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曾想,仅仅是修习了一晚—对绝大多数修士武人而言,只怕连一丝进境也无的片刻光阴,他这身法竟又暴涨了这许多!
魔云子对楚凡愈发好奇了起来。
楚凡身影在崖坪上带起一连串几可乱真的残影,高速穿梭片刻後,方走回洞口,缓缓坐了下来。
自青蛇走後,这位新主人便开始修习这门诡异莫测的步法。
其效用虽远不及「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那般持久,然则瞬间的极致爆发,提升仍是——
巨大。
足以让他在面对强敌时,於这半盏茶的功夫内,完成绝杀。
但在收功之後,他并未感到所谓的「四肢乏力,经脉微滞」。
只怕是因他有「金刚不灭身」的缘故。
他那强横无匹的肉身,足以承受此等爆发带来的後患。
换作旁人,即便是通窍境强者,施展了这等搏命秘术之後,只怕也要立时陷入虚弱,全身酸软,任人宰割了。
在魔云子眼中,自己这位新主人,便似一个不折不扣的武痴。
自清晨时分将她收服之後,直至深夜,除了中途食些乾粮清水,竟是片刻未曾歇息,所有光景皆用在了修习之上。
那股子专注与疯魔,连她这魔道弟子瞧着,也自心惊。
眼看夜已深,山风愈发寒冷,她便在石洞深处用乾草铺出一块简易床铺,又细心地在上头铺了一张尚算洁净的灰布。
她走到洞口,对着盘膝调息的楚凡柔声道:「公子,夜深了,您修习了一整日,也该歇息了。」
楚凡睁开眼,瞧了瞧洞内布置,知是她一番心意,便道了声谢,起身走到草铺旁,径直躺了下去。
整日的苦修,确让他感到了几分倦意。
却不料,他方自躺下,身旁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魔云子竟也脱去了染血外袍,只着贴身衣物,一侧身,也躺了下来,温软如玉的身子径直贴上,一双藕臂更是紧紧地抱住了他。
「刷!」
楚凡便似被针紮了一般,霍地坐起身来,惊愕地望着她:「你这是作甚?」
魔云子被他这剧烈反应吓了一跳。
随即,她一双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与无辜,声音更是软糯得能滴出水来:「公子————不————不要奴家侍寝麽?」
「侍————侍什麽寝?」楚凡眉头紧锁,想也未想便呵斥道:「睡到一边去!」
魔云子娇躯一颤,眼中立时涌上一层委屈的水雾。
她默默起身,一言不发地挪到石洞边缘,抱膝而坐,将头埋在双膝间,肩头微微耸动,便如一只被主人抛弃了的猫儿。
楚凡却不管她,又躺了下来。
而那厢正自演戏的魔云子,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生平头一遭,对自己的容貌身段,生出了深深的不自信来。
公子明明不过十七八岁年纪,正值血气方刚之时,面对自己这般主动投怀送抱,竟能毫不犹豫地拒之门外。
莫非————公子他那方面,当真不行?
想到此处,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擡起头来,试探着说道:「公子,咱们阴魔宗————有一张祖传的秘方,可炼制一种极厉害的丹药。」
楚凡正自闭目养神,听了这话,随口应付道:「丹药?什麽丹药,很厉害麽?」
「是的。」魔云子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神秘,「可治————宗筋弛纵之症。」
楚凡一怔。
宗筋弛纵?
这是何意?
听来像是一种————绝症?
但究竟是哪方面的,他还当真不知。
可他又不好直问。
问了岂非显得自己无知?
於是,楚凡乾脆闭口不言,继续装作调息。
魔云子见他不作声,心中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想。
她禁不住暗叹一声:「唉,原来公子果有难言之隐。不过无妨,阴魔宗的秘方,定能救他!」
她立时接着说道:「那秘方乃是藉助精纯的魔气与煞气,来激发人体本源,药效霸道绝伦。便是到了气大衰而不起不用」的地步,也能医治。」
「气大衰而不起不用————」楚凡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
等等!
他猛然睁开眼,脑中灵光一闪,瞬间便明白了此话的含义。
他霍然转身,双眼放光,脸上竟露出抑制不住的大喜之色!
