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大川把话咽回去了，又拱了拱手，蹲回枯树旁边。
陈石头走到火堆边上，在江安旁边蹲下来。
“怎么回事？说说。”
裴元绍说：“你们几个，明天一早下山。这山里不安稳，以后打猎别往这么深的地方走。” ＷＷw．5Ｗx.ＯRG
“去了之后，三头狼蹲在树下，我们三箭全射死了。然后那女的就翻脸了，说狼是她男人先碰上的，是她引来的，要分一头。我们没给，她男人扛起一头就跑，孔回追过去把狼追回来了，他们才跑。然后薛大川他们四个过来了，说了几句话，后来就说要去野猪林打猎，跟在我们后面走。走了没几步，网就下来了。”
陈石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江安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
“你知道你们错在哪吗？”
他顿了顿，等江安抬起头看他，才接着说：
“错在你们三个人全去了。张岩一个人留在后面，岩棚空着。你们谁都没想过，万一这是个套呢？万一林子里不止她一个呢？万一下网的人早就盯上你们了呢？万一他们要是顺着通道找了过来呢？”
江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陈石头又说：“这不是怪你们。你们救人是对的，侠义心肠也是对的。但这个世道，光有侠义不够。
你们今天差点把命搭进去，还差点连累孔回和刘中也一起搭进去。要是我们没找到脚印呢？要是天黑了还没找到呢？你想过没有？”
江安沉默了很久，最后闷声说：“想过了。是我考虑不周。”
陈石头看他低着头的样子，语气缓了半分：
“不是不周，是教训。以后发好心的时候，多留个心眼。不是不让你们救人，是救了之后要怎么收场，得想清楚。尤其是作为领头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人没事就好。”
孔回几人已经解决了那几个人，回来了。
裴元绍孔回叫过来了。
孔回身上还挂着刚才打斗时沾的血点子，弓背在肩上，箭壶里插着捡回来的箭，整个人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不太对，里面充满了自责。
裴元绍看着他，问：“怎么被抓的？”
孔回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从救人到被带到山涧，说得比江安还简洁，但关键的地方都说了。
说到最后，他低着头说：
“将军，是我的疏忽。在林子里我就觉得那个女的说话不太对劲，但我没有拦江安。我不应该让张岩一个人回去报信，应该我们全部一起撤。”
裴元绍看着他，没有马上说话。
他背着手站在那儿，盯着孔回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当时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不拦？”
孔回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几息才说：
“我想拦。但当时江安已经把弩端起来了，事态也紧急。我想的是快点把事办了，快点归队。”
裴元绍点了点头，语气没有责备，但也没有轻易放过。
“你觉得不对，就应该说出来。哪怕当时已经跟上了那个女的，觉得不对也可以转身走。不用怕扫了别人的面子，也不用怕被人说你胆小。带兵巡逻，最重要的不是本事，是判断。判断不对，本事再大也白搭。”
孔回把头低下去：“是。记住了。”
裴元绍看了他一眼，把语气放平了些。
“这件事根本上是个意外，不是你们的错。你们四个人救人的心是好的，到了林子里也没有慌，被捆了也没有乱，最后反攻的时候也没一个往后缩。这些都做得不错。但是......”
他顿了顿，“好心归好心，戒备不能松。这个世道，有些人的心比狼还狠。你们今天碰到的那两口子，跟这帮吃人的不是一伙的，但耍起赖来比狼还难缠。以后遇到这种人，该给的给，给了就赶紧走，不要纠缠。不想给的，就硬气到底，但别在别人的地盘上硬。”
他说完看了孔回一眼：“听明白了？”
孔回抬起头：“听明白了。”
裴元绍接着说：“回去两个人报信。家里肯定急坏了，让他们知道人找到了，没事了。”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人，道：“那就刘中和林财吧！林财脚程快，刘中胳膊上那口子也得让小穗看看，别发炎了。”
裴元绍又转向薛大川那几个人。
江安看着火堆，说：“我们在岩棚外面救了个女的。她被两头狼追，我们出手把狼吓跑了。然后她说她男人还在林子里，被三头狼堵在树上。我们就跟着去了。”
陈石头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刘中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划伤，想说不用，但看了看裴元绍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
林财已经站起来了，把弓背好，对裴元绍点了一下头：“我们现在就走。”
江安没有躲，也没有顶嘴，低着头说：“不该跟陌生人走。”
陈石头说：“不是不该跟陌生人走。是她一个女的被狼追，你们救她，天经地义。她求你们去救她男人，你们去了，也没错。错在哪儿呢？”
薛大川正蹲在枯树旁边，用一块破布擦手上的血，石虎靠在他旁边，下巴上的伤口已经凝了，魏三福蹲在地上捡散落的箭，一支一支地往箭壶里插。
孟九缩在最角落里，手里还攥着那根劈柴，指节发白，眼睛盯着地上老葛叔的尸体，嘴唇一动一动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薛大川还要说什么，石虎在后面拉了他一下，冲他摇了摇头。
薛大川站起来，拱了拱手：“今天要不是你们，我们几个这会儿已经在锅里了。这个情，我薛大川记着。”
裴元绍摆了摆手：“不用记。碰上了而已。”
陈石头站在他旁边，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人：
“江安留在这里，其他人听裴将军安排。”
陈石头补了一句：“跟家里说，人都平安，什么事都没有。”
林财应了一声，和刘中一前一后钻了出去，脚步声很快就被竹林里的雪吞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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