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纸灯祖师的下落(八千四百字)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最新网址:www.wushuxs.net

    铁老根抽了口旱菸,咳嗽了一声:「人要是进了这山洞里,得待上五六个钟头才能出来。出来之後模样倒是没怎麽变,但是这脑子就不太好使了。

    让他往哪走他就往哪走,让他干什麽他就干什麽,斯伦社的人嫌跟他们说话费劲,有时候套个绳子就能把他们牵走,比我牵牛还省劲。」

    活络通踹了铁老根一脚:「你也疯了?不就一份生意麽?为了抢个人头,你命都不要了?」

    张来福看着活络通:「你说了那麽多话,哪句话是实情?」

    活络通这回清醒了一些,他看向了於老太太,又看向了铁老根。

    这俩人敢把这话说给这愣小子,就证明这个愣小子不是一般人。

    不是一般人,他又能是哪般人呢?

    到底还是立派宗师,局面如此不利,但活络通非常镇定。

    他往身後摸了一下,别看张来福那边人多,但卖野药这行非常特殊,只要有药,他们这行人就还有出手的机会。

    他现在准备用的是卖野药的阳绝活本草钢刃!

    这门绝活非常特殊,卖野药的也看《本草》,他们知道什麽东西是好药材。但好药材毕竟难得,采药和制药的成本太高,所以他们只采一成多的好药材,剩下八成多的,全都是蒙人的东西。

    但这些蒙人的东西也有讲究,卖野药这行人经常采些大蓟、小蓟、虎刺、金刚藤、蠍子草,这些带刺带尖的草。

    这些草多少有些药性,别人要查他的药篓子,他把这些山草给别人看,要是真讲理,这些也都是药材,你不能说他完全骗人。

    真到要打的时候,这些草都成了兵刃,从药篓子里扬出来,满天飞着打,碰到身上,就能划出来一个血口。

    大家都是手艺人,谁没受过伤?谁没挨过打?一个血口有什麽好怕的?

    可卖野药的还会用毒,这些草药有的原本带毒,有的经过手艺之後带了毒,在本草钢刃的作用之下,草药的毒性暴涨。

    一旦见了血,这些药草的毒性会迅速发作,哪怕是在场的立派宗师,中了活络通的毒也未必能扛得住。

    活络通今天特别采了几味毒性极强的山草,就在药篓子里放着,既然已经到了这步境地,那就得把这好东西拿出来给大家一起尝尝了。

    他在身後摸了许久,没有摸着药篓子。

    为什麽摸不着呢?是不是因为酒还没全醒?

    活络通又仔细摸了许久,发现自己真的没背药篓子。

    药篓子放哪了?落在家里了?

    应该不会落家里。

    对卖野药的人来说,药篓子是安身立命的家夥,无论走哪,都得带着。

    而且他今天出门,就是为了采药,怎麽可能不带药篓子。

    那药篓子哪去了呢?

    活络通看向了铁老根。

    铁老根冲活络通点了点头:「别看了,药篓子在我家呢。」

    活络通到铁老根家里吃饭,一进门就把药篓子放下了,等他出门的时候,因为喝醉了,把药篓子落在铁老根家里了。

    卖野药的如果没有药,这仗又该怎麽打?

    活络通早有准备,他冲着张来福一拍胸脯:「不是我夸口,我早就看出来你的身份了,可咱俩走这一路,我明着没伤你,暗里没害你,别的不论,咱就说一个光明磊落,你就说我这人品怎麽样?」

    张来福想了想:「你这人品吧————」

    活络通一抱拳,一弯腰,深深行了一礼:「福爷,您要是觉得我这人品还可以,以後我就追随在您身边了,刀山敢上,火海敢闯,哪怕让我现在就下油锅,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张来福竖起了大拇指:「前辈,你这人品没得说,我就知道你是个仗义的人,刀山火海你都不用去了,你能不能到这个山洞里先走一圈?」

    「那不行。」活络通把头低下来了。

    张来福盯着活络通看了许久:「为什麽不行?」

    「要是进了那山洞,人也就不叫人了。」活络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其他人也都把头低下了。

