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每一个字都深深印入脑海，他才缓缓擡起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绕开信仰护盾、神格防御、法则庇佑————」
他低声重复着那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微微上扬的弧度。
然後，他开始重新阅读那段描述，一字一句，缓慢而仔细。
这个特性，太恐怖了。
恐怖到让罗兰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凭什麽让凡人无法反抗？
凭藉的，从来不是单纯的「力量」。
而是那些无法触及的「法则」。
信仰护盾。
那是亿万信徒的祈祷汇聚而成的壁垒，足以抵挡任何凡俗的攻击。
神格防御。
那是世界法则本身赋予的庇护，与神明的存在深度绑定，几乎不可撼动。
法则庇佑一。
那是神明与其神职领域的深度融合，让他们在自己的领域内，近乎无所不能。
这三重防御，构成了神性存在不可挑战的基础。
凡人的刀剑，连第一层都破不开。
凡人的魔法，连第二层都摸不到。
凡人的意志，连第三层的存在都无法理解。
所以神明才是神明。
所以众神才敢俯瞰众生。
而现在，【夜陨之契】告诉他，这些东西，都可以绕开。
不是正面击破，不是强行撕裂。
而是绕过。
如同阴影穿过指缝，如同流水绕过礁石，如同目光穿透薄雾。
他的攻击，将不再是单纯的物理或魔法层面的伤害。
而是一道道「法则裂隙」。
它们可以直接触及并撕裂神性存在的「存在本身」。
罗兰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不是紧张，而是兴奋被强行压制的本能反应。
他回想起方才与狄摩高根的战斗。
那尊深渊王子的鳞片，那坚不可摧的神躯，那些足以抵挡一切攻击的深渊之力。
如果当时他就拥有【夜陨之契】————
如果那一剑刺出时，附带着能够绕过法则防御的裂隙————
战斗会缩短多少？
他需要付出的代价，会不会更小？
那些无名英雄，会不会少死几个？
罗兰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
继续往下看。
「当这些刻痕累积到足够数量时，你甚至可能短暂制造出一个微型的无神领域」，在那片区域内，神性与凡俗的界限暂时模糊，高高在上的存在将被拉低至与你相近的层面。」
无神领域。
将神明拉下神座。
让他们与自己进行一场「没有神座加持的、纯粹的生死搏杀」。
罗兰的嘴角微微上扬。
神明习惯了高高在上。
习惯了依靠信仰护盾、神格防御、法则庇佑来碾压对手。
习惯了在安全距离之外，用凡人无法触及的力量施以裁决。
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突然消失了。
如果有一天，他们被迫站在与自己平等的层面，进行一场纯粹的、以命相搏的战斗.
他们，还能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吗？
罗兰不知道答案。
但他很想知道。
非常想。
而【夜陨之契】，给了他去寻找这个答案的资格。
然而，这份资格的代价..
罗兰的目光落在最後几行文字上，眼中的热度缓缓冷却。
「你愈是频繁地使用这份权柄，自身的命运织锦便愈是脆弱，愈是布满裂隙。」
「终有一日，当你撕裂的神性足够多时，你自身亦将成为一道行走的法则裂隙」。
「」
「你可能在陨落的那一刻，整个存在都如玻璃般沿着那些裂痕彻底崩碎，不留一丝痕迹。」
每撕裂一位神明的永恒，便是在自己的命运织锦上，增添一道裂痕。
裂痕累积到一定程度，彻底归於虚无。
罗兰沉默了很久，而後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任何力量都需要代价。
这一点，他早就明白。
【破限刻痕】的代价，是不断回涌的死亡震颤。
【古脉回响】的代价，是血脉记忆的沉寂与唤醒的周期。
【孤山燃血】的代价，是守护与毁灭之间的永恒平衡。
而【夜陨之契】的代价，是自己的命运本身。
这很公平。
甚至可以说，很慷慨。
因为这份代价，只在他「撕裂神性」时才会累积。
如果他从此不再与神为敌，如果他一辈子都不再踏上弑神的道路。
那些裂痕，就会永远停留在原地，不再增加。
他可以活着。
可以好好地活着。
可以带着这份足以让众神战栗的力量，安然度过余生。
但..