魔云子见他这副激动的模样,心下更是确定,暗道:「看来公子的病症已是十分沉重,是以听闻有药可医,都如此失态。」
却听楚凡兴奋地说道:「那————那若是将这丹药炼制出来————」
魔云子立时接话道:「是的,公子!炼制出来便能治好————」
「我是说————」楚凡激动地打断了她:「这丹药若是炼制出来,是否可以卖出天价?
」
「卖————卖出天价?」魔云子愣住了。
她一片好心,想要用宗门秘药为公子医治那不举之症。
可公子想的,为何却是拿这丹药去换钱?
魔云子呆呆地答道:「此丹药确能卖出高价,只是所需药材颇为难寻,且炼制之时需引入魔气和煞气,後患极大,寻常人根本不敢触碰。」
「这样麽?」楚凡脸上的喜色登时消散,代之以浓浓的失望。
他还当是寻到了一条发家致富的康庄大道呢。
若能量产,此物定能行销天下!
可惜,太可惜了————
魔云子见他一脸失望,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担忧,连忙安慰道:「公子不必丧气。咱们阴魔宗自有秘法,可将丹药内的魔气煞气中和,教其药性变得温和,不至侵蚀公子经脉,也绝不会伤及公子本源。」
「可以这样麽?那只要寻到材料,依然可以炼制出来,并给普通人使用啊?」楚凡微微一怔。
随即,他後知後觉地反应过来:「你————你为何要拿我作例子?」
他说完这话,脸色瞬间便绿了:「你————你先前又为何要与我提这丹药?」
「你当我不举?!」
「奴家不敢————奴家只是为公子着想————」魔云子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辩解。
楚凡气坏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但凡是个男子,受此误会,都定然忍耐不住!
他翻身坐起,恶狠狠地盯着魔云子,说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怀疑我————」
他话音未落,整个身子便如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只见在离山洞不远处的月光下,青蛇和李清雪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两人皆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洞内这「香艳」的一幕。
完了————这下当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魔云子此时,身上只有贴身亵衣!
楚凡双手一摊:「你们这般看着我作甚?我什麽都没干————我什麽都没干啊!」
李清雪红着脸,与青蛇一同缓缓走了过来。她们手中皆提着精致的食盒,缝隙里尚冒着丝丝热气。
你当真什麽都没干麽————那魔云子衣衫都已脱去,你二人还凑得如此之近。
李清雪低垂着头,似想遮掩脸上的火辣。
魔云子则瞧着走来的两人,美眸微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敌意。
「咳咳!」
楚凡乾咳一声,尴尬得只想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师姐,白姐姐,你们————你们莫要误会,我方才只是有些生气,是以————」
李清雪也不说话,只是默默走到一块平整的石头旁。
她打开食盒,将几片宽大的荷叶摊开,然後将食盒内精致的点心菜肴,一样样地取出来,摆在荷叶上。
气氛尴尬得能用刀子割出火花来。
楚凡只觉,这是自己有生以来,吃过的最漫长、最煎熬的一顿饭,每一分都似一个世纪那麽久。
吃着吃着,他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沉默了。
他猛地转头,黑着脸望向一旁故作无辜的魔云子,下令道:「你!告诉她们,咱们方才在作甚!」
魔云子闻言,却是嫣然一笑,声音清脆地答道:「回禀两位姐姐,咱们方才,正在商议炼制一种治疗不举之症的丹药呢。」
「咳————咳咳咳!」
楚凡正往嘴里塞着一块桂花糕,听了这话,当场便被噎住。
他一手拿着点心,一手指着巧笑嫣然的魔云子,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对面的李清雪和青蛇,也同时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她们只是心疼楚凡,连夜赶来送些热乎吃食,谁能料到,竟会瞧见和听见这等————这等惊世骇俗的讯息!