    张来福转脸看着山洞:「能进这山洞的,手艺最低的,也得是人间匠神吧?」

    「那是,寻常人根本进不去!」活络通又把头擡起来了,「进这里边的不光有人间匠神,还有不少立派宗师,还有天成巧圣,我记得有两个造化艺祖也————」

    铁老根瞪了活络通一眼,让他别再说了。

    张来福冲着山洞摇了摇头:「这得弄出多少祸害?」

    到底有多少祸害,在场的人都记不清了,他们在这山上待了太多年了。

    张来福下令把这山洞封了,让这几位立派宗师一起在山洞口做了套盘,并且留下专人在山洞口把守。

    事情处置妥当,张来福带人回了督办府,立刻审讯邵斯年。

    作为斯伦社里的领师,邵斯年知道的事情确实多,苦苓山上的来龙去脉,他全都清楚。

    「纸灯行的祖师确实在苦苓山上受了重伤,打伤她的是斯伦社的一位凛座。这件事情是真的,我在斯伦社的一些卷宗里看过当时的情况。

    一位凛座曾经亲眼看过纸灯祖师出现在苦苓山上,双方用相对和平的方式展开了交涉,但最後因为一些意见上的分歧发生了争执。

    争执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惨烈的战斗,凛座遭到了重创,被迫离开了苦苓山,可从凛座的描述来看,纸灯祖师受伤更重,她当时已经不具备离开苦苓山的能力,应该处在了某种休眠或是沉寂的状态。」

    张来福一愣,接着问道:「她现在还是这种状态麽?」

    邵斯年点点头:「据我所知,她依然是这种状态。」

    「师父她,在山上————」黑妖瞪圆了眼睛,眼睛里满是血丝。

    邵斯年点点头:「就我目前掌握的消息,纸灯祖师还在苦苓山上。」

    「她在山上!」黑妖看着张来福,眼泪在眼眶里一直打转。

    「是,在山上,师姐,你没找错地方。」张来福拿出手帕,给黑妖擦了擦眼泪。

    他看向了其他人,他倒要看看,谁还敢说黑妖傻。

    「师妹,你受委屈了————」竹纸光目瞪口呆,他不知道该说什麽。

    调不准、铁老根、於老太太也很惊讶,他们一直以为纸灯祖师的传说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没想到这事儿居然是真的。

    「我,我去找师父————」黑妖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往门口走,她要回苦苓山。

    张来福拦住了黑妖,有些事儿还没问清楚,问清楚了再去不迟。

    「邵斯年,你刚说有个人叫凛座,凛座是干什麽的?」张来福对斯伦社的职务并不了解。

    邵斯年介绍道:「凛座是斯伦社的长老,斯伦社一共有八位长老,这八位长老又被称为八寒凛座,身份在霜寂主之下。」

    张来福心想:怎麽又冒出来个霜寂主?

    「霜寂主是你们的教主?」

    邵斯年点点头:「我们不称其为教主,只称其为霜寂主,他在斯伦社里是身份最高的人。

    我没见过霜寂主的真实样貌,但曾经听过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听起来像个老年男子,除此之外,我对他一无所知。」

    张来福这回听明白了,斯伦社的老大叫霜寂主,老大之下有八个长老,又叫八寒凛座,八个长老中的一个,曾经和纸灯祖师动过手。

    按照邵斯年的描述,凛座的实力应该在纸灯祖师之上,因为战斗结束之後凛座还能离开,但纸灯祖师走不了。从这一点上能看出来,双方在实力上有一定差距。

    但也不排除斯伦社在卷宗里自吹自擂,夸大了凛座的实力。

    李运生是局外人,他没有受到情绪的干扰,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有蹊跷:「你们凛座既然打伤了纸灯祖师,为什麽不去寻找支援?为什麽不趁这个机会把纸灯行彻底击杀?」

    邵斯年回话:「从卷宗上来看,斯伦社确实采取了类似的行动,但没能成功,他们只能确定纸灯祖师在苦苓山上,但无法找到纸灯祖师的确切位置。

    当时凛座建议不要再继续寻找纸灯祖师,以免走漏了消息,但霜寂主认为纸灯行祖师牵扯了一个巨大的行门,这个消息无法长时间隐瞒,与其守一个守不住的机密,倒不如主动把消息散播出去。」

