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紧手中的战斧，獠牙外露的脸上满是兴奋。
「你们看见刚才那股血气了吗？那是战场养出来的野兽才会有的东西！这小子，天生就该生在兽人部落里！」
摩拉丁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麽，转头看向身旁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独臂的存在。
他的右臂从肩膀处齐根断去，伤口处包裹着染血的绷带。
洛山达开口。
「他是从你的军阵中杀出来的，你们人类中，什麽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英雄人物？」
提尔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身影上。
那双眼睛平静而深邃，仿佛能看透一切虚妄，直抵本质，沉默片刻後，缓缓开口道。
「来历不明。」
他的声音低沉而庄重，如同法庭上的宣判。
「力量混杂，手段诡异，但此刻，他站在正义的一边。」
他顿了顿，独臂按紧剑柄。
「这便够了。」
洛山达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提尔会说出一番长篇大论。
毕竟这位向来以严肃着称，凡事都要分出对错善恶。
没想到就这麽一句。
「就——就这样？」
提尔没有看他。
「战争还在继续。」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着那道身影。
「他的来历，战後自会分明，他的立场，战场已然证明，现在...
「7
他微微抬起独臂，指向远方那道仍在涌出恶魔的裂隙。
「那里，才是我们该关注的地方。」
说罢，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洛山达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那道裂隙依旧横亘於天地之间，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永不癒合的伤口。
无数恶魔仍在从中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他收回目光，撇了撇嘴。
「真是无趣。」
嘟囔了一声，重新提起手中的武器，瞬息之後，便出现於焦灼的战场之中。
剑锋再次扬起。
又一头恶魔倒下。
呼吸早已滚烫。
罗兰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挥剑了。
在这片被血色笼罩的战场上，时间早已失去意义。
唯有眼前不断涌来的敌人，证明着他仍在战斗。
但在这场疯狂的杀戮中，他察觉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那些平日里被他视为「鸡肋」的、在常规战斗中极少触发的职业共鸣增益，此刻却接.
连不断地闪耀登场。
其中尤以【生态学者】最为突出。
这是【猎人】与【研习者】触发共鸣後提供的额外增益，罗兰几乎从未真正重视过它。
在「未来」的时间点，他的敌人多是固定而单一的，要麽是某个人形对手，要麽是某种特定魔物。
那种战斗，根本用不上这种需要「量」来堆积的能力。
但此刻....
「叮。」
熟悉的提示音再次在意识深处响起。
罗兰分心扫过，只见【生态学者】旁的感叹号已经累积到了二十多个。
他心念微动，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视野中展开。
一头狂战魔的三维立体模型浮现於眼前。
模型缓缓旋转，每一处肌肉的纹理、每一块甲壳的覆盖、每一个关节的构造，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这立体模型的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解析。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後收起界面，目光锁定前方那头正在肆虐的狂战魔。
一头，两头，三头————
第七次挥臂。
僵直。
罗兰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掠过，剑尖精准地刺入那处标注的缝隙。
狂战魔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叮。」
又一声提示。
另一头恶魔的解析完成。
罗兰没有停下脚步。
他就这样在战场上穿梭，斩杀，解析，斩杀，解析。
【生态学者】的触发越来越频繁。
每一次斩杀，都让他对这群来自下层位面的敌人多一分了解。
每一次了解，都让下一剑更加精准、更加致命。
那些恶魔的咆哮、那些魔鬼的诡计，在他眼中逐渐失去了威胁。
它们不再是狰狞可怖的怪物。
而是..