「咳!咳咳!」
楚凡被噎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抓起手中那块尚未吃完的点心,想也不想便朝魔云子掷了过去,却被对方轻巧接住,甚至还送入口中,优雅地咬了一小口。
「住口!休要胡言乱语!」
楚凡气急败坏,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能语无伦次地分辩道:「是魔云子说她们阴魔宗有一张秘方,能炼制出医治————那种病症的丹药。」
「我便寻思着,这丹药若是能炼制出来,且效用奇佳,岂非能获利甚丰?」
李清雪本就绯红的脸颊,此刻更是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转身欲走,可不知为何,双足却似生了根一般,不愿就此离去。
而一旁的青蛇小白,则全无顾忌,早已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後仰。
楚凡硬着头皮续道:「可她说,那丹药需用魔气和煞气炼成,寻常人根本服食不得,且药材难寻————」
这时,一直未曾言语的李清雪终於忍不住了,冷冷道:「商议那种丹药,便要脱了衣衫再议麽?」
说着,她瞥了一眼直到此刻仍未将衣衫穿上的魔云子。
楚凡恶狠狠地瞪向魔云子:「衣衫是谁让你脱的?你为何要脱衣?!」
「是奴家自愿的————」魔云子怯怯说道:「并非公子威逼利诱,是我自己脱的,你们莫要责怪公子。」
「————你还是闭嘴吧!」楚凡彻底无语了。
当真是越描越黑了。
楚凡默默地转过身,四十五度角仰望夜空。
据这是思考宇宙大道、感悟人生真谛的角度。
等等!
我为何要与她们分说这些?
爱信不信便是!
女人————当真好生麻烦。
还是修炼好,瞧着那经验值一点点往上涨,那是何等的酣畅!
想通此节,楚凡吐掉口中残留的点心渣,不再理会身後三女各异的神情,径直走入山洞深处,对着石壁盘腿坐下。
他方一坐下,青蛇已移步近前,轻声道:「我等并未多言於你,何必自去面壁思过?」
「————」楚凡嘴角微抽。
他手腕微翻,掌中九瓣玉莲在青蛇眼前晃了两晃,道:「我面什麽壁,思什麽过?我是要观想九瓣玉莲」,冲击神通境!」
青蛇瞳孔一缩:「你已至开灵境五重天?竟要冲击神通境了?」
想当初在迷雾泽与楚凡相识,她已是灵妖之身,距玄妖仅差一步。
那时楚凡甚至还未蜕凡入品————
先前为应对拜月教,楚凡曾给她不少宝植丹药,原是想助她一举突破至玄妖,好助他一臂之力。
可如今,楚凡已至开灵境五重天,即将冲击神通境。
而她,依然是灵妖————
她虽早知楚凡天赋卓绝,听闻此事,心头仍是一阵剧震!
妖族修炼,本就比人族难上数倍。
多少妖族苦修百年,也未必能化为人形。
楚凡这般进境,却未免太过逆天!
自迷雾泽至今,尚不足三月————当真是邪门至极!
洞口那边,李清雪亦是僵立不动。
论起对楚凡的了解,她比青蛇更甚。
想那摸骨当日,楚凡还险些被她给丢了出去。
如今楚凡竟要冲击神通境了————这般逆天资质,当真令人望尘莫及!
魔云子见二人神色异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公子他,已修炼多少年了?」
李清雪淡淡应道:「半年。」
魔云子闻言一愣,追问道:「公子突破至开灵境五重天,已有半年了麽?那如今准备冲击神通境,倒也正常。夯实基础,一举突破————」
李清雪瞥了魔云子一眼,却闭口不言。
这女子怎的如此寡言?
多吐一字难道会伤了她不成?
