「姐姐，从出生起，我就被关在那间屋子里，他们说我的眼睛会带来灾厄，说我是被诅咒的孩子，说我活着本身就是对贝尼斯特血脉的玷污。」
「你或许觉得那是无来由的污蔑，把他们全部赶跑。」
「但其实，他们是对的。」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住蒙眼绸带的一角。
「你见过我真正的样子吗？」
见她如此动作，乔恩顿时擎出【山岳誓言】，如临大敌。
贝莉娜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乔恩这般架势，她也架起了剑，严阵以待。
王座前，丝带滑落，露出黛利拉精致的面容。
比起经过真血改造的贝莉娜，她的面相更加柔和，就像是一位坐在图书馆中休憩的女学者那样，恬静而优雅。
只是，她的眼睛破坏了这一点。
秀眉之下，眼眶凹陷，就好像其中没有眼球一般，显得颇为惊悚。
可如果说黛利拉的眼眶中空无一物却又不是十分正确——因为此时正有丝丝缕缕的幽蓝光芒如泪水一般从她的眼角滑落，落在地上。
她的声音也像是在哭泣。
「看吧，姐姐，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
「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过去为了保护我所做的一切。」
「但我也有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也有我的梦想。」
话音落下，周遭的空气骤然一沉。
原本只是停留在黛利拉脚下的点点光芒瞬间将整个王座厅包裹在内。
「领域...」
贝莉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寡言少语的妹妹居然有这样的实力。
她自己以不到三十岁的年龄突破进阶级，就已经是世人惊叹的天才，可黛利拉足足小了她十岁，今年还不满二十岁！
可就算这样又如何？
犯错就是犯错，不应该任何理由而改变！
那些因为血眼会的暴行而牺牲的人，会在乎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什麽苦衷吗？
贝莉娜周身空气一阵，悍然发动冲锋！
可下一瞬，她就连人带剑凭空不见。
乔恩无奈地举起盾牌，护在身前。
就在他摆好防御姿势的同时，维持着冲锋姿态的贝莉娜出现在了他眼前，满脸惊愕。
在这个距离，她手中剑势已然来不及收回，一身力量全数倾泻在了乔恩身上，将他的肩膀洞穿。
好在两人之间有血契联结，贝莉娜终究是无法对乔恩这个主人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不然这一下就足够将他重创。
意识到情况不对的贝莉娜当即收手，乔恩也皱着眉，准备将黛利拉的能力告诉她。
结果下一瞬，贝莉娜又消失不见。
这一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偌大的王座厅安静下来。
乔恩站在原地，缓缓放下盾牌，面色凝重地看着王座前的黛利拉。
多洛莉丝的虚影从他肩後冒出来，小声道。
「老大，这个姐姐...好可怕。」
「我知道。」
乔恩的声音很轻。
他当然知道。
如果说未来的贝莉娜代表着数值的极致，那麽未来的黛利拉就是纯粹的机制怪。
她的领域效果很简单——换位。
不是空间效果，无视效果抗性，可以将万事万物的「位置」随意调换。
你朝她冲锋，她将你和某个更远处的目标交换位置，於是你的剑锋斩向了自己的同伴；你施展法术，她将法术的落点与某个目标交换，於是你自己的阵地被轰成废墟；你试图拉开距离，她将你与她脚下的尘土交换，於是你喜提美人大飞脚。
贝莉娜的消失不见，很显然就是被她转移到了独立的「领域位面」中，去走单挑流程了。
哦对了，除了开挂般的领域以外，黛利拉本人也是一位天才咒术师，一身实力毫不逊色於同级的各路牛鬼蛇神，还身负一张吓死人的超级底牌。
比她弱的肯定是打不过她，比她强的也很难捉到正面对决的机会。
而现在，他要独自面对这位「机制怪」了。
黛利拉依旧安静地站在王座前，双眼闭合，脸上带着一丝恬静的微笑。
「乔恩殿下，您不出手吗？」
乔恩没有动。
他把盾面斜挡在身前，目光越过盾牌上沿，紧紧盯着王座前那道纤细的黑色身影。
「黛利拉殿下，我想先问清楚一件事。」
「您和血眼会...究竟合作到了什麽程度？是密不可分的合作夥伴，还是说像织梦者那样，他们只是您达成目的的工具？」
「是後者。」
黛利拉坦然道。
「他们需要一个人来开启皇宫护盾，并拦住任何试图关闭护盾的人，而我则需要藉助血眼会的力量达成我的目的。」
「我们之间谈不上什麽合作不合作，只是各取所需。」
「只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他们以为那扇门後面是阿切尔帝国的遗产，但我从一开始就知道那里面有什麽。」