他会有这个机会吗？
正在此时，罗兰耳朵微动，眉头皱了起来。
「什麽声音？」
在敏锐的五感中，原本寂静的深夜，此时响起了些许嘈杂的声响。
声响微乎其微，明显距离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很远。
但是..
罗兰鼻尖微动，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顿时涌入鼻腔。
眼下的他对这股气味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形似硫磺的气味。
那是下层位面，独属於深渊、九狱的气味。
思考之间，罗兰已然拖动疲乏的身体，快步来到窗口。
掀开质地柔软的窗帘。
下一刻....
远方，城墙的方向，那片原本该沉静於夜色中的区域，此刻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那暗红不是火光，不是晚霞，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它在那片夜空中翻滚、涌动、扩散，如同一滴浓稠的血液滴入清水，正在缓缓蔓延。
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罗兰也能看见，那道绵延的城墙沿线，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
法术的光芒。
战斗的痕迹。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努力想要看清更远的地方。
但城墙方向本就距离他所在的地方极远，此刻又是深夜，即便以他超凡的目力，也只能捕捉到那些模糊的轮廓和闪烁的光点。
但他不需要看清细节。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是什麽了。
恶魔的气息，硫磺的味道，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战斗光芒————
罗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暗红笼罩的城墙，轻轻叹了口气。
「弗林长老————」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你可没说过，这事来得这麽快。」
【在神血溅落的瞬间，一枪、一刀、一剑，不仅仅刺穿了神躯，更在世界的法则织锦上撕裂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痕，而你，作为此事的执行者，便被那道裂痕选中，与它缔结了一份名为「夜陨之契」的、不可言说的古老盟约】
【这份契约赋予你一种独特的权柄，在面对任何神性存在或其直接造物时，你的一部分攻击将转化为「法则裂隙」，它们不再仅仅是物理或魔法层面的伤害，而是能够绕过神性存在赖以不朽的信仰护盾、神格防御与法则庇佑，直接触及并撕裂其「存在本身」】
【你每撕裂一位神明的永恒，便是在自己的命运织锦上，增添一道终将让你彻底归於虚无的裂痕】
那是兴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弱点时的本能兴奋。
【你的每一次有效攻击，都在那道已然存在的法则裂痕上增添一道新的细微刻痕，而当这些刻痕累积到足够数量时，你甚至可能短暂制造出一个微型的「无神领域」，在那片区域内，神性与凡俗的界限暂时模糊，高高在上的存在将被拉低至与你相近的层面，与你进行一场没有神座加持的、纯粹的生死搏杀】
【然而，这份契约的代价同样沉重，每一次攻击神性存在、每一次撕裂法则织锦，你自身亦会被法则的反噬所伤那不是肉体的创伤，而是更深的、铭刻於命运本身的「裂痕回响」】
凭什麽让无数强者在面对他们时，连举起武器的勇气都没有？
凭什麽让整个世界的生灵，都必须匍匐在他们脚下？
【夜陨之契】。
罗兰的目光在这四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第三遍。
读完之後，他沉默了片刻。
又读了一遍。
【已获得特性：夜陨之契】
【夜陨之契：当你践行那亘古未竟之业、以凡俗之躯行弑神之举时，你所对抗的并非仅仅是那一位神明，而是支撑其存在的、整个世界的法则秩序】
【你愈是频繁地使用这份权柄，你自身的命运织锦便愈是脆弱、愈是充满裂隙，终有一日，当你撕裂的神性足够多时，你自身亦将成为一个行走的「法则裂隙」，你将被常规的秩序所排斥，被凡俗的庇佑所遗忘，甚至可能在你陨落之时，你的整个存在都会如玻璃般沿着那些裂痕彻底崩碎，不留一丝痕迹。】
【此乃以身为刃，以魂为祭，在法则的边缘起舞的禁忌之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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