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古勒斯眼前属於魔力的细节随之淡去，转眼间，连最清楚的几处流动也看不见了。
阿克莎正看着他，嘴角往一边挑，脸上的愉快明显了许多，扬起的眉毛迟迟舍不得放下来，还朝他抬了抬下巴，眼睛亮亮地等着。
发现了，还给挡上了。
雷古勒斯的目光与寻常注视有所区别，焦点有点发虚，随着她体内魔力的流动，偶尔还会向旁边挪一点。
他自己也不会成天拿魔力感知盯着教授看，一来没必要，二来不礼貌。
眼前这位也发现了他的感知，不算意外，可她发现之後不仅挡了一下，挡完还搁那得意上了，这会儿正冲他抬眉毛呢。
挡住的只是和视线融在一起的被动感知，不知道她是故意的，只挡这一下，勾着他继续往里看，还是她就是这个水平，挡一下就到头了。
雷古勒斯把视线重新落到她略微扬起的眉尾上，对面摆出一副你倒是来呀的神情看着他。
雷古勒斯扯了一下嘴角。
偏不。
他礼貌地欠了欠身，把目光收起来。
阿克莎眨了眨眼，等了片刻，才确认眼前这个小家伙当真停下了。
她的嘴角往回收了收，眉毛往下落了落，眼里的兴致散了一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皮又慢慢眯成刚才等着他回答年纪时的那个样子。
雷古勒斯站得端正，想起了已经上过的几节黑魔法防御术课。
她讲应付黑暗生物，跟别的教授不太一样，课本上写的那些她多半都知道，但她讲的常在课本外面。
有学生照着书背答案，她会直接指出来，书上这条不对，或者书上这条是对的，但真碰上那种情况，那个环境，就不该这麽干。
偶尔有人拿书上的描述追问，她还能补上当地的地形与习性。
论起眼亲眼见过的事，编教材的人还真未必比得过她。
课堂上她是真有个教授的样，跟现在这个眯着眼等他往坑里跳的人对不上。
这麽大岁数的人了，哪怕装也能装得像样，偏偏在他面前不装。
小巫师们很喜欢她。
男生上课格外精神，互动格外活跃，她提问，底下会的不会的全把手举起来，回答问题的声音也比平时响。
这个年龄的小男生，在一位好看的女性面前，一节课能多举十次手，就为了让她多看自己一眼。
女生也爱围着她问问题，从魔法问到装束，从装束问到妆造，从妆造问到耳饰。
下了课，走廊里，办公室门口，总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等她，上课的男生乐意在课堂上表现，下课的女生乐意在走廊里表现。
但这里是英国，女生的目光也未必全冲着耳饰，至於男生男生说不好。
雷古勒斯把思绪收拢，发现阿克莎还在盯着他，刚才那个装模作样的危险收了下去，整个人一副耐着性子等他回神的模样。
雷古勒斯觉得再等下去，她大概就该亲自找点事做了。
不陪她玩，还要闹脾气？
雷古勒斯的视线重新聚焦，神态随意了些，直接问起他关更关心的事：「这门课的诅咒，你已经碰上了？」
阿克莎眼里的兴致又爬上来，注意力立刻转了过来：「你也知道？」
「每年换一个教授，很难不留意，」雷古勒斯看着她，顺口又问：「你找到它了？」
麦格的目光从水面上移过来，眉头皱了一下，没打断，也没阻止，视线停在阿克莎脸上。
阿克莎盯着雷古勒斯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麦格，忽然笑起来：「看仔细点。」
她抬起右手，手指在胸前的空气里收拢。
雷古勒斯眼前，挡住感知的魔力散开了，她体内的魔力随之汇聚，从几条通道往掌心流动，那股新鲜血液的气息跟着浮了一下。
雷古勒斯稍稍睁大了眼睛，已经意识到她要做什麽了。
诅咒这东西他见得不算少，常见的那些能看出来，知道破解方式的能破，不知道破解方式的用魔力硬碾也能碾开。
可他没想到还能这样，把诅咒从身上抓出来？
他调动精神与魔力，把感知开到最大，眼底亮起白光，瞳孔外沿浮着浅蓝。
视野里，原本合在一起的魔力渐渐分出前後，阿克莎手上的细微变化也清晰起来。
麦格身上的魔力同样活跃了起来，不算大，就是往回收了收。
阿克莎的魔力沿着附着关系往回追溯，一段原本难以察觉的纠缠渐渐显现。
黑色的细纹在她手掌上空大概一两寸的位置浮现，每一道都极细，细到几平看不清走向，往她指尖聚拢。
阿克莎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棕色眼睛变得专注，眉眼间的活泛褪去以後，五官显得清冷许多。
她的手腕缓缓转动，细纹几次散开，又让她拢住，魔力一直在变，几处力量先後往回牵，掌心上的黑纹越来越多。
最後聚成拇指大小的一团，外侧拖着几根更细的黑线仍旧牵回她身上。
雷古勒斯仔细感知，眼前显出来的是诅咒落到她身上的那部分，再往远，视觉上就没有东西了。
