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世道不容!(八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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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不应该是一回事,疼不疼是另外一回事!

    战报接连不断,敌军炮火太猛,各旅伤亡越来越重,继续打下去,姜启元真担心王进兴从山上冲下来,直接把他们阵地给冲垮了。

    王进兴那边火力却越打越猛,这到底什麽情况?

    又一发炮弹落地,飞溅的尘土扑进了指挥所,呛得姜启元直咳嗽。

    黄招财带兵在药山府码头靠岸,一路急行军,上了百香山。

    王进兴简略交代了战局,黄招财立刻带人投入战斗,刚才的炮弹就是他手下人用虎炮打出来的。

    黄招财的人马来自锁江营,用的都是阎大帅的军械,虽然算不上顶级,可也比王进兴的家底厚多了。

    他肯定不能让姜启元跑了,他拿出雷符,准备先给姜启元来一串炸雷,然後立刻带兵追击。

    孙光豪劝住了黄招财:「兄弟,姜启元是一方督军,手下也有手艺人,你放雷,他肯定防得住,反倒把你手艺给暴露了。」

    黄招财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准备先带人追击,再找合适的机会使用法术。

    孙光豪又把他拦住了:「兄弟,别急着追,咱们慢着追。」

    黄招财这下听不明白了:「豪哥?什麽叫慢着追?慢了还追得上吗?」

    「追得上!慢着追,才能要了姜启元的命!」孙光豪跟黄招财耐心解释,「姜启元打了多少年仗?手里的士兵经过多少磨练?

    咱们才带了几天兵?锁江营的兵除了抢钱,还打过什麽硬仗?硬碰硬肯定不是姜启元的对手!」

    锁江营四团标统楚玉森频频点头:「黄协统,孙知事说得没错,和姜启元硬碰硬,咱们占不着便宜,贸然追击,姜启元能让咱们吃大亏!」

    「那怎麽办?难道不追了?」看着大好战局,黄招财急得直跳脚。

    王进兴觉得可以不追,看到姜启元撤兵了,他觉得这仗已经算打赢了。

    孙光豪看着远去的敌军,语气之中带着稳操胜券的淡然:「追是要追的,别追太紧,咱们跟着走,我这已经想好战术了。」

    黄招财觉得奇怪,巡防旅上下都觉得奇怪,孙光豪什麽时候知道战术了?

    孙光豪懒得和这些人解释。

    这是仙家制定的战术,还能有错不成?

    姜启元一路後撤,见敌军没有追赶,他率军来到一座小山丘,命令士兵在山坡上紮营休整。

    紮营的地点选得非常好,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方便了望敌情,离水源近,旁边有小河经过。

    姜启元先让将士们喘口气,然後立刻检查弹药。

    有些手艺人能看出弹药的状况,尤其是做修补行的,给他们点时间,让他们仔细检查一下,哪怕弹药表面有些细小损伤,他们也能发现。

    姜启元让这些修补行的士兵,把弹药分成三类,一类是保证没问题的,直接就能用的,把这些弹药全都准备好,确保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第二类是确定不能用的,这些弹药直接扔了。

    第三类是修修补补还能用的,这些弹药先留着,等时机合适,再去修补。

    士兵们忙着筛选弹药,天渐渐阴了下来,貌似要下雪了。

    这个时节下雪,是正常现象,姜启元也没有在意。

    他却没想到,这场雪是黄招财求来的。

    黄招财要是突然求来一串炸雷,姜启元肯定能看出来这是天师做的。

    可而今来了这麽一场雪,这边的将士各自忙活,谁都没有多想。

    求雪可不容易,尤其是这麽大一场雪。

    黄招财脸发白,嘴唇发青,身子直哆嗦,他体力耗尽了。

    被他招募到军中的几名天师,体力也耗尽了。

    他们彼此搀扶,勉强站着,稍微来一阵风,就能让他们全摔在雪地里。

    雪越来越大,大到了士兵们不愿意擡头,就算擡起头也什麽都看不清楚的地步。

    一群鸬悄无声息飞到了姜启元的头顶,炮弹坠落之时,全军上下毫无防备。

    一轮轰炸过後,山坡被染红了。

    鲜血的腥气混着白雪的寒气,在山丘上弥漫开来,一大片残肢断骸随着血沫落在了姜启元眼前。

    姜启元下令还击,张了半天嘴,他没说出话。

    他也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好在他的军服下边穿着一件围裙,这件围裙帮了他大忙,没让他伤到要害。