魔云子心中不禁有些恼怒。
便见青蛇款步走来,轻声道:「是自入七星帮起修炼至今,不过半年时光。」
「————」魔云子身子一僵,竟如泥塑木雕般定在原地。
此时,楚凡却已沉入修炼。
他脑海中,正不断浮现冲击神通境之种种玄妙。
开启识海,便能突破至神通境。
但神通境之玄妙,却远不止是多了一个识海那麽简单。
人体有上、中、下三丹田。
上丹田人称「泥丸宫」,亦有「琼室」、「脑宫」、「天谷」之称,乃是神魂所寄、
灵性所聚之地,是为「凝神御气之枢」。
下丹田又称「气海」、「关元」,亦称「人谷」,乃是元生发、内息涵养之根府,是为「藏劲之地」。
开灵境的修炼,主要是淬链肉身,洗髓冲脉,打开下丹田气海,积蓄元。
而神通境,则是要贯通任督二脉,引气海之元上行,冲击并开辟上丹田泥丸宫,化生神识,形成识海。
气养神,下为上之基————
下丹田所积蓄的元,可循经脉上行,如清泉灌顶,滋养上丹田的神魂。
若气海充盈,则泥丸宫神思清明,武者可凭此预判敌招、闪避暗器,便如他刚刚破限的「鬼火燃魂」特性中所言「闪避之能更胜狡兔脱网」,其实质便是气足则神敏之故。
神御气,上为下之帅————
上丹田的神魂若能凝练强大,则可如将帅统兵,精准地驱策下丹田的元。
亦如「鬼火燃魂」中,燃战魂为薪,爆发出裂石之力,便是以泥丸宫中的神念驾驭气海中的元,令其瞬间爆发。
而那幻影凝实,更需神凝气聚方可达成。
一旦识海开辟功成,上、下丹田便能彻底贯通。
届时,神与气交融,武者的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增长何止数倍!
楚凡的脑海中,浮现出炼化那「九瓣玉莲」後所获得的诸多阴魔宗老怪的修炼心得。
他摒弃一切杂念,心神沉浸,开始在脑海中观想、勾勒那朵完美无瑕的九瓣玉莲,欲要将其彻底映照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
洞口,李清雪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而魔云子则狠狠地瞥了一眼刚来的两个女子,心中满是怨念。
若非她们突然出现,自己刚才说不定就可以亲自验证一下,公子到底————行不行了。
五日後。
山洞之中,一直静坐如石雕的楚凡,身躯微微一震。
他的脑海里,那朵由精神力观想而成的九瓣莲花,终於在最後一瓣花瓣舒展之後,彻底绽放!
在那九瓣莲花开花之时,楚凡一阵恍惚,便「见」那九瓣莲花四周,识海初成————
说「识海」,似夸张了些。
——
实则就是个小水洼而已。
但这「识海」开辟之後,眼前的世界,似换了副模样————
嗡!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即便他双目紧闭,但山洞内的一切,包括洞外三女细微的呼吸和表情,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周遭动静,无有任何死角!
神识————
对於这种感觉,楚凡并不陌生。
他修炼「魔龙天罡经」,构建灵阵图的时候,便是这种感觉,感知力能得到十几倍的提升,轻松覆盖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说来也是奇特,他先前明明还未突破到神通境,但修炼「魔龙天罡经」後,却能在构建灵阵图的瞬间,让感知力超越绝大多数神通境强者。
如今识海正式开辟,想必那「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威力,也该更为强横了吧?
楚凡按捺住测试神通境其他妙用的冲动,心念一动,直接开启了灵阵图。
霎时间,他「看」到的世界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神识所能感知到的区域,果然比以往扩张了数丈!
而且感知到的一切,也是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细致入微!
更重要的是,那由无数符文构成的灵阵图,明显变得更加稳固、凝练了!
瞧这般模样,这灵阵图的维持时间,或许能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了?
楚凡重重的吐出了一口浊气,看向了意识深处的面板。
【修为:神通境一重天】
【技艺:九霄御风真经(小成)进度:(29/2500)(特性:无)】
出城修炼这几日,端的是收获甚丰。
修为已突破至神通境:「鬼影幻身步」圆满破限;
「九霄御风真经」亦已臻至小成。
这般整体进益,令他实力又上一层楼。
楚凡正沉浸於实力暴涨的欣喜间。
洞口魔云子望着他的背影,忽的开口道:「公子神识化念,收发由心————他————已然突破至神通境了。」
李清雪与青蛇闻言,顿时双双瞪圆了双眼!
她们心中清楚,楚凡五日前,才从魔云子手中取了那朵「九瓣莲花」,又习得冲击神通境的法门。
岂料短短五日,他竟已功成?!
