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从教师席站起来,银色长须在胸前摇摆。
「假期很美好,」他的声音传遍礼堂:「但现在结束了,OWLs和s的学生,你们的复习时间还剩不到两个月。
低年级也该收收心,麦格教授和斯拉格霍恩教授让我提醒你们,变形术和魔药课的论文都在下周截止。」
「你可真早,」埃弗里边坐边说:「我们马车在半路遇上暴雨。」
雷古勒斯收回视线。
埃弗里凑近些,压低声音:「我假期和家里说了那件事。」
他用叉子戳着盘里的豌豆,眼睛往教师席瞟,确定没人注意这边。
他朝赫尔墨斯扬扬下巴:「现在我也能用出来了。」
赫尔墨斯慢条斯理切着牛排,刀刃划过瓷盘,发出细锐的摩擦声。
他眼皮都没擡:「你家里没说什麽?关於那件事的後续。」
「说了。」埃弗里放下叉子,转向雷古勒斯时表情认真起来。
「父亲让我替他向你道谢,他说会亲自去格里莫广场,和布莱克先生交流。」
「卡斯伯特先生客气了。」雷古勒斯说。
亚历克斯咽下嘴里的食物,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才开口:「我家...反应不太一样。」
他小声说:「父亲听完,只说不许再提,对谁都别说。」
他偷瞄雷古勒斯一眼,脸有些红:「但他也叫我谢谢你,还说,多谢你照顾我。」
雷古勒斯点头:「罗齐尔先生太客气了。」
赫尔墨斯放下刀叉,银器磕在瓷盘边缘,发出清脆声响。
「我想找个地方练习魔法,」他看着雷古勒斯:「今晚就去。」
雷古勒斯知道他在说什麽,有求必应屋,还有,他想跟着他练。
埃弗里和亚历克斯也停下动作,三双眼睛都看过来。
雷古勒斯端起杯子喝了口南瓜汁,温热的甜味滑过喉咙。
「你们去不去?」他看向埃弗里和亚历克斯。
埃弗里和亚历克斯对视,埃弗里先点头,亚历克斯跟着抿嘴「嗯」了一声。
「那就先休息,」雷古勒斯说:「八点,在八楼挂毯前集合。」
回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路上,埃弗里在说假期魁地奇比赛,亚历克斯附和着问细节。
雷古勒斯走在前头半步,听着身後话音,心里转着别的念头。
赫尔墨斯要力量,显得急切,几乎贪婪。
这没错,谁都该要力量,但赫尔墨斯的方式不一样。
在他的认知里,黑魔法才是真正的力量,那种能撕开皮肉,抽乾骨髓,让人跪下的力量。
哪怕有雷古勒斯用铁甲咒挡下骨血剥离,用无形屏障碾碎影缚触须,赫尔墨斯依然觉得黑魔法才是追求。
这认知根深蒂固,深入骨髓。
雷古勒斯不否认黑魔法的效果,它确实见效快,好学,好用。
念一个咒语,光芒一闪,对手就倒下。
不需要练几年变形术,不需要背几百种魔药配方,甚至不需要多精准的魔力控制。
只要你敢念,魔力够,它就能用。
但对大多巫师来说,黑魔法像是借来的力量,借的时候痛快,还的时候却要付利息。
利息可能是理智,可能是情绪稳定,可能是某天突然发现自己对着镜子笑,却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是谁。
雷古勒斯想到阿布罗斯·穆尔塞伯。
穆尔塞伯家族惯用黑魔法,这不是秘密。
他们家祖宅地下室里可能堆满黑魔法道具,家族教育里可能从六岁就开始接触诅咒原理。
赫尔墨斯在这样的环境长大,自然早早就认识到力量的重要性。
甚至更夸张些,是『没有力量就会死』的重要性。
所以他急切,所以他贪婪。
但埃弗里和亚历克斯就和赫尔墨斯不一样。
对他们来说,魔法是空气,生下来就在呼吸,所以从没想过要练习呼吸。
纯血家族的孩子都这样,魔力觉醒几乎是必然,收到霍格沃茨录取通知书是必然,学会基础咒语是必然。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路,路边风景从小看到大,早没了新奇。
他们会因为家里要求而练铁甲咒,会因为雷古勒斯带头而跟着去有求必应屋。
但若没人推,他们更愿意在休息室下巫师棋,或者琢磨怎麽从厨房家养小精灵那儿多骗点布丁。
这不怪他们。
雷古勒斯想起沃尔布加的教育,她灌输纯血至上,灌输布莱克荣耀,但从不讲为什麽要变强。
在她看来,强大是血统附赠的礼物,就像金库里的加隆,生来就有,只需继承。
所以埃弗里和亚历克斯的懒散,本质是教育缺了最关键一环。
没人告诉他们,魔法不是遗产,想获得需要努力,否则会在某天需要它救命时突然背叛你。
天文塔事件後,他们确实紧张过一阵。
埃弗里每天早起练咒语,亚历克斯抱着《标准咒语》啃到半夜。
但那恐惧会变淡,一个月後,埃弗里开始抱怨,为什麽还要练障碍咒。
亚历克斯的复习时间逐渐让位给巧克力蛙画片收集。
雷古勒斯没说话。
他能命令,以他现在的地位,一句每天加练两小时,他们都会听。
但那没意义,被迫举起的手腕练不出精准的咒语,被监督背会的咒语在实战里第一个忘。
力量必须自己伸手去够。
够不到的人,要麽还没摔够,要麽骨子里就不想够。
......
