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子结构变了,原子排列变了,那它本质上就是另一种东西。
制作魔法道具是加工,链金术是转化。
制作魔法道具的东西会磨损会失效,链金术的成品是永久性的。
东西还是那个东西,只是多了点用途。
雷古勒斯想着,倒也难怪英国魔法界在链金术上没什麽拿得出手的人物。
没教育,没传承,没积累。
巫师们对链金术的理解停留在做道具这个层面,怎麽可能出成果?
而尼可·勒梅——
雷古勒斯看向对面那个白发老头。
出生於1330年代,中世纪晚期到文艺复兴早期那拨人。
连魔法史教材都把他放在中世纪後期到近代早期的魔法人物那个段落里介绍。
点石成金,长生不老药,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一样都够载入史册。
他把两样都做到了,就凭这一块魔法石,他摘得链金术的桂冠,成为有历史记载的最伟大的链金术师。
没有之一。
雷古勒斯想着这些,脑子里突然冒出另一个念头。
关於他自己,关於裂解咒。
裂解咒是让秩序回归混沌,让整体失效,让存在本身瓦解。
用他脑子里那个词来说,就是熵增,让混乱度增加,让秩序崩塌。
链金术正好反过来。
点石成金是把铅这种普通金属,变成金子那种更有序的结构。
长生不老药是把衰老的身体,维持在一个稳定的状态。
它能让石头自己动起来,赋予死物以活性,让物品记住曾经的主人,在需要时自动响应呼唤。
这些都是让混沌凝聚成秩序,是熵减。
如果裂解咒代表毁灭,那链金术代表的就是创造。
熵增与熵减,毁灭与创造,两个方向,像一个硬币的两面。
但有一个问题。
让东西乱掉,世界自己就会做,而且它一直在做,万物都在往熵增的方向走,这是自然规律。
而让东西变得有序,让混沌变成秩序,那是逆着世界走,那得和世界对着干才能做到。
从这个角度看,链金术确实比裂解咒高明。
雷古勒斯承认这一点。
他不盲目自大,知道自己的裂解咒立意再高,也只是顺着世界走。
而尼可·勒梅的链金术,是逆着世界走了一辈子。
但在魔法的世界里,创造和毁灭,真的就是对立的吗?
雷古勒斯想着那些星辰。
恒星在燃烧,在聚变,在把氢变成氦,把氦变成碳。
那是创造,是在制造更重的元素。
然後恒星死了,爆发了,把那些创造出来的东西抛射到宇宙空间。
那是毁灭,是让秩序重新变成混沌。
但那些抛射出去的东西,又会凝聚成新的恒星,新的行星。
创造和毁灭,应该是一个圈,它们或许并不对立,更像循环。
雷古勒斯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不觉得时间过去多久。
尼可·勒梅看了眼墙上挂锺,然後颤巍巍站起来:「雷古勒斯,阿不思,我去看看有没有什麽吃的。」
邓布利多笑呵呵地点头:「好。」
雷古勒斯起身要去帮忙。
邓布利多没拦着,也没主动提帮忙,就坐在那儿,脸上带着那种好笑的表情。
雷古勒斯刚站起来,尼可已经伸手拦住他。
老头笑着说:「不用不用,准备食物是我愿意做的事,你坐着,陪阿不思聊天。」
雷古勒斯动作停了一下,看向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还是那副神情,好像眼前这一幕很有趣。
他又坐回去,语气礼貌:「麻烦勒梅先生了。」
尼可摆摆手:「不麻烦,小巫师来了,这里才有活力。」
他略带嫌弃地看了邓布利多一眼:「不然这里只有两个老头,闷得很。」
邓布利多笑起来,胡须一翘一翘的,也不反驳。
尼可倒腾着小碎步往外走,步子迈得不大,频率倒挺快,两只胳膊微微摆动着,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企鹅在赶路。
那背影佝偻着,却又有种说不出的轻盈。
雷古勒斯看着他消失在门口。
那走路的姿态,那小碎步,作者壮水之主携《霍格沃茨的雷古勒斯:星空之主》在可乐等你。那微微摆动的胳膊——
又是熟悉的既视感。
他坐回去,和邓布利多一起看着那个方向。
等尼可的身影拐出去,雷古勒斯才看向邓布利多:「教授。」
邓布利多还望着老友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转过头。
雷古勒斯直接问:「叫我来是?」
邓布利多笑着说:「就是想让你拓宽眼界。」
「魔法啊...」他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壁炉跳动的火焰上,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可能才刚摸到边,霍格沃茨教的那些,够用了,但也只是够用。」
他语气里带着点感慨:「就像站在海边,捧起一捧水,尝了一口,就说自己知道海是什麽味道了。」
他看着雷古勒斯:「你有些想法,有些对魔法的理解,链金术会是很好的补充方向,接触一下,说不定能有启发。」
雷古勒斯若有所思。
不管邓布利多带他来是什麽目的,试探他对死亡的态度也好,纯粹想让他拓宽眼界也好,他都不在意。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
那可是尼可·勒梅,活了几百年,站在链金术最顶端的人。
甚至他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魔法界最硬的招牌。
从十四世纪活到现在,亲眼看过黑死病横扫欧洲,看着麻瓜从骑马到上天。
也看着一代又一代所谓的天才巫师出生,成名,老去,死掉。
他掌握的魔法,他对魔法的理解,他对物质的探索,雷古勒斯想像不到,那会是什麽层次。
所以既然来了,有这样的机会,就必须有收获。
他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
而且,关於滋养壮大灵魂,说不定能在这儿找到答案。
雷古勒斯正想着,那边传来尼可的声音。
「阿不思,雷古勒斯,过来吃饭了。」
两人起身,循着声音走过去。
餐厅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法国风格。
普罗旺斯炖菜,橄榄油烤鱼,还有一篮子法棍面包。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卖相很好,香味也足。
他坐下,对尼可说:「谢谢勒梅先生招待。」
尼可笑着摆手。
邓布利多已经拿起叉子,动作熟练得很。
他切了一块鱼,放进嘴里,满意地点头,然後又拿起一块面包,掰开,蘸了点橄榄油。
那姿态,自在得像是回了自己家。
雷古勒斯觉得有趣。
这老头,别看年纪这麽大,在尼可这儿,倒是放得开。
他突然想到另一个问题。
邓布利多应该是少有的,能和尼可·勒梅维持关系的巫师了。
能到这个层次,魔法得够强,思维得够深,天赋得够高,一般人,尼可也没兴趣搭理。
而尼可看着邓布利多,从青年看到中年,再看到老年,心里是什麽感受?