李清雪下意识望向魔云子,问道:「你当年自开灵境五重天,观想九瓣莲花,耗时多久才突破至神通境?」
「我————哼!」魔云子俏脸瞬时涨得通红,不自然地轻哼一声,转头别过脸去,却未答李清雪的话。
她能如何作答?
难道说自己足足耗了一年半光景?
李清雪见状便知答案,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青蛇。
小白却如被踩了尾巴的猫儿,瞬时炸毛道:「瞧我作甚?我乃妖族!修炼法门与你等人族大不相同!我若突破至玄妖境,可比你等人族的神通境强上许多!」
这岂是强不强的问题?
我不过是想问,你卡在灵妖境巅峰已有多久————
李清雪心中无语,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楚凡缓缓起身,朝着几人走来。
他走到洞口坐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轻松道:「师姐,白姐姐,你们回去吧。」
李清雪神色微微一动:「你,准备动手了?」
她口中的「动手」,自然是指去杀那魔道子。
楚凡让她们二人回去,实则因她们修为太弱,若留下来,定会成了累赘。
李清雪眼中露出急切之色:「是否————太过仓促了些?他尚未寻上门来,你也不必这般急切————」
楚凡却摆了摆手,道:「来青州城之前,我已与通窍境一重天的高手交过手。这月余来,屡屡突破,正想印证自身武功。」
印证武功不过是其一。
为万魂幡寻得凶魂厉魄,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一个通窍境二重天,两具堪比通窍境二重天的魔傀————他怎肯放过?
何况还有.高额悬赏————
若让六扇门、镇魔司,或是其他宗门世家的强者抢了这份功劳去,岂非亏大了?
若非忌惮魔云子师叔,他现在便想返回那乱石林,将那魔傀也给炼化了!
月华如水,冷辉遍洒於地。
夜空里只余下寥落星辰,倔强地缀着几缕微光。
青州张家府邸深处的庭院中,一座精致八角亭,正沐在清冷月光里。
亭外竹影婆娑,风过处沙沙作响。
亭内石桌上,摆着套名贵紫砂茶具,袅袅热气升腾,散出沁人茶香。
张灵儿身着月白华贵长裙,裙摆绣着繁复银线云纹,在月光下流转淡淡光晕。
她端坐石凳,姿态优雅,倾国容颜上,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傲慢。
张灵儿轻捏温润玉杯,眸光流转,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贴身侍女小翠,正屏息凝神,小心翼翼提起茶壶,将琥珀色茶汤注入杯中,动作轻得不敢发半分声响。
就在这时,一缕诡异黑烟,毫无徵兆从亭心地面升腾而起。
黑烟似有灵性,扭曲盘旋,终在月光下拉长,凝出个周身裹着黑色夜行衣的窈窕女子。
她脸上蒙着黑巾,只露一双无波眼眸,宛若深渊,能吞尽所有光亮。
来人是张家最神秘的影卫之一,唐玉。
小翠见唐玉出现,立刻垂首立在一旁。
张灵儿却连眼皮都未擡,只以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声音清冷道:「查得如何了?」
「回禀大小姐。」唐玉声音乾涩平直,半分情感也无:「镇魔司调兵出城,是为寻回那镇魔卫楚凡。
「6
「哦?」张灵儿终是放下茶杯,美眸中闪过丝兴趣:「那楚凡又惹出了什麽事?」
「此人不知何故,得罪了魔道中人,正被一位魔道强者追杀。」唐玉言简意赅:「属下探查,追杀他的人,似不知他镇魔卫的身份。」
「镇魔司那边,如今也失了他的踪迹,眼下急着援手,却苦於寻不到人。」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一抹玩味笑意,如涟漪般在张灵儿嘴角漾开。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丝愉悦的残忍。
前些日子,她也有了些动作,让药王谷封杀那小小的七星帮。
她心中清楚,这般打压,对七星帮这等底层势力,未必能致命,也就是恶心一下楚凡与七星帮,让他们知晓自己的存在而已。
这不过是她计划里的第一步。
她甚至未让唐玉这柄锋利的刀出手。
谁知竟有魔道中人抢先,要取那楚凡性命。
张灵儿指尖在光滑石桌上轻叩,发出「叩、叩」轻响:「追杀他的是谁?」
唐玉据实回答:「据属下所得信息,应当是阴魔宗的魔道子」。」
「咯咯咯————」
张灵儿闻言,竟忍不住笑出声,清脆笑声在静夜里回荡,却带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森然。
「魔道子?竟是他?」
她美眸中异彩连连:「那厮可是出了名的疯子,心狠手辣,手段酷烈。被镇魔司与六扇门联手追杀这许久,非但没死,反倒越发猖狂。」
「听闻他修为早踏入通窍境二重天————楚凡那小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招惹这等魔道凶徒?」
「是活得不耐烦了麽?」
张灵儿脸上笑意更浓。
难怪镇魔司这般紧张,调兵遣将,闹出这大的阵仗。
在那凶名赫赫的魔道子面前,楚凡这等人物,算得了什麽?