乔恩握着盾牌的手指微微一紧。
「你知道？」
「嗯。」
黛利拉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
「我的眼睛能『看』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们开启那扇门，也对我有好处。」
「那就是没有和解的余地了？」
乔恩轻叹一声，像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答案的问题。
「是的，乔恩殿下，很遗憾我们之间不能达成共识。」
黛利拉也微微摇头。
「原本我还想和您多聊一聊，关於我姐姐的事的...」
前几个字，她的声音还在王座前，後几个字，声音忽然就到了乔恩耳边。
乔恩脚下侧滑，整个人向右让出位置，同时翻转山岳誓言斜挡在身侧，盾面朝外。
黛利拉果然出现在那里。
她纤细的身形从幽蓝光芒中无声浮现，黑色长裙的下摆还在空中飘荡，紧握的拳头已经重重砸在山岳誓言的盾面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整座王座厅的穹顶似乎都跟着颤了一颤。
乔恩只觉得一股狂暴的力量从盾面涌入手臂，沿着骨骼一路碾过全身，震得他後背发麻，整个人被这一拳推得向後滑出三步！
山岳誓言的盾面上也留下了一个小巧的拳印。
是的，这位看似柔弱的九皇女，主要战斗方式其实是近战。
而这一拳只是个开始。
更多的黛利拉出现了。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数不清的幻影从大厅的立柱後、穹顶的阴影中、王座的两侧同时涌出，拳风带起尖锐的呼啸，将乔恩整个人笼罩其中。
「铛！铛！铛！铛——！」
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几乎分辨不出间隔。
乔恩举盾格挡，左挡右架，发挥曾经的主T基本功，将盾牌挥得密不透风。
原先只是从乔恩肩膀上冒出个脑袋的多洛莉丝此时也探出了半个身子，悬浮在他的背後。
「别打老大！你这瞎女人！不许打！」
游侠姑娘哇哇大叫着，手中的短弓几乎化为残影，一支支月影箭矢朝着四面八方射去。
她一边射一边喊，箭矢上附着的星月之力颇能阻拦一些攻击。
但黛利拉的幻影太多了，而且还能复原。
每被射穿一次，她都会在数步之外重新凝聚，面容依旧恬静，动作依旧凌厉。
多洛莉丝射出的箭矢只能略微迟滞她们的攻势，却无法真正阻止任何一道幻影。
「老大，这样下去不行啊！」
多洛莉丝一边拉弦一边急道。
「这个坏女人怎麽打都打不完！」
「贝莉娜，你有没有想过，按照目前的情报来看，血眼会那帮人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皇宫地下的秘密而来，他们是一路直行。」
「既然如此，护盾是谁升起来的？」
眼下既然血眼会的人没有分兵去王座厅搞鬼，那就只意味着一件事——皇族中出了叛徒。
含怒出手的皇女一剑就将它搅成了漫天金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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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莉娜脚步不停，面容却不自觉地紧绷起来。
她知道乔恩的意思。
无人应答。
猩红长毯从下一路铺到尊座台阶，两侧立柱沉默肃立，恒定的魔法灯将整座大厅照得纤毫毕现。
说不定在前方的王座厅里，就有她熟悉的亲人。
想到这儿，贝莉娜就忍不住握紧剑柄，冷声道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当那个人站在你面前时，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他必须付出代价。」
乔恩看着她眼中翻涌的怒火，没有再多说什麽，只是在心中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声。
乔恩和贝莉娜一路疾驰，不过片刻，王座厅高耸的轮廓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也是在这个时候，乔恩问了一个先前被暂时搁置的问题。
想要升起皇宫护盾，那就必须掌控，起码是部份掌控敏萨利宫这片「领地」。
而这片领地的权柄只会在贝尼斯特家族内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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