八点差五分,四人聚在八楼走廊。
巨怪棒打傻巴拿巴挂毯对面那面墙光秃秃的,烛台投下摇晃影子。
「要个能练习魔法的地方。」
雷古勒斯在心里默念三次,开始踱步。
墙壁浮现门框。
推开门,里面是间宽敞训练室。
地面铺深色木地板,四周墙壁覆盖软垫,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无烟火把。
房间一侧立着几个木人靶,另一侧有武器架,却是空的,架子上雕着缠绕的蛇纹。
埃弗里吹了声口哨。
雷古勒斯走进房间,他擡手,魔杖从袖口滑入掌心:「先从铁甲咒开始,埃弗里,你展示一下假期成果。」
埃弗里站到房间中央,深吸口气举起魔杖。
「盔甲护身!」
银光从他杖尖炸开,迅速延展成半透明屏障。
形状不规则,边缘像水波晃动,但确实成形了。
屏障持续近一分钟,开始出现裂纹,下一秒破碎成光点。
埃弗里喘了口气,额头冒汗,但眼睛发亮:「怎麽样?」
「魔力输出不稳。」雷古勒斯走近,魔杖轻点他手腕:「你太用力了,铁甲咒不需要蛮力撑开,要引导魔力在屏障里流动。」
他示范性地擡起自己魔杖,没念咒,一层银色薄膜瞬间撑开,光滑如镜:「看,手腕放松。」
埃弗里试第二次,这次屏障薄了些,多持续了半分钟才消散。
亚历克斯在旁边小声说:「我...我还用不出来。」
「那就从萤光闪烁开始。」雷古勒斯转向他:「但别只想着点亮杖尖,试着控制亮度,从最暗到最亮,分十档,每档维持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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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古勒斯是第一个回到寝室的,埃弗里和亚历克斯要坐火车,得傍晚才到。
赫尔墨斯不在寝室,不知去了哪。
他读了一上午,中午礼堂小巫师不多,吃过午饭,下午继续。
格兰芬多长桌那边传来几声口哨,詹姆·波特把叉子举过头顶挥舞,小天狼星仰头灌了口南瓜汁,两人肩膀撞在一起笑起来。
雷古勒斯目光扫过去时,小天狼星正用手背抹嘴角,视线对上,他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扭过头去,後脑勺的黑发甩出一道弧线。
雷古勒斯稍作休整,直接去图书馆。
平斯夫人正在梯子上擦拭最高一层书架,羽毛掸子扬起细灰。
亚历克斯也停下咀嚼。
「父亲听完,把我关在家里整整五天。」埃弗里声音里压着点得意:「逼我练铁甲咒,每天八小时,练到魔杖都发烫。」
黄昏时礼堂亮起蜡烛,长桌陆续坐满,埃弗里和亚历克斯从大门挤进来,袍子肩头还沾着雨水。
他们看见雷古勒斯,快步走过来坐下。
菜品丰富,烤牛肉的油脂渗进土豆泥,南瓜汁在银壶里晃荡。
亚历克斯掏出块手帕擦脸:「快五月了,还这麽冷。」
雷古勒斯切下一块鸡腿肉:「苏格兰的天气从来不讲道理。」
复活节假期的一周把霍格沃茨泡软了。
走廊里小巫师散着松垮的脚步,公共休息室角落堆着没拆完的糖果纸,连黑湖的绿光都显得懒洋洋。
雷古勒斯走到古代魔文区,抽出《北欧如尼文关联防护魔法详解》。
书页边缘微卷,翻开时掉出张泛黄的借阅卡,最後一次记录停在196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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