别说反抗,怕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那魔道子行事百无禁忌,死在他手上的正道高手不知凡几,其中可不乏镇魔卫。
楚凡区区一个新晋镇魔卫的身份,在那等魔头眼中,算得了什麽?
想到这里,张灵儿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转而化作丝意兴阑珊的无趣。
她原本将楚凡视作闯入领地的小老鼠,正想好好享受猫捉老鼠的游戏,慢慢折磨他,瞧他挣紮绝望。
可如今魔道子出现,像个鲁莽闯入者,一脚踩死了她笼中的玩物,彻底毁了她的游戏。
「唉,这楚凡,倒真是个能折腾的。」
她幽幽一叹,语气里满是惋惜:「得罪我张家还不够,竟还敢招惹阴魔宗的人。
「那阴魔宗,当年山门被人砸了,却仍像阴沟里的恶鬼般苟延残喘。门下弟子一个比一个歹毒狡猾,行事诡秘,连魔道同门都避之不及————」
「镇魔司追杀这麽多年,也没能斩尽杀绝。」
「这叫楚凡的小子,惹上他们,也算活到头了。」
沉默片刻,张灵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镇魔司那边,近来对我张家的监视,是否更严了?」
「是。」唐玉点头:「家主传话,让族中上下近期不得妄动,没必要此刻与那镇魔司较劲。」
「砰!」
张灵儿猛地拍向石桌,温润玉杯随之一颤,茶水溅出。
她脸上浮起怒意,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与他们较劲?是他们揪着我们不放!」
「镇魔司真当自己能在大炎王朝一手遮天?就因青阳古城一个旁支张云鹏是拜月教妖人,便要将整个青州张家当贼来防?」
「真以为我们张家怕了他们不成?!」
凛冽怒气瞬间弥漫,亭中空气似都凝住。
小翠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唐玉那深渊般的眸子里,也闪过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里虽是张家腹地,可镇魔司手段神鬼莫测,难保没有隔墙之耳。
张家虽是青州三巨头,权势滔天,可那镇魔司,却是悬在大炎王朝所有世家宗门头顶的一柄利刃!