    李运生听不明白了:「把消息散播出去,对你们有什麽好处?」

    邵斯年很注意说话的分寸:「按照霜寂主的说法,把消息散播出去,能做出一个非常诱人的诱饵。

    我不知道该怎麽形容这个诱饵,按照我的理解,做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这个诱饵应该相当於半个绫罗城。」

    张来福问:「什麽叫半个绫罗城?」

    邵斯年道:「这只是我想到的一个比喻,屠户行的祖师死在了绫罗城,会引来很多高手来争夺他的手艺精,绫罗城就成了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诱饵,能引来很多高手。

    斯伦社把纸灯祖师在苦苓山受重伤的消息散播出去後,也会引来很多高手。这些高手会来苦苓山赌运气,苦苓山也会成为一个非常吸引人的诱饵。

    但因为纸灯祖师还活着,敢来冒险的高手不会像绫罗城那麽多,所以按照我的理解,这只能算是半个绫罗城。」

    张来福还是觉得不对劲:「那你们为什麽不乾脆散播消息,说纸灯祖师已经死了,这样招来人不就多了吗?」

    邵斯年回忆了片刻:「在他们的卷宗里也提到过这一说法,有一位凛座提出过类似的建议,但被霜寂主驳回了。

    霜寂主让八寒凛座不要低估了万生州的通讯能力,一个行门祖师如果真的陨落了,万生州的很多高层次手艺人会有所感知。

    如果没有人感知到纸灯祖师的陨落,谎言将会不攻自破,非但不会让苦苓山变得更加诱人,反而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李运生微微点头,又问道:「你们布置下诱饵之後,有多少人上当了?」

    邵斯年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李运生的问题:「消息散播出去之後,确实有不少高层次的手艺人来碰运气,而这些人在药山府调查过一番後,都离开了,他们当中大多数人并没有上苦苓山。

    八寒凛座分析了其中的原因,认为是诱饵的真实感太差了,纸灯行的祖师出了状况,可如果连纸灯行本身都无动於衷,之前散播出去的消息确实让人难以信服。

    为了提高诱饵的真实感,凛座提出了建议,和纸灯行的人进行交涉,让他们在苦苓山上开展行动,他们最先找到的是纸灯祖师的亲传弟子,夏婉玲。」

    「夏婉玲是谁?」张来福还没听过这人。

    竹纸光把夏婉玲的名字写给了张来福:「夏婉玲就是阿苓,但用的不是同一个字。」

    张来福觉得很奇怪:「为什麽要用苦苓山的苓字?」

    邵斯年回答道:「这是斯伦社的安排,要让夏婉玲看似在隐藏身份,让她看起来像生长在苦苓山的本地人,因为心地善良,成为了被当地人敬仰的神。

    但为了增加诱饵的真实性,他们又不想把夏婉玲的身份隐藏得太深,所以用了苓字,因为两个字同音,会让人把线索联系到夏婉玲身上,三分真,七分假,扑朔迷离的事情,看起来更像是真的。」

    听完这番话,竹纸光又看向了黑妖:「师妹,你别,那什麽,想不开————」

    张来福劝了黑妖一句:「师姐,你要是心里实在难受,就先回屋哭会?」

    黑妖摇了摇头:「不哭,有什麽好哭的?其实这些事我也能想到的,我真能想到的。

    「」

    说话的时候,黑妖的神情比张来福还要呆滞。

    在此之前,她以为阿苓和自己一样,都是为了找师父才上的苦苓山,只是在苦苓山上待久了,阿苓受了斯伦社的蛊惑,才做了一些不光彩的事情。

    直到现在,黑妖才知道,从一开始,阿苓上苦苓山的目的就和她不一样。

    她问邵斯年:「师父给我托梦的事情,也是你们斯伦社做出来的手段吧?」

    邵斯年没敢直接回答,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我觉得应该是他们做出来的手段。在只有一个阿苓的情况下,苦苓山的诱饵还是不够诱人,在此之後,斯伦社又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陆陆续续把一些人送去了苦苓山。

    这些人你应该都很熟悉,包括药铁摊,活络通,於点火,乔必准,铁老根,他们都是斯伦社通过人脉被送到苦苓山上的,他们每个人都在凛座的计划中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药铁摊和活络通扮演了事件亲历者的角色,他们主动承认袭击了纸灯行祖师,让事件有了合理的起因。