    鸬炸过一轮,回去补充弹药,又炸了一轮。

    过了片刻,姜启元恢复了过来,他立刻下令,全员举枪防空。

    让他意外的是,鸬炮没有再来,炸完两轮就走了。

    雪越来越小,很快停了。

    姜启元这才意识到,这场雪来得有蹊跷。

    他立刻下令清点人数,这两轮轰炸,一共炸死了一千多人,还有两千多人受了伤。

    这两千人伤情各不相同,能否投入战斗,还不好说。

    姜启元现在面临一个抉择,这仗还要不要打下去?

    协统赵洛凡向姜启元汇报:「敌军轰炸的时候,咱们正在筛选弹药,能用的弹药基本都被炸毁了。」

    一听这话,姜启元心里有数了。

    这仗不能打了,就当前这个状态,药山府根本打不下来。

    打不下来,就不要恋战,姜启元立刻下令:「全军撤退!

    赵洛凡怕自己理解错了姜启元的命令,又确认了一次:「督军,是要退回瀚原城吗?」

    「回瀚原城干什麽?」姜启元突然发了火,「回瀚原城等着沈程钧过来弄死咱们?让全军撤往青茗县!」

    在姜启元的眼里,青茗县就是他的地盘,他用了个撤字,就好像那地方是他家的,说去就去。

    可赵洛凡有点担心:「张来福的援军已经到了药山府,我怀疑他们在青茗县也有部署,我们要是贸然前往,只怕要...