大小姐还是稍稍放肆了些————
张灵儿瞧着两人紧张模样,不屑轻哼一声,收敛怒气,复归清冷:「罢了。唐玉,你派人紧盯镇魔司动静,城外关於楚凡的消息,也须第一时间传回。」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喙:「另外,你亲自走一趟,去会会那魔道子。」
唐玉微微一愣,面露不解:「大小姐————我张家与阴魔宗素无瓜葛,虽不惧他们,可此刻出手对付魔道子,恐节外生枝,并无必要。」
「必要?」张灵儿慵懒靠在石椅上,淡漠说道:「自然有必要。我的游戏才刚开场,剧本都写好了,楚凡这只小老鼠,怎能被路过的野猫咬死?」
「那未免也太无趣了。」
她声音渐柔,却裹着股彻骨寒意:「我要他死,也须死在我手里。」
「只有如此,我心中这口恶气,才能真正消散。」
唐玉沉默片刻,随即躬身:「是。」
随即,她又补充道:「只是大小姐,魔道子狡诈如狐,凶残似狼。他若真铁了心杀楚凡,此刻楚凡怕是早已死无全屍。我们————未必来得及。」
「无妨。」张灵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真要死了,也算他命该如此,那便罢了————
「」
她忽似想起什麽,饶有兴致问道:「唐玉,你说,本小姐与那魔道子,孰强孰弱?」
唐玉迟疑片刻,沉声道:「单论修为,大小姐比魔道子强过一筹。论功法绝学,我张家传承远胜阴魔宗的邪门歪道。」
「但那魔道子从屍山血海中爬出,杀人无数,实战经验、搏杀技巧,还有那份不计後果的歹毒狡猾,大小姐却是无法与之相比。」
「嗯。」张灵儿微微颔首,对这答案并不意外。
她脸上露丝郁闷:「若不是父亲下了禁令,不许我私自出城,我真想亲自去看看看那魔道子如何追杀楚凡,再当着楚凡的面,一掌打死那魔道子。」
「我倒想看看,那厮见识到真正绝望後,会是何等惊骇欲绝的模样。」
她幻想着那场景,嘴角不由自主翘起。
旋即,她随意摆了摆手。
唐玉躬身後退,身影再化一篷黑烟,无声无息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与此同时,镇魔司。
七星帮的人早已离去。
喧闹过一阵的镇魔司,重归往日的肃杀与平静。
议事大厅外,一群刚散会的镇魔卫,正沿长廊向外走。
一边走,一边低声闲聊。
「你们说,青蛇和李清雪说的可是真的?楚凡不仅不想逃命,反倒还想打魔道子的主意?」
一名镇魔卫满脸匪夷所思。
「谁知道呢?简直是闻所未闻!」
另一人立刻接话道:「楚凡实力确实诡异,就算他真能越级斩神通境,可那魔道子是什麽人?那是货真价实的通窍境二重天!情报还说,他炼有两具堪比同阶强者的魔傀!与这种人对上,等於是一人战三名通窍境二重天!」
「是啊!这局面,青蛇竟说楚凡想反杀?她莫不是被吓糊涂了?」
话题一开,众人纷纷摇头,脸上满是不解与质疑。
「等楚凡这次能平安回来,我定要与他切磋一番,看看他到底藏有何种强大底牌!」
一名身材魁梧、气息雄浑的镇魔卫沉声道:「想当初他以开灵境入我镇魔司,我等已觉难以置信。没想到这才多久,他竟夸张到这地步————」
话音刚落,旁边相熟的同伴便打趣道:「老王,我看你还是算了吧。楚凡这次若真能从魔道子手下安然归来,你就别找他切磋了。」
「为何?」魁梧镇魔卫眉头一挑。
同伴嘿嘿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他若能回来,就证明他至少有了与通窍境二重天抗衡周旋的本事。」
「你再找他切磋,那不是切磋,是茅坑里点灯找死!」
「呃————」魁梧镇魔卫顿时哑然。
他终究只是神通境巅峰,虽对自己极有自信,却也不敢狂妄到能与通窍境强者抗衡。
正如同伴所说,楚凡若真能从通窍境二重天的魔道子手下逃出生天,实力又岂是他一个神通境能比的?
到时候再去挑战,当真成了笑话。
半晌,他才苦笑着摇头,长长一叹:「不明白,我是真不明白————那小子,到底是个什麽怪物?不与他亲手较量一番,我这心里头,真是憋得难受,总得找个答案才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长廊里回荡,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困惑与期待。
天际刚泛一线鱼肚白。
稀薄晨光,艰难刺破笼罩山林的浓雾,给万物镀上层冰冷银灰。
一处嶙峋乱石堆深处,一道身影缓缓站起,似从阴影中剥出的鬼魅。
他全身裹在宽大黑色斗篷里,兜帽压得极低,只在阴影下露截苍白无血的下巴。
此人,正是凶名在外、令正邪两道都忌惮的阴魔宗魔道子。
他从石缝中走出,晨间冷风吹动破损袍角,卷起股淡淡血腥与草药混合的怪味。
魔道子擡头,兜帽阴影下的脸色,阴沉得似能滴水。
那双狭长眸子里,布满细密血丝,透着压抑不住的暴戾与烦躁。
被人追杀,於他本是家常便饭。
自他踏入魔道、名列镇魔司与六扇门悬赏榜单那日起,他的日子,便是在追杀与反杀间循环。
他甚至享受这种游走刀尖的刺激。
可这一次,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与憋屈。
「老不死的————」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字,在心里将那派他任务的师叔祖上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为帮那老家夥追杀个女人,他竟意外暴露行踪,引来了宿仇与那些闻着血腥味扑来的捉刀人。
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那老东西从头到尾没说他要追杀的目标,竟是药王谷的人而且从那女人情急下掷出的护身法宝看,她在药王谷的身份,绝非寻常弟子。
药王谷!