    其余人扮演了冒险家的角色,他们在山上假装寻找纸灯行祖师的下落,让整个事件看起来更加真实。」

    黑妖的神情更加呆滞了,语调也有些麻木:「有这麽多人上山帮你们演戏了,为什麽还得拽上我?把我骗上山,对你们有什麽好处?」

    邵斯年赶紧解释:「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把你骗上了山,但在你上山之後,苦苓山的吸引力提升了一个层次。

    你是真心在找纸灯祖师,你表现出来的种种行为,让外界很多人都相信纸灯祖师就在苦苓山上。

    等他们把我调到毒菁镇时,葛维希还特别叮嘱过,一定要做好对晏星寒的监控,同时也要做好对晏星寒的保护。」

    黑妖上前踹了邵斯年一脚:「我什麽时候需要你们保护了?你们保护我干什麽?」

    这一脚踹得狠,踹得邵斯年半天说不出话来,等他喘上这口气,接着说道:「你在苦苓山上发挥了非常重要的作用,葛维希曾经说过,别人都是演戏,只有你是真的在找人,正是因为你的存在,过去了这麽多年,还是有人会被骗到苦苓山上。」

    黑妖冲上去又要打人,她是立派宗师,现在又不太冷静,出手没轻没重,真让她打上了,一两下就可能把邵斯年给打死。

    张来福和於老太太费了好大力气把黑妖给拦住了。

    其实於老太太心里也明白,邵斯年没说假话,他们在山上被逼着演戏,能下多大功夫?黑妖为了找到师父,拼的可是实打实的心血。

    有不少人在毒菁镇观察过一些日子,他们原本对纸灯行祖师的传说保持怀疑,可等看到黑妖的所作所为,他们坚信纸灯祖师就在山上,有不少人就是因为黑妖的缘故上了苦苓山。

    可这件事,黑妖自己并不知情。

    好不容易稳定住了黑妖的情绪,张来福接着问:「进了山洞的人,会出什麽状况?」

    「山洞里有法阵,是两位凛座布置的法阵,进去的人会受到法阵的浸染,从而失去理智,他们离开山洞之後会变得和行屍走肉一样,没有意识,任人摆布。」

    李运生很关心这件事,他想知道这些人还有没有复原的机会:「他们这个状况会持续多久?是不可逆的吗?」

    邵斯年道:「这个状况是可恢复的,但时间不确定,手艺越高的人恢复的越快。我见过恢复最快的案例是一名天成巧圣,他在进入山洞之後,待了不到五个小时就出来了,他的状况和其他人一样,没有意识,听从命令。

    因为他的层次很高,所以斯伦社的人直接把他带去了山灯庙,想要把他尽快交给凛座,让他接受下一步的改造。可他在山灯庙待了不到半天时间,突然复原了。

    复原後的他极度愤怒,在山灯庙里杀了不少斯伦社的成员,幸亏凛座及时赶到,杀死了这名天成巧圣,没有让山灯庙的秘密暴露出去。

    也正是因为这件事,凛座给山灯庙订立了严格的规矩,所有从山灯庙里出来的人,必须先在阿苓的住处安置一段时间,确定其短期内不会恢复意识,才可以送到山灯庙。」

    凛座的权力还真不小,张来福问邵斯年:「葛夫人在你们那算凛座吗?」

    邵斯年摇了摇头:「葛维希是霜巡行者,在山灯庙,她是首领,但在整个斯伦社,她是凛座的下属。」

    张来福真没想到,斯伦社有如此森严的层级结构,他问邵斯年:「你在斯伦社又是什麽身份?」

    邵斯年道:「他们让我做寒执卫,在整个斯伦社里,我算是霜巡行者的下属,在山灯庙,他们给我的职位是领师,身份仅次於首领。」

    李运生发现邵斯年不简单,在和张来福对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尝试把自己和斯伦社割裂开来。称呼斯伦社都是用他们,一旦说到他和斯伦社的交集,也要在斯伦社和他之间划一条界线。

    可关键是,张来福在乎这条界线吗?

