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云海瞬间凝固。
刘砚握紧如意镔铁棍,仙石气运却被十四境法则压回体内。刘姹身边的紫霞也一层层崩散。
两人刚刚升入十一境,与十四境之间仍隔着无法靠脾气跨过的距离。
“尚待查验,你刚才说得倒挺确定。” WWw.5Wx.ORG
两股十四境仙道在半空相撞。
天宫各处同时响起钟鸣。
镇霄仙君被圣德拦住,玄律却趁机将一枚黑色执法印投入白色仙印。
“既然气运因这座院子聚集,便先将它封住。”
刘砚脸色变了。
院里还有三十多名仙童。
他转身便要回去。
四合院的木门已经在小院中央打开。
刘源跨过门槛,抬起右手。
遮住半边天空的十四境掌印迅速缩小,落到他两指之间时,只剩下一粒米珠大小的白光。
刘源低头看了一眼。
“还挺亮。”
他随手把光点弹向院中。
白光挂在枯桃树枝头,变成一盏照亮半座院子的灯。
镇霄仙君神色骤变。
“你是谁?”
“孩子家长。”
刘源走出小院。
他每向前一步,镇霄身后的白色仙印便缩小一圈。
等他走入问仙殿,仙印已经只剩巴掌大小。
刘源伸手一按。
镇霄仙君坐进主位,双手平放在扶手上,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你先坐着。”
“让他们把话说完。”
问仙殿内外一片安静。
刘砚扛着棍子走到大殿中央。
“从头说,还是从你们赶来抓人开始说?”
刘源在旁边找了张完好的椅子。
“从黑钉开始。”
“别添油加醋。”
“我什么时候添过?”
刘姹在后面道:“经常。”
“那你说。”
兄妹二人当着所有仙官的面,将事情重新讲了一遍。
刘姹先带那名八境仙童上前。
先天紫气进入他的经脉,近乎透明的灰线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根线通向镇界阵。”
那名仙童站在数百名仙官面前,紧张得手指发抖。
刘姹没有替他说话,只站在他旁边。
孩子深吸几口气,终于开口。
“先前我的仙气一直在少。”
“刘姹前辈发现以后,先替我切断灰线,又叫来了圣德前辈。”
“他们没有让我说过假话。”
另外几名仙童也走上前。
“刘砚前辈护送我们经过罡风带。”
“黑钉出现以前,他们根本不知道镇界阵在什么地方。”
“执法仙官来到小院以后,还要把我们的记忆封住。”
玄律喝道:“问仙殿上,不许喧哗!”
刘源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一下。
玄律的声音顿时被压回喉咙。
“刚才你说他们年纪小,不能作证。”
刘源看向几个孩子。
“现在让他们把自己看见的说完。”
“信不信,是其他人的事。”
问仙殿重新安静下来。
三十多名仙童依次开口。
有的说得清楚,有的只记得自己害怕,还有两个年纪太小,说到一半便哭了。刘源始终坐在旁边,没有催促,也没有替他们补上一句话。
刘砚将一块带着黑钉的白玉台托进大殿。
他没有拔钉,只把阵眼周围一丈空间完整挪了过来。
灰线碰到暗金纹路,立即被吸了进去。
随后,圣德取出刘家小院外发现的透明玉片。
仙眼阵纹被她逆向催动,显出布阵者留在玉片里的最后一道残影。
双胞胎刚住下时,一名执法司的人曾独自来到旧仙河,将玉片贴在刘家院墙外。
那人穿着执法仙袍,虽然遮住面孔,腰牌边缘却有一道特殊缺口。
众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玄律腰间。
他的腰牌右下角,恰好缺了一小块。
玄律握住腰牌。
“仅凭一道影像,证明不了什么。”
“还有这个。”
刘姹将抢来的半卷封仙榜铺开。
榜文最下方,记录着玄律发出的两道执法令。
第一道执法令出现在镇界阵报警以前。
【若仙石与紫气接近旧仙河,立即以损坏阵眼之名收押。】
第二道则在他们发现黑钉以后。
【封存邪钉,迁走仙童,不得向外传讯。】
刘砚问道:“你提前便知道我们会损坏阵眼?”
玄律没有回答。
大殿外的仙官开始低声议论。
镇霄坐在主位上,终于看向玄律。
“解释。”
玄律脸色发白。
“下官只是提前防范失落气运冲击镇界阵。”
“仙眼阵纹呢?”镇霄问道。
“并非下官所留。”
圣德淡淡道:
“仙眼以你的执法令催动。”
“腰牌可以仿,执法令里的神魂印却仿不了。”
玄律彻底说不出话。
问仙殿上方忽然落下一道紫金仙光。
双胞胎仙石与先天紫气中积累的感悟,沿着家门联系回到刘源体内。
刘源体内的《黄庭经》自行翻过一页。
仙道十境屏障随之破开。
十一境。
他没有在意境界变化,只看向两个孩子。
“证据说完了?”