    「」

    「怕什麽?之前不是你说要去青茗县吗?咱们现在连青茗县都不能去了?你到底想去哪?要不这督军给你当?」姜启元越说越生气,气得恨不得拔枪毙了赵洛凡。

    周围人赶紧上去劝阻,所有人都知道赵洛凡没错,可督军这股火得找个人撒出来。

    等到这事平息了,各旅组织军士向青茗县进发。

    黄招财跟在姜启元身後,找到合适地形,就打姜启元一顿。

    姜启元没有足够的弹药打反击,被追着打了一夜,又折了一千多人。

    再这麽挨打,姜启元的队伍就要散了。

    第二天上午,侦察兵过来报告:「敌军迫近,随时可能开火。」

    前边就要上山道了,一旦到了山道上,敌军要是开炮,姜启元连个掩蔽的地方都没有。

    「把所有炮弹都集中起来,给我狠狠地打。」姜启元下令就地反击。

    士兵们不吝惜弹药,对着黄招财和王进兴的部队猛攻。

    黄招财没有硬碰硬,他带领部队迅速後撤,撤出了敌军射程,等着姜启元上了山道,再反击。

    姜启元现在也不敢上山道,乾脆命令士兵紮营。

    跑了一夜的士兵,终於得了口喘息,吃了点东西,全都在营帐里睡着了。

    姜启元没有睡,他拿着铁锤往地上砸,一砸一个坑,砸出来坑之後,又用地上的积雪给盖上。

    一连砸了几个钟头,姜启元累得抢不动铁锤,这才下令全军启程。

    看着姜启元上了山道,黄招财立刻下令追击,连着打了几轮火炮,姜启元咬牙扛着,带着部队迅速行军,只管逃命。

    黄招财还想追着再打,这回他可追不动了。

    王进兴手下的牛炮、马炮、骡子炮,都不能动了。

    炮兵们检查过後,发现牛马和骡子蹄甲都裂了,裂得非常深,已经伤到肉,要是强行往前走,这蹄子就得废掉。

    虎炮倒是没受影响,可炮弹都靠马车拉着,拉车的马也走不了,蹄甲也都裂了。

    王进兴拨开积雪,看到了满地锤子坑,他赶紧向黄招财解释:「这是姜启元的手艺,他是挂马掌的,这是他这行的阴绝活,叫裂沟开甲。」

    马掌匠,三百六十行中,工字门下一行。

    这行人的手艺包括锻打铁掌,钉掌上蹄和修削蹄壳,除此之外,也能治蹄子病,拔刺拔钉,消炎消肿,挖个鸡眼,修个蹄漏,都不在话下。

    虽说叫马掌匠,但这行人也经常修牛蹄子,姜启元用了阴绝活,这下把牛都给连累了。

    黄招财知道马掌匠,可他没听过这行的阴绝活:「王协统,你知道这事,怎麽不早点告诉我?」

    王进兴也没想到:「我知道姜启元是马掌匠,可我真不知道他学了阴绝活。

    我以前听说过,这阴绝活特别累人,抡个两三锤子,就能把人累个半死,哪成想他有这麽大本事,居然留了这麽多锤子坑。」

    黄招财让王进兴另去找些车马运输弹药,他先把火炮留下,带着其余士兵接着追赶姜启元。

    姜启元走了整整五天,走到了青茗县。

    离着县城还有五十里,赵洛凡劝姜启元先派侦察兵探路:「督军,前边就是雾峨山了,要是有敌军设伏,咱们可得吃大亏。」

    雾峨山上,大雾终年不散,确实是个设伏的好地方,派人过去探查一下,也确实稳妥。

    可这山不小,侦察兵一来一回,至少得一天半的时间。

    黄招财一直在身後追赶,姜启元要在山下等上一天半,还不知道得挨多少打。

    思前想後,姜启元决定不派人探查:「敌军要是在雾峨山上设伏,罗靖安肯定能收到消息。

    这地方离县城都这麽近了,敌军就算再有手段,也不可能逃过县知事的眼睛,这事就不用担心了,抓紧时间行军吧。」

    赵洛凡担心的就是罗靖安,他担心罗靖安反水。

    他还想再劝,姜启元手下的协统兰洪欣把赵洛凡给拦住了:「兄弟,怎麽回事儿,这几天犯了多少错了,你怎麽不长记性?」

    赵洛凡还想解释:「这不是错,这是要紧事儿————」

    兰协统把赵洛凡带到一旁,小声说道:「督军现在烦你,你怎麽一点眼力见儿没有?

    非得到督军眼前讨嫌去?」

    赵洛凡着急了:「这怎麽能叫讨嫌呢?咱们现在没有弹药,士气低落,伤员满营,後有追兵,要是在雾峨山上再遇到埋伏,不彻底完了吗?」

    兰洪欣倒是看得开:「完就完了吧,也不是完你一个人,你跟督军较什麽劲?」

    赵洛凡不明白兰洪欣的意思:「这不是较劲,这是为了活命。」

    兰洪欣指了指雾峨山:「现在听你的,让侦察兵先去探路,雾峨山这麽大,就算有埋伏他也未必探得出来。

    要是探不出来,咱们被追兵打了,督军全赖在你头上,不得毙了你?

    就算探出来了,咱们现在还能往哪去?现在再回瀚原城,沈程钧都快打过来了,还有别的落脚的地方吗?」

    赵洛凡摇了摇头:「下一步的打算不该我想,但眼前的事情我必须跟督军说清楚。」

    「说清楚了也没用!」兰协统紧紧拽着赵洛凡,「兄弟,咱们现在就这一条路,只能往青茗县走,这事已经到了悬崖边上了,能走到哪一步,看咱们造化吧。」

    姜启元下令上山,在山道上走了三个多钟头,炮声响起来了。

    张来福和李运生在山上等了很久了,就等姜启元把脑袋伸过来。

    窝窝县新征来的士兵没什麽作战经验,但好歹受过训练,把他们安排在指定地点打伏击,正好当练手了。

    庄玄瑞带领手下弟子两边拉起铁丝,让敌军无从进退,张来福和李运生在山坡上打得正猛,黄招财又派出炮,沿着山道开始轰炸。

    姜启元绝望了,传令兵就在他身边站着,他现在都不知道该传什麽令。

    赵洛凡来到姜启元近前,敬了个军礼:「督军,你带人往山下密林里撤,我带人往山坡上冲,把敌军火力给牵制住。」

    姜启元盯着赵洛凡看了好一会:「洛凡,你不恨我?」

    赵洛凡没有丝毫犹豫:「督军对我有知遇之恩,今天我把性命留在这里,这份恩情也算还上了。」

    姜启元迟迟没有下令,他怕赵洛凡反悔。

    如果没有赵洛凡牵制敌军,现在他钻林子,就等於把後背露给人家打。

    赵洛凡没再多说,带着手下人都往山坡上冲。

    姜启元见状,带领残部往山坡下冲,立刻钻进了树林。

    雾峨山上雾大,只要钻到密林深处,姜启元基本就安全了。

    只是他没想到,巡防团三团的标统,已经带人追进了树林。

    老茶根喝了口热茶,把茶缸子交给了副官马寒舟。

    副官马寒舟把茶缸子里剩下的热茶全喝了,把缸子里的茶叶都给嚼了,带着士兵跟着老茶根打起了冲锋。

    姜启元实在想不明白,为什麽走到哪都有敌军?