    张来福接着问邵斯年:「送到山灯庙之後,会被交给凛座,交给凛座之後,这些人又有什麽去处?」

    邵斯年把他知道的流程告诉给了张来福:「他们会被送到北方的斯伦社总部,接受霜寂主的统一安排,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在被改造好後,会被送到其他地方担任霜刻徒。」

    张来福今天接受了太多名词,一时间有些记不清楚:「霜刻徒又是什麽身份?比凛座高还是比凛座低?」

    邵斯年不知该如何描述:「霜刻徒和凛座没法相比,霜刻徒的身份要比最低层的寒执卫更低一些。」

    「等一下!」张来福觉得这就不合理了,「被你们骗进山洞的,最起码也得是个人间匠神,被你们改造之後身份居然比你还低?」

    邵斯年低下了头:「这麽说并不准确,霜刻徒比身份最低的霜执卫要低,而我不是身份最低的霜执卫,也就是说————」

    他说话有些绕,但李运生已经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说,霜刻徒的地位比他低得多,都不能跟他放在一起比。」

    张来福愣住了,他转脸看了看铁老根:「你们的身份也比邵斯年低吗?」

    铁老根苦笑一声:「这可咋说呢?」

    於老太太在旁说道:「我们的身份就更没法比了,他们管我们叫寒随众,在人家寒执卫面前,我们连只蚂蚁都算不上,人家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活络通怕张来福听不明白,还给细致介绍了一下:「寒执卫下边有霜刻徒,霜刻徒下边有寒律兵,寒律兵下边有霜衣修,霜衣修下边才是寒随众,差着好多级呢。」

    「立派宗师跟你差这麽多级?」张来福抽了邵斯年一巴掌,「你配得上这麽高的身份吗?」

    邵斯年被张来福打得晕头转向,看张来福还要打,邵斯年也不敢躲:「这是斯伦社强加给我的身份,我在担任寒执卫期间,并没有伤害过下属,我一直尽我所能去善待万生州的手艺人。」

    一听这话,铁老根忍不住笑了,邵斯年说的其他事情应该是真的,唯独这句,根本不是人话!

    调不准在旁边攥了攥拳头,他真想上去揍邵斯年一顿。

    在斯伦社那些人里,邵斯年是最不把他们当人看的一个。

    调不准因为性情腼腆,沉默寡言,被邵斯年辱骂过不知多少次。

    有一次,当着众人的面,邵斯年踹了调不准好几脚。

    那次真把调不准逼急了,现在想起来这事儿,调不准还直咬牙。

    就凭调不准的手艺,他能轻轻松松杀了邵斯年,可碍於小祖师爷的命令,他忍气吞声,受过不知多少委屈。

    邵斯年也知道在场这些人对他印象不好,他又解释了一句:「在苦苓山上的这些前辈,没有接受过斯伦社的改造,所以他们不能算斯伦社的正式成员,只能归到寒随众一类。」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他们身份确实很低,但不是邵斯年的错。

    李运生依旧没有情绪上的波澜,他问邵斯年:「斯伦社为什麽没有改造这些人?为什麽不用巫术控制他们?」

    邵斯年道:「这是他们祖师定下的规矩,祖师把他们派到苦苓山上,斯伦社可以让他们做事,但不能对他们使用巫术。」

    一听这话,活络通还抽泣了两声:「小祖师对我还是好的。」

    铁老根也点了点头:「不管怎麽说,祖师没让这些练洋把式的害了咱们!」

    张来福瞪了他俩一眼:「都让你们在山上做了苦役了,还念着你们祖师爷的好,你们贱不贱?」

    铁老根和活络通抿着嘴唇没说话。

    张来福问邵斯年:「你们在苦苓山上作恶这麽多年,万生州没有高人过来干预过麽?」

    绫罗城遭难,贺云喜带着一群人出手了,可为什麽苦苓山上的事情没人管?

    「有人找来过,这人姓贺,据说是个特别爱管闲事儿的人。」

    贺云喜果真来过!