他魔道子虽杀人不眨眼,脑子却没坏。
他从不惧与强者厮杀,却万分忌惮招惹药王谷这等庞然大物。
那群炼丹师本身或许战力平平,可他们手中的丹药,足以让无数宗门与顶尖强者甘愿驱使。
只要药王谷对外放句话,悬赏一颗能助突破瓶颈的灵丹,青州地界上,不知多少自诩正义的「英雄」与亡命之徒,会蜂拥而至,想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献给药王谷!
被镇魔司与六扇门追杀,已让他如履薄冰。
如今又彻底得罪了药王谷————
他几乎能预见,往後这偌大青州,将再无他容身之地!
最让他气恼的是,如今他身後,像黏了三条附骨之疽,无论如何甩脱。
若不是他生性多疑,早在此山林布下数个歹毒陷阱与疑阵,昨晚他的脑袋,恐怕已被人提走,换成一袋沉甸甸的灵玉了。
就在这时,魔道子心头一动,似感应到什麽,猛地将视线投向右前方半空。
那处薄雾中,一只通体剔透、翼展不过寸许的灵蝶,似挣脱虚空束缚,凭空浮现。
它蝶翼每扇动一次,便在空气中留下圈圈淡蓝色微光涟漪,径直朝他飞来————
是阴魔宗的「传音灵蝶」。
魔道子缓缓擡起被黑袍遮蔽的手掌。
灵蝶乖巧降落,停在他掌心,冰凉触感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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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火燃魂:引体内战魂为薪,燃幽冥鬼火为焰,可破自身桎梏,臻至超凡之境。瞬息之间,身速若鬼魅逐风,发力如惊雷裂石,闪避之能更胜狡兔脱网,三者皆可倍增;其所化幻影,亦自虚转实,恍若真形,教敌人难辨虚实】
【此乃舍身之术,功成之後必有短时虚耗,元炁亏空,四肢乏力,经脉微滞。非生死一线、命悬毫发之际,不可轻动,免为敌所乘,反误了自家性命。】
此刻,一直在洞口为他护法的魔云子,见楚凡终於停下修习,心想他总算是累了,正想上前说些什麽。
测试已毕————
「鬼火燃魂」之境,大约可维持半盏茶的功夫。
「鬼影幻身步」初次破限所得的特性,竟是一门主动施展的爆发奇功。
倒与那「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有些相似。
至於那警示中所言「舍身之术」的反噬,楚凡倒未有太大感觉。
施展「鬼火燃魂」之时,元消耗确是剧烈,便如开闸泄洪一般。
然她脚步方动,却见楚凡身影倏然再动!
而他这一动,登时让魔云子整个人如遭雷殛,目瞪口呆!
他原先的身法,便已是骇人听闻,只以开灵境五重天的修为,便能快过寻常通窍境之辈。
她在一旁观摩了许久,也算瞧出些门道,甚至因瞧得久了,对楚凡那快得不合常理的身法已有了几分适应。
可就在方才那一瞬,楚凡所展露的身法,比之先前,何止快了一倍?!
楚凡未有丝毫迟疑,心念一动————
【技艺:鬼影幻身步(一次破限)进度:(2/4500)(特性:鬼火燃魂)】
不过,「魔龙天罡经」的灵阵图经他不断苦修,如今已能维持一盏茶的功夫。
而这「鬼火燃魂」,听来却似乎难以持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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