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恒原本还担心，以他那冷淡寡言的性子，将来同妹妹成了婚，怕是连句好听话都不会说。
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这人不是不会说话，只是从前没有遇见那个能让他主动开口的人。
云恒走在前头，将二人的对话听在耳中，频频点头。
只要何望舟知道补救，今日这一点小事便不算什么。
戚安白独自离开以后，原本以为何望舟很快便会追上来。
她走得不算快。一路上虽没有回头，却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意识到这一点后，戚安白胸口那股郁气顿时翻涌起来。
方才何望舟还特意解释，说他让自己向云微道歉是因为容洐已经出面，若继续争执下去，只会叫她处境更加难堪。
那时候戚安白虽然心里不服气，却也因为何望舟那几句维护的话好受了不少。
她甚至觉得何望舟心里终究是向着自己的。
可如今呢？
自己一个人转身走了，他非但没有跟上来，甚至连问上一句都没有。
戚安白心里越想越不舒服。
她低着头，随意踢开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看着石子咕噜噜滚下台阶，落进旁边的草丛里。
“什么君子，什么知己。” ＷＷw．5Ｗx.ＯRG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见了未婚妻，不还是把别人全忘了。”
话音落下，戚安白自己先愣了愣。
别人？
她什么时候竟把自己归到了别人这一边了？
戚安白咬了咬唇，不愿意继续深想，只漫无目的地在书院里走着。
她心里堵得慌，想避开人好叫自己清静一会儿。
谁知绕了一圈后，隔着几株低矮的花木，她一抬头便远远瞧见何望舟陪在云微身边。
他微微侧着头，不知在同云微说些什么。
素来疏淡平静的眉目间竟含着一点温和笑意，耐心又体贴，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寡言少语的何望舟。
云微看起来虽回应得不多，可何望舟半点不见不耐。
戚安白脚步蓦然停住，她睁大眼睛，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认识何望舟这么久，知道他性情温和，也知道他待朋友向来宽厚。
可那份温和是如春日细雨一般的，从不会刻意对谁显得格外不同。
何望舟性情内敛，哪怕心里高兴，面上也很少显露得太明显。平日里更不会主动找这么多话，只为了讨一个人欢心。
可现在他却站在云微身边，那副模样不是献殷勤又是什么？
戚安白越看越气。
她甚至没有勇气再多看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何望舟似有所觉，抬眼朝那边望去，恰好瞥见戚安白匆匆离开的背影。
他的声音微顿，目光也下意识追了过去。
戚安白走得很快，背影瞧着分明带着几分气恼。
何望舟与她相处多日，自然一眼便看出她此刻心情不好。
他犹豫了一瞬。
依照以往的习惯，他大约会追过去。
戚安白性子直，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耐心同她说上几句话，那点不高兴就会慢慢散去。
可这一次，他终究没有迈出脚步。
何望舟缓缓收回目光。
事情总要分个轻重缓急。
戚安白虽然是他的朋友，也是与他相交甚笃的知己，可云微却是他的未婚妻。
今日是他们多年以后第一次见面。
方才在书院门口，他已经因为一时偏袒戚安白，让云微失望了一回。
后来拿出玉佩赔礼，又被云微拒绝。
若是如今他再因为戚安白而转身离去，只怕两人之间那点本就不算亲近的关系会变得更加疏远。
他不能再如此了。
戚安白一向爽朗，并不是会因为一点小事便长久记恨的人。
等云微离开之后，他再去找戚安白解释，也不算太迟。
想明白以后，何望舟重新看向云微，继续说起书院里的景致。
云微站在一旁，将他那一瞬间的迟疑尽收眼底，并未说什么。
三人在书院里又走了一阵，云微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天色，轻声道。
“哥哥，时辰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云恒抬头看了看天色。
妹妹从家中赶来，本就坐了许久的马车。若再耽搁下去，回城时天色怕是要暗了。
他虽然舍不得，也只能点头：“那我送你出去。”
何望舟立刻道：“云妹，我也送你。”
这句话出口得太快，连云恒都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何望舟神色端正，目光落在云微身上，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云微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眸看向自家兄长。
云恒立刻明白了妹妹的意思。
妹妹不想让何望舟送。
一路走来，何望舟虽然主动说了不少话，妹妹却始终不冷不热，显然还没完全消气。
既然妹妹不愿意，他这个做哥哥的自然不能强求。
云恒当即挡在两人中间，笑呵呵地道：“不必了，我正好还有些话要同妹妹说。望舟，你先回去吧。”
那层若有若无的疏离，始终横在两人之间。
何望舟自然能够听得出来。
于是何望舟又主动说起了书院后山的景致。
如今妹妹一来，何望舟连藏书阁里有几本书都恨不得细细讲上一遍，可见美人当前，再如何端方持重的君子也未必当真坐怀不乱。
他虽然还记得何望舟方才替戚安白说话的事，却也不得不承认，何望舟如今这副主动找话、耐心陪伴的模样，确实比平日里殷勤了许多。
他心头略有些异样，但并未因此气馁。
他本就不是容易急躁的人，心知他们多年未见，云微对他陌生也是常理。
可过了许久，身后都没有响起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何望舟没有追来。
“山上有一座观景亭，天气晴朗时，可以望见远处的陵江。只是今日时候不早了，若是有机会，等下次你来，我再带你过去。”
云微浅浅一笑，并未应下。
何望舟平日里瞧着一本正经，任凭其他的姑娘如何含羞带怯地看他，他都是一副目不斜视的模样。
不错。
实在不错。
何望舟唇边的笑意一顿。
方才他已经唤了她数声云妹，她既未拒绝，却也没有顺势改口，始终客客气气地称他何公子。
今日又有先前那一场风波，她心中对他有所芥蒂，更不足为奇。
误会既是由他而起，自然也该由他慢慢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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