邓布利多应该不会觉得有什麽,他最初认识尼可的时候,尼可就是现在这样了。
但尼可呢?
一点点看着朋友变老,看着他们死去,一个接一个,像秋天的叶子,落完了就没了。
是什麽支撑他活了这麽久?
魔法石给他长生,但长生之後呢?
他已经达到了链金术的最高成就,点石成金,长生不老药,都做到了。
那他还在追求什麽?
雷古勒斯想起一件事。
不到二十年後,尼可就会选择毁掉魔法石,放弃继续活着。
那以他对时间的观感来说,可能现在就已经有这个想法了。
他收回思绪,专心吃饭,不得不说,确实好吃。
最重要的是,法棍没他想的那麽硬,外皮酥脆,内里软韧,以他的牙口,嚼起来毫不费力。
最重要的是,法棍没他想的那麽硬,外皮酥脆,内里软韧,以他的牙口,嚼起来毫不费力。
吃完饭,三人又回到壁炉旁。
邓布利多靠在沙发上,看着雷古勒斯,眨眨眼:「雷古勒斯,有问题尽管问,尼可难得见客,别浪费机会。」
尼可也看着他,眼神慈祥,又带着点好奇:「问吧,孩子。」
雷古勒斯再次感谢,然後他直接问:「勒梅先生,关於魔法石——」
邓布利多的胡子抖了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很短暂,但雷古勒斯看见了。
雷古勒斯心里乐了一下。
邓布利多确实有些意外。
以他对雷古勒斯的了解,这孩子心思够深。
不管有没有试探的意思,邓布利多都猜他会往那方面想,甚至觉得雷古勒斯可能刻意避开魔法石的话题。
但雷古勒斯直接问了出来,这倒让他没想到。
随後,他觉得有趣。
雷古勒斯接着说:「魔法石能点石成金,铅变成金,质量变了,那多出来的质量从哪来?」
尼可眼神略微诧异:「链金术不把物质当成固定的东西,物质是活的,是可以变的。」
尼可继续说:「铅和金,在链金术看来,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状态,铅想变成金,但缺一点东西。」
「缺什麽?」雷古勒斯问。
「魔力。」
尼可说:「魔力可以变成物质,物质也可以变成魔力,这是链金术的基础。
你问质量从哪来,从魔力来,你把魔力灌进去,它就变成了质量。」
雷古勒斯心里快速分析。
魔力变质量。
那不就是——
他没说出来,只是继续问:「这个转换,有极限吗?」
尼可直接回答:「理论上没有,但实际操作中,有。
你能调动的魔力总量,你的精神强度,你对物质的理解深度,这些都是极限。」
雷古勒斯若有所思,然後他又问:「灵魂呢?灵魂是物质吗?」
在英国魔法界,想了解链金术,途径少得可怜。
霍格沃茨倒是有这门课,但要到七年级选修,.阶段才开。
雷古勒斯在心里分析这两者的区别。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魔法石。
那东西能持续产出长生药,能一直点石成金,完全不用担心用一次就废。
等选上这门课,离毕业也就不远了,一年时间,能学出什麽?
所以大多数英国巫师对链金术的认知,朴素得可怜。
链金术是魔法的高深分支,是古代魔法,魔药,变形,符文的交叉领域。
它门槛极高,能真正掌握的人极少,就算是布斯巴顿,毕业生里能做出像样链金道具的也没几个。
制作魔法道具,是在现有物品上加功能。
给一块木头刻符文,让它能飞,给一件袍子施咒,让人穿着它能在水下呼吸,给一面镜子施加魔法,让它能显示你的敌人。
链金术改变的是物质的本质,铅变成金子,就是从里到外都成了金子。
甚至魔杖,扫帚,隐形衣,都属於魔法道具。
但链金术不是这样。
关於链金术,雷古勒斯心里确实好奇。
但不得不说,链金术还得看法国,看布斯巴顿,看尼可·勒梅。
他们以为链金术就是制作魔法道具的一门手艺,给坩埚刻上符文让它自动搅拌,给手套施咒让它防火防水,制作门钥匙让它能把人拽走。
但这是制作魔法道具,不是链金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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