    张来福问:「他为什麽走了?他应该不怕你们霜寂主吧?」

    贺六爷连斯伦都不怕,肯定没有害怕霜寂主的道理。

    邵斯年回忆了一下:「按照卷宗里的介绍,姓贺的人来了,又有不少高人跟着来,当时凛座们还很高兴。

    按照我的分析,从当时的趋势来看,如果姓贺的人一直留在这里,会引发一场恶战。

    恶战会造成很多死伤,斯伦社的收获会更大,苦苓山可能就变成一整个绫罗城了。」

    贺六爷的身份太特殊了,在万生州,有太多人在盯着他。

    张来福把事情经过弄清楚了。

    药山府,苦苓山,这是一个接近绫罗城,但又和绫罗城相差甚远的所在。

    斯伦社用纸灯行祖师做诱饵,吸引各路手艺人上山寻宝,然後被山上这些人逐一骗到山洞里,被改造成了斯伦社的打手。

    这些年,斯伦社这苦伶山上到底抓走了多少人,邵斯年没有统计过,他记得一部分人的名字,但如果想让他写出一份名单,必须得给他一些时间。

    张来福明白邵斯年的意思,这是个聪明人,他需要时间写名单,是为了给他自己争取时间,也是为了证明他的价值。

    名单这个东西,想起来多少就写多少。

    今天想起一个就写一个,明天再想起一个,就再补一个,只要他慢慢想,有东西想,张来福就不能杀了他。

    张来福确实不急着杀了邵斯年,这人知道的东西太多,用处太大,必须好好看管。

    邵斯年一看求生有望,赶紧把握机会,再立一功:「福爷,如果以後遇到了千霜归寂社和凛寒静修会,你可要多加小心。」

    这些名字听起来很绕,张来福问道:「他们都什麽人?这些人也会用巫术吗?」

    邵斯年点头:「是的,他们和斯伦社一样,只是换了个名字,可以理解成斯伦社的分部。」

    张来福发现斯伦社的规模,远比他想像中的要大:「你们到底有多少人?到底有多少分部?」

    「我需要时间去想。」邵斯年看着张来福,眼睛里带着求生的渴望。

    在苦苓山上,谁能骗人进了山洞,谁就能在祖师爷那记上一功,活络通虽然没醒酒,但他没忘了算帐。

    这人是他骗上来的,哪能让别人把功劳抢走了:「我告诉你们,事还没做成呢,谁都别多嘴,我这有口吃的,也给你们算点功劳,我就说你们都帮忙了,咱们皆大欢喜。

    你敢来苦苓山,肯定敢玩命,要是不敢玩命,你何必蹚这趟浑水呢?一个行门的荣华富贵都在你眼前摆着,你要是连拼都不敢拼,这荣华富贵凭什麽能到你手上?这点道理要是都想不明白,那你还来这做什麽————

    张来福没理活络通,他接着问铁老根:「牵哪去了?」

    铁老根如实作答:「先是牵到阿苓家里,而後又牵到山灯庙里,山灯庙之後再去哪,这个我是真不知道,只有斯伦社的人才知道。」

    你们可千万别冒坏,咱们可都有日子没开张了,事情要是让你们搅和了,咱们谁都吃不着!」

    张来福问道:「人进了这山洞里会变成什麽样?」

    活络通思索片刻,猜出来了:「你是张来福,对吗?

    张来福冲他点了点头:「是我,你有什麽想法?」

    ,张来福打断了活络通:「你不用说那麽多,我没问你!」

    活络通生气了:「不问我,你还能问谁?是谁把你领到这山上来的?是谁把实情告诉你的?你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你不怕祖师爷要了你的命?」

    活络通刚要开口,於老太太先说话了:「他说的哪句都不是实情,这个山洞里没有纸灯行的祖师,只有斯伦社留下来的巫术。」

    一听这话,活络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太太,你疯了?这事你怎麽能说出来?

    看到铁老根、於老太太、调不准一起来到了山洞口,活络通有些紧张。

    但紧张归紧张,他酒还没全醒,他不知道这三个人出了什麽状况,还以为他们是来抢生意的。

    活络通笑了,他跟别人可以瞪眼睛,但跟眼前这位年轻人不能瞪眼睛,他还指着这年轻人立功:「刚才不都跟你说了吗?纸灯行的祖师爷在山洞里边,她已经被我和药铁摊给打伤了,还被套盘给困住了。

    你要是有本事,就进去和她拼一场,拼输拼赢看你造化,要是赢了呢,她的手艺精就归你,要是输了呢,你也别有怨言,做大事儿的人,都得有敢闯敢拼的心气儿。

阅读万生痴魔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随机推荐:不科学御兽魅世魔尊追妻忙顾少宠妻甜蜜蜜谢邀,人在娘胎,已成圣人我有一口青铜鼎三千归程陵山

上一页返回目录下一页
推荐本书加入书签报告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