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看得她这般眼神,自然通晓其中意思。
再扭头看向薛宝钗,林黛玉有些难为情地说道:「宝姐姐她并非外人,若是夫人有什麽事交代,姐姐直说便是。」
「并非外人?」
苏姨娘连忙摆手,「不会不会,这有什麽不方便?来人,快引春桃姑娘去寻姑娘。」加载中...闻声,春桃心头微微讶然。
如今却说并非外人,要麽是她们情同姊妹,要麽是早已分好了尊卑名分。
春桃越想越觉得荒谬,嘴角微微一抽。
「既然如此,那我便直说了。我家夫人想让林姑娘能寻个机会,略微说服林大人,让姑娘去我们府上做客。」「若是介意名声之类,却也不会直接见到我家少爷。少爷明日还要参加鹿鸣宴,只是夫人想姑娘了,寻姑娘坐一坐。」
只是一想到要说服父亲,林黛玉便觉得有些棘手。
春桃更是尴尬,一面揣度着林黛玉的脸色,分析她的意愿,一面又偷偷去看薛宝钗,看她会不会由此吃味。
见薛宝钗眉头微微皱起,春桃心头一沉,『夫人也没说能不能唤薛姑娘一同过来,这可如何是好?』
薛宝钗随即开口,询问道,「春桃姐姐,不知明日府里是否方便让我也去?」
「这……」
薛宝钗主动挽着林黛玉的手,语气恳切:「林妹妹身份敏感,所以林大人才不放同行,若是有我为伴,即为晚辈联袂拜见长辈,名正言顺,如此林大人那边也有台阶下,或许方有机会首肯。」
春桃为难地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只是林姑娘。」
抬眼去看林黛玉,她也没有展露出不情愿的模样,甚至眉间见喜。
「宝姐姐说的对,那就这麽定了!」在薛宝钗眼里,她们姊妹已是共进退、同荣辱的关系了。
她为自己出谋划策,林黛玉便也只有支持的份。
而且一想到不会在府里遇见李宸,心里便也没有那麽多排斥,刚好看一看娘亲对她们二人同时出现是怎样看待的。
春桃心头暗道:『不论如何,林姑娘也算是通知到了,夫人的差事算是完成了吧?』
一拱手,春桃又道:「既如此,明日府中扫榻以待二位姑娘,奴婢告辞。」
林黛玉和薛宝钗起身相送。
春桃几经推辞,还是被一路相送出了二门外。
林黛玉、薛宝钗二人回转,林黛玉道:「宝姐姐,那我先去父亲的书房走一遭?」
「好。」
薛宝钗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什麽难处尽管推在我身上,若是林大人当真问起来,我自有说辞。」
……
书房内,林如海方才下衙归家。李宸高中解元的消息,在衙门里他便已听说过了。
算是让他脸上略有光彩,毕竟是自己的弟子,心情不错。
回到府内,刚在书房坐定,没翻过几篇公文,林黛玉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爹爹。」
林黛玉轻声一唤,语气里满是讨好。
林如海眼也没抬,瓮声道:「什麽事?」
林黛玉来到案边站下,心底为自己暗暗打气。
『不过是为了去见娘亲罢了,我可许久未用自己的身子去见娘亲了!』
打定主意,林黛玉开口道:「此番李宸他考取了解元,我也想去镇远侯府恭贺一声,再与府中夫人坐一坐,不知父亲能不能通融……」
「不能!」
林如海一拍镇纸,愠怒道:「不过是个解元,你急什麽?解元就急着去串门,若他中了状元,你是不是就要自己嫁过去了?」
林黛玉闻言有些急,脱口而出问道:「怎的,状元也不成?」林如海瞪眼过来,林黛玉自觉失言,讪讪一笑,上前揉着林如海的肩头。
见她这副样子,林如海挨下一口闷气不发作,沉沉道。
「并非不可,只是你眼下这个样子,过去了是什麽说法?你好歹也是闺阁中的丫头,没什麽名分就往人家府里跑,真是折损我林家的颜面。」
林黛玉忙辩解道:「爹爹,你想哪里去了?我和宝姐姐一并去拜访的,并非我一人。」
听闻此言,林如海心头稍宽,『看来玉儿并没有我想的那般不懂事,有薛家丫头陪着,总不至於闹出什麽出格的事来。』
『更何况那薛丫头瞧着也不像是被李宸那小子迷得晕头转向的姑娘,玉儿总不好当着她的面,跟人家夫人议婚事吧?』
说服了自己以後,林如海终於长吐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倒别在这边无事献殷勤了。若非有事,何时见你过来与我放松肩颈?」
林黛玉尴尬一笑,缩回手,目光却仍灼灼地盯在林如海脸上。
林如海被她看得不耐,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我这阵正忙着,就允了你这一回。」
林黛玉面上露笑,委身一礼,道:「好,谢谢爹爹!」
这一声爹爹叫得比往日甜得多。林如海心中吃味,白了她一眼,冷哼了声。
林黛玉识趣退走。
可刚走到门口,林如海又将她唤住。
「若是你在镇远侯府见到了李宸,与他提醒一声,鹿鸣宴上要避避风头,小心谨慎一些。」
「乡试传出了一些不好的名声,许多学子认为这次考试不公,有复考的可能,让他早做准备,别让人寻出毛病来。」
闻言,林黛玉一怔,面上喜色尽数褪去,似比谁人都急,当即问道:「爹,这是怎麽回事?」
林如海扯开一份批阅完的公文,摆在一旁,淡淡道:「每年落第的学子都会这样闹上一回,只是今年的由头更高明些罢了。」
「最严重的後果,也就是让礼部插手覆核。不论如何,让他心里有个准备便是,不是什麽大问题。」
顿了顿,斜睨了林黛玉一眼,蹙眉道:「怎麽?覆核,你就对他没底气了,难道他的解元还真是作弊来的不成?」