刘姹点头。
“说完了。”
“那便轮到赔东西。”
刘砚一愣。
“我们才刚证明自己是被冤枉的。”
“被冤枉和拆门是两件事。”
刘源指了指殿外。
“该讲的道理讲清楚,该赔的门也得赔。”
“他们先动手。”刘姹道。
“所以他们也要赔。”
刘源看向镇霄与玄律。
“执法司向受牵连的仙童道歉、补偿。”
“谁放的黑钉,继续查。”
“至于我家两个孩子打坏的东西,算好账送到刘家小院。”
镇霄仍被按在椅子上。
沉默良久,他低声道:“可。”
刘源这才松开压在他肩头的手。
镇霄恢复自由,第一件事便是封住玄律的仙力。
他看向被双胞胎护在身后的仙童,沉默片刻,终于从主位前走下来。
“今日执法司处置失当。”
“本君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年纪最小的仙童仍躲在刘姹身后。
“我们的记忆还要封吗?”
镇霄看了一眼玄律。
“不用。”
“你们看见什么,便记得什么。”
这句话说出口,殿外那些原本不敢表态的低阶仙人也慢慢抬起头。
玄律被两名护界仙官带下主殿。
刘砚凑到父亲身边。
“爸,你真的要让他们把账单送来?”
“当然。”
“要不你顺手把门修了?”
刘源看了一眼被拆掉的问仙殿大门。
“大圣自己闹的天宫,自己修。”
刘砚顿时觉得,大圣这个称呼也没有刚才那么好听了。
……
玄律被带走一个时辰以后,黑钉的来历便查出了一部分。
三千年前,他曾负责修补旧仙河下方的镇界阵。
当时有人送来一枚黑色阵钉,声称可以弥补摩利支天气运流失。阵钉刚埋进去的几百年,附近仙气确实浓郁许多,天律司也因此得到过不少嘉奖。
后来玄律发现,被阵钉抽走的力量远远多于它返还的部分。
他没有上报。
只要每次在阵眼衰弱时调来一批低阶仙童,让他们替阵钉承担一部分流失,账面上的阵纹便始终正常。
如今仙石与先天紫气回到摩利支天,黑钉开始躁动。
玄律担心旧事暴露,才在刘家小院外布下仙眼,又提前写好收押文书。
给他黑钉的人来自哪里,他始终说不清楚。
那段记忆像被谁从神魂里整齐剪掉,只剩一道罩着宽大灰袍的影子。
镇霄亲手将玄律关入天牢。
天母宫随后传来一道法旨,命天律司彻查旧仙河沿线的所有阵眼。
摩利支天的圣德本体始终没有现身。
留在双胞胎身边的,依旧是从四合院陪他们过来的圣德心宿。
受影响的仙童得到了补偿。
执法司还在问仙殿外公开贴出道歉文书。
刘砚与刘姹也收到了一张长长的修缮清单。
两人站在小院里,从头看到尾。
“七座仙门。”刘砚道。
“你拆的。”刘姹道。
“封仙榜半卷。”
“我撕的。”
“问仙殿正门、白玉栏杆十二根、仙钟钟槌一根、执法仙袍二十三件……”
刘砚抬起头。
“衣服上的洞是小红鸟烧的。”
小红鸟站在桃树上,立即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它没有钱。”刘姹道。
“咱们替它赔?”
“你可以让它自己打工。”
刘砚抬头问道:“你会砌墙吗?”
小红鸟张嘴吐出一团火。
清单边缘瞬间黑了一块。
“算了。”
正房木门打开。
刘源从四合院走进来。
刘砚立即把清单递过去。
“爸,这么多东西,咱们要修到什么时候?”
“你拆的时候挺快。”
“当时情况紧急。”
“现在不急,慢慢修。”
刘源走到院门旁,将先前被掌印余波震裂的门框扶正。
他手掌在木头上轻轻一抹,裂缝立即消失。
刘砚的眼睛亮了。
“爸,问仙殿那边——”
“我只修自家门。”
“顺手的事。”
“对你来说也是顺手。”
刘源拍了拍儿子肩膀。
“如意镔铁棍能挑开门,也能把门装回去。”
刘姹拿着清单站在旁边。
“天宫先冤枉我们。”
苏清雪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所以天宫已经道歉,也补偿了仙童。”
“你们打坏的东西还在那里。”
刘姹沉默几息。
“知道了。”
事情处置完毕,两个刚刚大闹天宫的人便开始修门。
刘砚用如意镔铁棍托住整座仙门。
刘姹以紫霞找齐散落在云海里的门轴与碎片,再将裂缝一寸寸缝回去。
先前被他们救下的仙童全都跟了过来。
有人递砖,有人送水,还有几个年纪小的,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围在旁边看。
“刘砚前辈,你真能一棍打碎十四境掌印吗?”