黑纹到了掌心外侧的细线尽头，那里什麽都没有，可感知上还有东西，一根线扎进虚空，往一个摸不到的位置延伸出去。
理论上来说，顺着这处联系，能找到伏地魔那边去。
可同样的，如果有人拿这个诅咒做手脚，顺着它去找伏地魔，伏地魔那边可能也会知道。
他瞥了一眼阿克莎。
她的注意力始终停在掌前，显然很清楚自己拉出的是什麽，展示归展示，更远的部分，她也只维持着原有的联系。
雷古勒斯就更犯不着往下找了。
教授又不是他，诅咒也不在他身上，这事不归他管。
阿克莎能做到这一步，那邓布利多没道理做不到，这些事留给岁数大的人去操心，他是小巫师，好好上学就行了。
下一刻，阿克莎合拢手掌，黑纹散去，几道细线缩回掌心，交缠的那一团散成一片一片，往她体内回落。
附着关系还能感到，外在的形状消失了，手心里只剩一片乾乾净净的皮肤。
雷古勒斯还有点没看够：「再多看一会儿啊。」
阿克莎刚才那张冷脸重新活泛，嘴角往上弯，一笑，整张脸就亮了。
「你看着是挺轻松，我还得一直捏着。」
雷古勒斯收回感知，眼底的亮光逐渐熄灭。
她摊开的掌心白净，食指上戴着一枚细窄的银戒，中指的戒面稍大，嵌着椭圆的深色宝石。
「只能让它露出来？」
阿克莎收回手，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你还想怎麽样？让我顺着诅咒找过去吗？」
随即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些赞许：「伏地魔在这上面费了功夫。」
麦格身上聚起的魔力也退了回去，还望着黑纹消失的位置，眉头皱得老高，神色若有所思。
伏地魔的诅咒头一回显露出来。
雷古勒斯内心还是轻松的。
眼前这位岁数不小，本事也足，他自己现在肯定做不到这一点，普通诅咒能应付，伏地魔这种级别搞出来的诅咒，他没招。
阿克莎能把诅咒在手上抓出来，不说具体打起来怎麽样，起码这样的表现让人印象深刻。
阿克莎搓了搓手指，还在夸：「能把诅咒做到这个地步，他确实有本事，小阿不思当年怎麽就没把人留下？」
雷古勒斯收回思绪，对这个话题也有兴趣：「能让邓布利多教授这麽多年都麦格的眉头刚才就没放下，这会儿皱得更深，语气严肃起来，打断了他：「他的本事用在了什麽地方，你们都清楚。」
她看向阿克莎，目光比刚才更严肃：「让他留在学校教学生？」
雷古勒斯及时把後半句接回来，态度十分诚恳：
这麽多年都得替他收拾麻烦。」
阿克莎侧眼瞧他，毫不留情地取笑：「就你装乖。」
雷古勒斯任她看，神情坦然。
阿克莎转回麦格，对她眼里的严肃毫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说他的诅咒做得好。」
雷古勒斯附和一句：「确实做得好。」
麦格教授都懒得瞪他了。
詹姆一边砸一边骂，中气十足，越骂越有劲，小天狼星倒没骂，但嘴角咧得很大，脸上的兴奋不比詹姆少。
彼得坐在铜门角落，两只手捂着嘴，从头到尾没挪窝。
身体里聚着如此庞大的魔力，从肩膀往下，从胸口往里，从核心往外，几条通道同时运转，却找不出半点散乱。
他第一次向外探查时让人当场指出来，还是在尼可·勒梅面前，超级老头只是发现了，随口说了一声，然後该干嘛干嘛。
邓布利多也好，学校里的几位院长也好，大概也早就发现了，只是谁都没提。
雷古勒斯看了两眼，收回目光，面前的阿克莎还在等着，棕色的眼睛稍稍眯起，唇边留着笑，还惦记着他打听年龄的事。
眼神颇有些威胁，魔力倒是正常运转。
雷古勒斯估摸着是前者，她在等他往里探，然後再往外挡，一来一回地玩。
他可以加大力度，主动调动精神与魔力，把感知放大，那层薄薄的魔力挡不住他。
黑暗与诡谲混在其中，深邃，顺滑，感知里那股新鲜血液的气息在浮动，质地清澈，丝毫不腥，跟夜风和草木的味道融在一起。
阿克莎拨弄披肩的手忽然停住了，看了看他的眼睛，原本随意的神情里多了几分认真，头稍稍偏过来。
几条运转的通道在某个位置交汇了一下，交汇处撑开一层薄薄的魔力，往感知的方向铺过来，刚好挡在雷古勒斯那里和视线融在一起的感知前面。
阿克莎的棕色眼珠转了一下，视线从雷古勒斯脸上收回来，往自己身上看了一下，又落回去。
眼尾往上挑了一点，眉梢跟着抬起，她没说什麽，体内的魔力动了起来。
水面里，小天狼星正玩得高兴。
他跟詹姆已经摸到了门道，两个人的咒语轮流往同一面镜子上砸，砸一下退半步，再砸一下，镜面往里凹，爬出来的东西跟着往回抽。
雷古勒斯的视线渐渐越过她眉眼间的表情，落向感知里的另一番景象。
自从魔力感知与视线融合，睁着眼便能看到许多东西，平日里熟悉的教授都看惯了，眼前这位还没仔细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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