    山坡上的炮声越来越小,赵洛凡那边应该支撑不住了。

    姜启元让兰协统阻击敌军,他带领士兵继续往山下冲。

    兰协统敬了个军礼:「督军,兰某定不辱使命。」

    等姜启元带领残部走了,兰协统立刻率军投降。

    投降的过程中,兰协统一点都没觉得惭愧。

    他一投降,老茶根得收缴武器,还得看管俘虏。

    兰协统觉得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这就等於在没有伤亡的情况下,为姜督军争取了好几分钟的逃跑时间。

    处理完了兰协统,老茶根接着追击姜启元。

    姜启元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照这麽打下去,连他自己在内,一个人都别想跑。

    他从腰间摘下了铁锤,突然擡起了一条腿。

    身边军士一惊,他们知道姜启元这是要用绝活了。

    这个时候必须跟住督军,跟慢了一点,督军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姜启元抢起锤子往自己军靴底子上狠狠砸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过後,锤子头融化,化作两个铁掌,挂在了姜启元的脚底下。

    姜启元撒脚如飞往山下跑,前方有棵大树拦路,姜启元一脚把大树踹翻在地,接着猛冲。

    有些军士不了解姜启元,他们觉得奇怪,绕个大树不更省事吗?为什麽督军非得把大树踹倒?

    姜启元没得选了,现在只能走直线,前方有一块石头拦路,姜启元擡起一脚,又把石头踹碎,继续往山下猛冲。

    手下人拼命在身後追,追了几里,实在追不上了。

    姜启元跑得太快,两个蹄子咯哒作响,在雪地上走得跟平地一样稳,前方不论有什麽样的障碍,他一脚就能掀翻,一路直线,冲个不停。

    没过多一会,姜启元跑没影了。

    士兵们回头一看,老茶根也追上来了。

    懂事的立刻投降,不懂事的只要稍慢一步,直接被爆了脑袋。

    老茶根出手从来不犹豫,三团全都和老茶根一个作风。

    别看现在局面占据绝对上风,可敌军数量不少,还有几千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在这翻船。

    好在老茶根手狠,敌军全被控制住了,可惜他从山上一直追到山下,还是没追上姜启元。

    老茶根叹了口气,想喝口热茶。

    马寒舟把空空的茶缸子交给了老茶根:「标统,要不咱们再烧一壶吧。

    1

    姜启元跌跌撞撞来到了翠垄村,这是一座种茶的村子,住的都是茶农。

    他来到一户茶农家里,想讨点吃的,刚敲了两下房门,他一头栽在了地上。

    姜启元有人间匠神的手艺,可他这次真力竭了。

    这家茶农姓刘,刘老汉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成了家,大过年的,一大家子人过得挺热闹。

    看到门口倒着个人,还穿着军服,老太太不想管:「这都不知道哪来的,咱可别惹这事了。」

    刘老汉叹了口气:「你不惹事,他也在门口了,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说得清楚吗?」