刘砚正在抬门,脸不红心不跳。
“差一点。”
刘姹从门顶看下来。
“差三个境界。”
“最后是我爸出手,又不代表我以后做不到。”
“那叫你爸打碎的。”
仙童们听得更加崇拜。
“刘前辈的父亲也好厉害。”
刘砚抬门的动作顿时慢了几分。
“先看我修。”
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兄妹二人一边修仙门,一边砌问仙殿的墙。
刘姹嫌刘砚垒的砖不齐,每一块都要重新挪正。刘砚嫌她用紫霞缝得太慢,偷偷在后面多塞两块,没过多久又被她全部找出来。
两人争归争,修缮速度却越来越快。
如意镔铁棍能稳稳托住最重的横梁。
先天紫气则可以把细小裂痕织得看不出痕迹。
圣德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来看一遍。
最初,她只站在远处。
第三个时辰,刘砚托住问仙殿屋顶时,地底一条破损阵纹忽然崩开。圣德随手补住阵纹,又提醒兄妹二人仙气该如何运行,才转身离去。
第五个时辰,她带来一卷完整的镇界阵图,直接放在兄妹二人的饭桌上。
第六个时辰,刘源又来了一趟,在厨房留下一锅炖肉。
他揭开锅盖看了一眼。
“吃完再修,凉了自己热。”
锅边一共放了四只碗。
刘砚数了一遍。
“我、刘姹、小红鸟,怎么还有一只?”
“你们外曾祖母的。”
圣德正站在院门外,闻言朝厨房看了一眼。
“本座不饿。”
刘源道:“十四境也不能光闻味。”
“我只做了一锅,你不吃,下一顿便没了。”
他说完便给四只碗分别盛好。
小红鸟那只碗最小,里面没有骨头。圣德那只放在石桌上,和兄妹二人的挨在一起。
刘砚小声道:“她站着不进来怎么办?”
“那便让她站着看你们吃。”
圣德在门外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走进小院,坐到石桌剩下的位置。
她拿起筷子的动作有些生疏。
她继承了圣德本体的大部分记忆,吃过无数仙宴,却很少与晚辈挤在一张缺角石桌旁,吃一锅普通炖肉。
刘姹把离她最近的一块肉夹走。
“那块是我的。”圣德道。
“你刚才说不饿。”
“本座现在饿了。”
刘砚把自己碗里的那块拨给她。
“给你,别和晚辈抢。”
圣德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再夹回来。
刘砚吃了两口,又问道:
“爸,你不多住一会儿?”
“你妈在家等我。”
“她怎么不一起过来?”
“怕看见你们修墙,忍不住替你们动手。”
木门另一边立刻传来苏清雪的声音。
“刘源。”
“来了。”
刘源面不改色地跨过家门。
门关上以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再叫我。”
“修墙不用。”
房门重新闭合。
圣德放下筷子,看着那扇普通木门。
她曾为两个孩子准备仙宫、仙器与护身阵法。
十四境那一掌落下时,刘砚与刘姹最先打开的,依旧是这扇门。
圣德收回目光,敲了敲石桌。
“吃完饭,开始学镇界阵。”
刘砚看向她。
“今天不修墙了?”
“边学边修。”
“那有什么区别?”
“本座亲自带着你们修,便是区别。”
圣德挡在双胞胎前方。
“此事本座正在处理。”
刘姹盯着他。
圣德抬起一只手。
“镇霄,本座说了,住手。”
镇霄仙君看向满地仙器与被拆下的殿门。
“你便是这样护着他们的?”
仙印下方忽然伸出第二只手掌。
它绕过圣德,径直拍向旧仙河旁的刘家小院。
“你再说一遍,黑钉是谁放的?”
“证据尚待查验。”玄律道。
“先镇压,再问。”
镇霄没有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
身后白色仙印向下一沉。
镇霄仙君从云海中走出。
他身形极为高大,身后悬着一轮白色仙印,十四境气息压得整座问仙殿不断下沉。
玄律立即上前。
“仙君,这二人身负摩利支天失落气运,潜入镇界阵放入邪钉。下官欲将他们收押,他们便煽动仙童,冲击问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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