原本面上已是松了一口气的林黛玉,忽而心头一跳。
轻轻哦了一声,林黛玉忙应道:「那好,我会记得告知他。」
……东城,客悦茶馆,
二楼的雅阁内,王璟热络地邀请贾宝玉入座,亲手为他斟上香茗,温声道:「宝玉兄,可尝尝这新茶。并非是茶馆里的,而是我从府里带来的,我父亲都不舍得喝的珍藏。」
贾宝玉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将茶盏端起来,在口中品了品,苦尽之後,略有回甘。
贾宝玉连连颔首道:「果然是好茶。」
眸眼一转,又问道:「只是不知世兄寻我来,可是有什麽要事相商?」
王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言辞中满是落寞,「宝玉兄不必在意,只是你我同是不能将李宸看在眼里的人,我这心中憋闷,实在无人倾诉,便寻你出来坐坐。」
「你应当知晓我王家的後辈在府中的处境,家中地位能否稳固,全看我们在外面的发展,也就是科举的名次。」
「我那两位兄长,前科院试、乡试,名次皆与我相差不多,可就因为有李宸在,我便在同辈中没了光彩,旁人拿他与我做比,更是让我在府中抬不起头来。」
「若是没有李宸,我怎会落到这般下场?」
同是天涯沦落人,贾宝玉简直是感同身受,引为知己。
连连点头,恨恨道:「李宸这厮的确惹人厌!若非有他,我府中的那些姊妹……」
提及姊妹,贾宝玉忙收了声,「罢了,不提这个。」再捧起茶盏来,贾宝玉一饮而尽,倒像是喝酒一般。
王璟替他续茶,茶壶倒空了也没出一滴,随即唤道:「小二,再去冲新茶来。」
小二应声推门取壶,门留了一条缝。
隔壁忽然扬起说话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真邪门了,这些学子越闹越大,竟是围着会院不离开,还真是让他们寻到了一个好由头。」
另一人道:「你说是贡监生?这里面猫腻确实太多,也难怪他们会抓着不放。但你我都知,内帘被廖大人把持,其中可不会有徇私的事。」
「这倒不一定,阅卷的时候却有不寻常的事。」
「你说的是那位解元?」
「没错,李解元第一场的文章和後两场的风格迥异,实在令人深感疑惑。可你我看不出实乃寻常,廖大人当真看不出吗?」
「还是说,廖大人本身就要举他为解元,弄个什麽『连中四元』的榜样当作政绩,与人串通好了,故意这样用力地表演一番?」
对方微微颔首,「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当时廖大人可是被气得不轻,脸都涨紫了,平日里他以大儒自居,何时如这般失态?」
「且有李宸压着,贡监生的事便可以说是学识不足,没什麽可议论的了,可谓一石二鸟之计。」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贾宝玉闻言,已是义愤填膺。
「原来如此!我倒以为我听得的消息为真,廖大人身有操守,从不徇私舞弊,原来早已和那厮沆瀣一气了!」
王璟连忙安抚,「宝玉兄,小声些,不过是旁人的议论,怎可如此武断?」
贾宝玉却道:「这二人显然是内帘的房官,不然如何得知此等内情?我去隔壁见了他们,问个详细,不就有了证据?」
王璟摇头,「可此时不是发难的时候,而且人家也未必愿意作证。明日鹿鸣宴,那些学子肯定不会消停,不如到时候我们再将此事抖出来,让李宸自证,方可更有力些。」
贾宝玉胸中气血翻涌,斩钉截铁地应下来,「好!就这麽办!」
王璟捧起茶盏与贾宝玉举杯,而後将茶盏放在嘴边轻抿,遮掩了他略略勾起的嘴角……
「春桃姑娘,外头吹吹打打的,我们在府里也都听见了。可是真中了解元?」
苏姨娘迫不及待地将她引到一旁落座。
「府中倒是没有急事,只是苏姨娘,我有个不情之请。」
这句话倒是让春桃懵了半晌。
在她眼里,林黛玉和薛宝钗应是明争暗斗才对,毕竟两人都是要嫁给自家少爷,是争夺正妻之位的对手。
春桃推辞着摆了摆手,躬身行了一礼,笑盈盈道:「苏姨娘说得正是,我家少爷不负林大人授业之恩,在秋闱中高取榜首。夫人差我送来些贺礼,姨娘千万不要推辞。」
苏姨娘颔首应下,「那好,推推拖拖的倒显得生分,我先代我家老爷收下,待今日晚些老爷回来,我自会传达清楚。」
林黛玉心中感怀。
『果然娘亲还是惦记我的,而且如今我拿到了解元,当真想亲眼看看她是否高兴,也不枉自己耗费了那般多的心力了。』
春桃想不出太好的说辞,只觉得以两家如今的关系,倒也不必拐弯抹角,不如直说。
「夫人有话想让我当面递给林姑娘,若您觉得不便,便交由您去传达,我这就回去了。」
春桃回过神来,看向薛宝钗,讪讪道:「是夫人有些话想让我传达。」
不为别的,只因她与林黛玉只是一面之缘,而且当时她还是跟在夫人身後,并不曾上前与林黛玉搭话,却也能被如此准确的唤出名字。
「春桃姐姐?」
林府,
春桃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内院,苏姨娘亲自将她迎进房内。
春桃微微颔首,心中揣度该如何完成自家夫人交代的差事。
苏姨娘先开口挽留,「春桃姑娘,府里若没有急事,便在这边喝口热茶,坐一坐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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