一个个标注好的弱点。
一个个写定好的攻略。
一道道等待被斩杀的公式。
这就是【生态学者】的恐怖之处。
当敌人的数量足够多，当斩杀的速度足够快，这个能力便会形成一个完美的良性循环。
杀得越快，解析越多。
解析越多，杀得越快。
罗兰从未如此畅快地战斗过。
他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照着攻略无伤通关游戏一般。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每一个时机都精准无误。
那些恶魔引以为傲的力量、速度、天赋，在他眼中不过是等待被利用的弱点。
罗兰深深吸了一口气。
身形如同赤红色的死神，在恶魔群中穿梭。
所过之处，只留下一地的屍骸。
那些屍骸堆积成山，又被他踩在脚下，继续向前。
火光、闪电、血气、斗气、奥术、龙威。
所有力量在他身上交织缠绕，汇聚成一股足以碾压一切的洪流。
正当此时。
天变了。
不，是整个战场的天穹，变了。
那层灰红色的云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露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
裂隙中涌出了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纯粹的恶意。
那股恶意如同实质，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士兵，还是那些悍不畏死的恶魔，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天敌时才会产生的恐惧不由得涌上心头。
紧接着一道声音从裂隙中传出。
不是咆哮，不是怒吼，甚至不是什麽巨大的声响。只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情人的呢喃。
但每一个听到这笑声的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身影从那道裂隙中走出。
它有着两个狒狒般的头颅，左右并列，各自的面容狰狞而可怖。
左侧的头颅双眼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右侧的头颅则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
两根粗壮的触手从它肩後伸出，在半空中缓缓舞动，每一次挥舞都带起空间的扭曲。
下半身是巨大的蜥蜴状躯体，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两条粗壮的後腿踩踏在虚空中，脚下的空气都在燃烧。
深渊恶魔王子。
双头狒主。
无数个名号在战场上的每一个智慧生物脑海中浮现，不是因为他们认识它，而是因为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向整个世界宣告...
我是深渊的主人。
我是恐惧的化身。
我是你们永恒的噩梦。
恶魔王子的两个头颅同时扫视战场。
左侧的头颅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獠牙。
「有趣的蝼蚁们。」
右侧的头颅接着开口，声音如同指甲划过玻璃。
「你们以为，能阻挡深渊的意志？」
话音落下的瞬间，它抬起右爪，随意地向下一按。
没有任何华丽的法术。
没有任何炫目的光芒。
只是轻轻一按。
然後..
大地崩塌了。
以那道裂隙为中心，方圆千尺的大地瞬间塌陷，无数正在厮杀的战士和恶魔同时坠落。
深不见底的裂隙中涌出暗红色的岩浆，将坠落者瞬间吞没。
只有寥寥数人，凭藉着本能或运气，在那股无形的力量下幸存。
而幸存者中，有人认出了这尊存在。
「狄摩高根————」
一个声音从战场的某个角落响起，沙哑而颤抖。
那是洛山达。
他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笑容，只剩下一片凝重。
摩拉丁握紧了战锤，指节泛白。
格乌什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咆哮中罕见的没有战意，只有本能的戒备。
提尔的独臂按在剑柄上，目光死死锁定那尊存在，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狄摩高根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就像人类看着脚下的一群蚂蚁。
「来吧。」
两个头颅同时开口，声音交织成一道诡异的和声。
「让我看看，这一纪元的蝼蚁们，能在我手中挣扎多久。」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洛山达率先开口。
「那个小子...
他只是盯着那道身影，看着那细密的龙鳞隐入皮肤，看着那血红色的斗气与血气交织缠绕，看着那口龙息将深渊巨兽轰然击倒。
洛山达笑着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道身影。
「不管是谁的打法，总之....
」
他的目光穿透战场，落在那道浑身浴血、正带领士兵反冲的身影上，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但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如剑，独臂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周身环绕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然之气。
「提尔。」
良久，他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有点意思。」
「矮人的风骨？摩拉丁，你那双眼睛是被锤子砸瞎了吗？那分明是兽人的打法！纯粹的、原始的、让血液沸腾的打法！」
「那一拳，有几分我们矮人的风骨，不躲不闪，正面硬撼，我喜欢。」
旁边的格乌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远处，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周围遍布着数不清的恶魔、魔鬼屍体，污血如同河流般的龟裂的地块缝隙中蔓延。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
「摩拉丁，你看见了吗？刚才那一下，硬撼狂战魔，一拳轰飞，我的人里可没几个能做到的。」
矮人之神，或者说，未来的矮人之神，摩拉丁没有立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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