    这老头是个好人,让两个儿子把姜启元架上,送到了家里,腾出来一间小屋,先让他躺着,又到村里找了个大夫,给姜启元看了病。

    这位大夫姓周,虽然不是手艺人,但多少懂点医术,他检查了姜启元的状况,发现这人是累倒的。

    他开了药,随後把刘老汉叫到了屋子外边:「你知道这人什麽来历吗?」

    刘老汉摇了摇头:「不知道啊,他就突然倒在我家门口了。」

    周大夫一瞪眼:「不知道什麽来历,你还敢往家里领?你不要命了?」

    姜启元在刘老汉家里睡了几个钟头,到了晚上的时候,终於醒了过来。

    他乾渴的厉害,想找水喝,刚一出门,正看见刘老汉在外屋忙活。

    刘老汉一脸欢喜:「你醒了?饿了吧?吃点东西?」

    姜启元拿了一块大洋,递给了刘老汉:「老人家,添麻烦了,给我弄点吃的,我不亏待你。」

    刘老汉不收:「家常便饭,我随便给你弄点,哪还能要你钱呢?没啥好吃的,你别嫌弃就行。」

    老头去厨房生火做饭,姜启元回到屋里,拿着锤把子,在自己鞋底上锤了两下。

    鞋底下厚厚的铁掌熔化了,化成了铁水,一团一团,回到了锤把子上。

    锤子恢复如初,姜启元把锤子挂回了腰上。

    他坐在床边,默默地等,等刘老汉把饭端上来。

    饭菜很简单,一碗冬笋炒腊肉,一碗米饭。

    姜启元吃得很香,他真的饿了。

    吃饱了肚子,姜启元来到了院子,笑呵呵地问刘老汉:「你们家人都去哪了?」

    一听他问这话,刘老汉有点害怕:「他们都去走亲戚了。」

    「这麽大一一家子人都去走亲戚了?」姜启元从裤兜里掏出个马掌,挂在手指上转了两圈。

    「是啊,都走亲戚了,这不过年吗?」刘老汉一路後退,眼看退到了院子门口。

    其实他家里人不是走亲戚去了,是刘老汉把家里人都支出去了。

    这是周大夫给刘老汉出的主意。

    刘老汉已经把这人领到家里了,又不好往外送,周大夫先给老汉出了个主意,让他报官。

    刘老汉不敢报官,他是个老实人,这辈子最怕扯上官司。

    见他不愿意报官,周大夫又给出了个主意,让他全家人先躲出去,等这人走了,也就没事儿了。

    大过年的,全家人为个外人搬出去了,刘老汉为这事儿落了不少埋怨。

    可就算受了埋怨,刘老汉也没记恨这人,他心肠还是软,他怕这人出了闪失,自己又跑回家里照看着。

    他以为这人醒了,饭也吃饱了,就该走了。

    可姜启元现在还不想走:「老人家,你知道我什麽时候来的,还知道我什麽时候走的,你要是多看一眼,还能知道我往哪个方向走。」

    刘老汉一个劲摇头:「我没看,我啥都没看,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也不知道你要往哪走。」

    「我是真想信你,」姜启元叹了口气,「可这世道呀,容不得我信你。

    刘老汉肠子悔青了,眼泪也下来了:「我什麽也不知道,你为啥不信我呀?我救了你一命,你为啥恩将仇报呀?」

    姜启元在刘老汉面前晃了晃马掌,这马掌在他手里,就跟活物似的,一会儿伸伸脖子,一会儿蹬蹬腿,一会儿又在老汉的脸上敲打几下。

    「老人家,不是我恩将仇报,是这世道容不得我报恩,你跟我实话实说,你家里人是不是报官去了?」

    刘老汉吓得往门外跑:「没人报官,他们真是找亲戚去了。」

    「老人家,你要这麽说话可就得受点罪了。」姜启元拿起马掌,卡在了刘老汉的肩膀上。

    马掌一收紧,勒进了刘老汉的骨头,剧痛之下,刘老汉差点昏过去。

    他想喊,姜启元从他肩上摘下了马掌,回手又卡在了老汉的脖子上。

    马掌一收紧,老汉面色青紫,眼看要断气了。

    姜启元收回了马掌,问老汉:「滋味不好受吧?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报官去了?」

    老汉还是摇头。

    姜启元捏着马掌一开一合,眼神之中略带遗憾:「我还得赶路,也懒得跟你磨牙了,看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给你个痛快吧。」

    他拿着马掌,又来掐老汉的脖子,眼前忽然闪了一道强光,马掌走偏了,老汉也不见了。

    姜启元一愣,站在院子中四下张望:「谁呀?刚才谁动的手?是好汉,出来露个面,别躲躲藏藏的,有本事暗中出手,没胆子光明正大过两招吗?」

    叮铃铃!

    一阵弦音响起,听得姜启元毛骨悚然。

    这人弹的什麽东西?

