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观大口喘气。
嗓子哑的厉害。
“昨夜……二更……相府的人入寺。领头的……是王相门下客,姓卢,名怀义。他带着大理寺押帖,说明持师叔私藏边军布防图,勾连西州旧部……住持圆寂前留下的密匣也是证物。”
慧观跌坐在雪地里,捂着喉咙撕心裂肺的咳。
慧观点头。
“三日前。” WWw.5Wx.ORG
许元追问。
“寺里说是病亡。”
卓玛在一旁出声。
“谁守灵?”
慧观看向卓玛。
顿了片刻。
“戒律院,知客院,还有卢怀义带来的相府人。”
许元低头思索。
“密匣打开了吗?”
“不知道。”
慧观摇头。
“经楼被封,明持师叔被押走,谁也不能近前。”
陈砚死死盯着慧观。
“明持认罪又是怎么回事?”
慧观垂下头。
“晨钟前,戒律院传话,说他已在押帖上画押。寺内僧众不得再为他求情。”
陈砚发出一声冷笑。
眉尾的血又滴下来。
“他右手抄经二十年,画押从不用左拇指。谁让他认,他就会先把那人的手指掰断。”
慧观缩着脖子没敢接话。
许元看向陈砚。
“相府若拿到拓本,明持活不到大理寺。”
陈砚转头迎上他的目光。
“押走他,说明东西还没到手。”
许元收起骨刀。
“他们要么要他开口,要么要拿他钓你。”
赵虎接茬。
“那更该进长安。”
许元摇头。
“进长安救明持,需要证据。没有布防图,明持就是通敌僧,陈砚就是畏罪旧党。”
他转头看向法门寺的方向。
“经楼还封着,相府还在找。”
赵虎脸色沉下来。
“你要冒充相府人进寺?”
韩七在旁边撇嘴。
“听起来比我钓鱼还缺德。”
许元探手入怀。
摸出那份潼关红印文书。
印泥还算清楚。
纸边被雨雪泡软了些。
拿来唬人也够用。
他从伪封泥里挑出一块完整的。
用力按在文书封口。
“不是冒充。”
许元盯着手里的文书。
“复验。”
慧观猛的抬头。
“相府不会只凭一张文书放你进经楼。”
许元转眼看他。
“所以你画路。”
慧观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贫僧……不能。”
赵虎反手握刀。
往慧观面前的雪地里猛的扎下。
刀尖没入冻土半寸。
“那我帮你想想能不能。”
慧观闭上眼。
嘴里默念了半句佛号。
陈砚屈膝蹲下。
从雪地里捡起那块暗卫腰牌。
塞进慧观掌心。
“林子里死了三个人。你说他们刺杀住持,尸体却被挂白绸引我们过去。你真信?”
慧观死死攥着腰牌。
一声不吭。
陈砚继续压迫。
“明持被押走,下一步就是经楼起火。火一烧,寺中清名没了,住持遗命没了,你们这些守戒的和尚也会变成相府案卷里的从犯。”
慧观睁眼看他。
陈砚凑近了些。
声音压的很低。
“你怕破戒,就把路画出来。救一个人,和给杀人的递刀,佛祖总分的清。”
慧观握着腰牌的手抖了一下。
许元走向马车。
翻出一块木板。
连同半截炭条递了过去。
慧观坐在雪地里。
拿着炭条开始画法门寺的布局。
山门。
天王殿。
钟楼。
斋堂。
戒律院。
藏经楼。
炭线画的歪歪扭扭。
但位置能看明白。
法门寺建在坡上。
藏经楼靠北。
后墙贴着山石。
墙外有一道旧排水沟。
是早年修塔时留下的暗渠。
后来封了。
寺里知道的人不多。
韩七凑过来蹲在旁边。
“这沟能走人?”
慧观盯着木板。
“夏日积水,只能爬。现在冻住一半,能进去。”
赵虎插话。
“守卫呢?”
慧观答话。
“侧山门有四人,藏经楼外有相府暗桩,人数不明。戒律院的人听命卢怀义。”
许元伸手。
指尖点在图上经楼后方。
“这里。”
慧观动作停住。
炭条悬在木板上方。
半天没落下去。
卓玛抬头打量他。
“还有东西。”
慧观抿紧嘴唇。
喉咙上的红印十分扎眼。
他看看陈砚。
又看看许元。
握着炭条的手指慢慢收紧。
“暗渠尽头,通藏经楼后墙夹道。夹道里有一间小禅室,住持生前用来避客。昨夜之后,我见过那里有灯。”
许元追问。
“谁?”
慧观摇头。
“贫僧没看清。只听见铜铃响了三声。寺中暗道的铃,只有明持师叔和住持会用。”
陈砚死死盯着他。
“明持已经被押走。”
许元接上。
“所以还有一个人。”
慧观用炭条点在藏经楼后墙位置。
“比相府更早进去。”
赵虎盯着那点黑痕。
眉头拧成一团。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慧观扯了扯嘴角。
“因为进去的人,也未必站在你们这边。”
许元拿过木板。
收起来塞进怀里。
“带路。”
慧观坐在原地没动。
赵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
“你可以慢慢想。刀比你想的快。”
韩七走到马前。
把散乱的缰绳重新拢好。
“那我呢?继续拖着空车晃?”
许元摇头。
“你找地方藏车,午后到寺西三里外的废窑等。若我们没出来,你进长安找赵虎旧部。”
韩七目光扫过几人。
脸上的混不吝收敛了些。
“废窑等到什么时候?”
许元看着他。
“等到天黑。”
韩七点头。
没再废话。
上车前。
他反手把一包药扔给陈砚。
“你脑门还漏着呢。别死在寺里,太晦气。”
陈砚抬手接住药包。
没出声。
韩七抖动缰绳。
驾车往西边去了。
地上的车辙故意压的杂乱无章。
赵虎押着慧观走在最前面。
许元和卓玛带着陈砚绕进林间小路。
路越走越窄。
寺里的钟声隔着山坡传下来。
香火味顺着风飘进林子。
混着雪泥和血腥。
闻着让人发闷。
一行人走到侧山门外。
慧观停下脚步。
他要过木板。
用炭条在最后一处空白补了一笔。
藏经楼后墙旁多了一道小门。
许元盯着那扇门。
“这是什么?”
慧观死死捏着炭条。
手指上沾满黑灰。
他声音压的极低。
“暗道能进……但里面还有一个人,比相府更早……在等你们。”
赵虎伸手去拦,还是慢了一步。
陈砚没理会旁人。
“他要是死了,路就断了。”
许元眼皮动了动。
“住持圆寂?”
“谁押的!”
慧观张不开嘴,双手胡乱拍打陈砚的手腕。
“怎么死的?”
慧观咽了口唾沫。
陈砚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才彻底松开手。
“说!”
韩七拖着伤腿挪向路边,拆掉车轮上卡着的断棍。
赵虎一把揪住慧观的衣领,把人推到树干上。
陈砚的手死死卡住慧观的喉咙。
慧观后背重重磕在车板上。
许元抽出骨刀,冰凉的刀背贴上陈砚的手背。
陈砚手里的劲松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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