    像琵琶不是琵琶,像古筝也不是古筝。

    知道对方弹什麽乐器,对姜启元来说很重要,他得知道这人是什麽行门。

    「玩乐器的是吧?那肯定是乐字门的!」姜启元左手转着锤子,右手拎着马掌,「再弹两声给爷听听,大过年的,爷正好缺个乐子。」

    琴声真就响起来了,不仅有琴声,还有人唱小曲:「昔日昏倒府门阶,冻饿缠身气欲绝。恻隐开门将你接,搀扶入室避霜雪。

    温汤暖饭填饥肠,寻医调药祛病邪。朝夕照料费心血,施恩从不望酬谢。

    谁知奸贼心肠狠,惊魂初愈起杀劫。唯恐行踪遭泄露,暗藏歹念要斩绝。

    救命之恩全抛撇,磨刀蓄意把人灭。蛇蠍秉性终难改,丧心悖理犯天戒。

    举头自有苍天鉴,恶贯满盈必遭劫!今朝仗义除妖孽,替天行道斩奸邪!」

    这小曲唱得姜启元骨寒毛竖,整个身子从里往外冒寒气。

    一方督军,终究见多识广,姜启元断出了对方的行门:「这手艺应该是弹魂唱魄,你是唱评弹的。

    刚才闪那一下,应该是灯笼,会用灯笼还会唱评弹,你是张来福吧?」

    「嘿嘿嘿!」院子里回荡着张来福的笑声,「姜督军居然还认识我?福某受宠若惊啊i

    「」

    福某?

    哪有这麽称呼自己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姜启元高声喊道:「张协统,咱们终於见面了。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雠,打到这个份上,都是为了争这一亩三分地。

    成王败寇,我没争过你,这一仗我输的心服口服。」

    「服了好呀,嘿嘿!」张来福很欣赏姜启元的态度,「既然服了,你就跪地上受死吧i

    「」

    姜启元循着声音,想找张来福的位置,可琴声一直在耳畔干扰,姜启元找了几次,都没成功:「张协统,刚才这话是你说得不对了,我是二十八路督军之一,这个身份有多大的分量,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认输了,你就该放我走,身份到了这一步,就该讲这一步的规矩。

    我在西边的地盘可以让给你一块。至於让给你多大,咱俩慢慢商量,你看怎麽样?」

    「你想跟我商量?嘿嘿嘿!」张来福又笑了,「怕是不行啊!」

    叮铃铃!

    琴声又响了起来,满地的铁丝四下游移。

    姜启元晃着锤头,准备用绝活:「你跟我说说,为什麽不行?」

    张来福笑道:「为浩然天地,为朗朗乾坤,这麽好的世道,容不下你这烂人!」

    真正难打的是药山府城,姜启元把战术重点都布置在攻城上了,哪成想他在百香山打了大半天的时间,居然一点便宜没占到。

    今天不知道是什麽缘故,不光是火炮的炮弹打不响,机枪、步枪频繁卡壳,哑弹不断0

    打了这麽长时间,姜启元觉得王进兴的炮弹应该打光了。

    在战场上跌爬了这麽多年,姜启元还是老辣,他怀疑王进兴那边来援军了。

    他判断得没错,黄招财来了。

    手榴弹也出了问题,有的拉了弦儿,扔出去,不响,还有的拉了弦儿,没等扔出去,直接就响了。

    姜启元这边各种状况层出不穷,打到下午三点多钟,他想暂时停火,检查一下弹药的状况。

    几轮虎炮过後,姜启元支撑不住,下令後撤。

    看到敌军後撤,黄招财有些兴奋。

    可王进兴火力非但不减,反倒打得越来越猛,一发炮弹落在阵地上,差点把姜启元的指挥所给掀了。

    轰隆!

    参谋们互相看了看,纷纷摇头,他们都觉得王进兴手上不应该有虎炮。

    姜启元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尘土,仔细听了听炮声。

    「这炮不对!」姜启元看了看身边的参谋,「这可不是王进兴那些杂炮,这是虎炮!」

    百香山下,炮声不断,激战正酣。

    姜启元原本没想在百香山浪费时间,在他计划中,这场仗一个小时就能拿下。

    可王进兴这边不停火,炮弹一轮接一轮,往姜启元的阵地上打。

    王进兴能有多少家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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