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他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腿像是在棉花上走路，虚浮无力。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再次摔倒，但很快稳住重心。
指甲深深嵌入泥地，粗糙的石砾硌得掌心生疼。这疼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也让他看清了现实——他追不上去。
是他在这乱世中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唯一想守护的人。
刚才在营地里，他看着她转身离去，看着那把长剑收回鞘中，听着那句“让她活着看看”。
他知道，苏媚儿没有原谅他。
“媚儿！” ＷＷw．5Ｗx.ＯRG
陈长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破碎，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他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追去。
一步，两步。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左臂的伤口随着动作不断拉扯，鲜血染红了半截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苏媚儿的背影依旧没有动摇。
她走得很快，仿佛只要再快一点，就能逃离这个充满背叛和谎言的地方。
陈长安的心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比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强烈。
他不怕死，不怕仇人，不怕巫王。
但他怕苏媚儿真的就这样走了。
怕从此以后，这世间再无一人信他，再无一人懂他。
“你别走！”
陈长安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着颤抖。
他加快了速度，不顾脚下的荆棘划破裤腿，不顾身体的剧痛。
他要追上她。
哪怕只是送她一程，哪怕只是让她看到自己跟出来的决心。
然而，现实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
情蛊的余波在这一刻突然加剧。
眼前的一切开始晃动，周围的树木、山石、夜空，全都扭曲变形。
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像是要将他淹没。
陈长安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却吐不出来。
他试图迈步，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这一次，他没有用手去撑。
而是重重地跪倒在了泥泞的小径上。
双膝磕在坚硬的石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剧烈的疼痛从膝盖传遍全身，但他感觉不到多少痛苦。
因为心里的痛，远比身体的痛更甚。
陈长安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血水，顺着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
夜色如墨，吞噬了一切光亮。
苏媚儿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看不见她了。
听不见她的脚步声了。
甚至连那一缕淡淡的香气，也都消散在风里。
周围只剩下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和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轰鸣声。
陈长安张了张嘴，想要喊些什么。
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哽得生疼。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左手撕扯出的伤口还在流血，右手因为撑地而沾满了泥污。
这就是他证明清白的代价。
可换来的，却是她的决绝离去。
值得吗？
陈长安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的他，孤独得像一只被遗弃在荒野中的孤狼。
四周无人，无援，无路。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一点点渗透进他的骨髓。
风更大了。
吹动他染血的衣角，猎猎作响。
陈长安维持着跪坐的姿势，目光死死锁定苏媚儿消失的方向。
哪怕那里空无一物，他也不肯移开视线。
他在等。
等一个不可能的回应。
等一句不可能的原谅。
但夜色沉默，山林沉默，连风都沉默。
没有人回答他。
陈长安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绝望。
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缓缓闭上眼，两行浊泪混着血水滴落在地上，瞬间被泥土吸收，不留痕迹。
“媚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别离开我……”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每一个音节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血块。
带着绝望，带着卑微，带着最后的祈求。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打在他的脸上。
刺痛，却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不能晕过去。
至少要在这里，守着这片空旷的荒野，守着那份早已破碎的感情，直到最后一刻。
或者，直到雨落下。
鼻尖全是草根的腥气和泥土的湿冷。
左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膝盖旁的石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苏媚儿没有回头。
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个逐渐变小的黑点。
那是苏媚儿。
这一摔，并不重。
但他没能立刻爬起来。
那份信任，就像一面镜子，被狠狠摔在地上，碎成了渣。
哪怕他现在剖开胸膛，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上面也满是血污，再也拼不回原来的样子。
她的步伐很稳，靴底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那声音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陈长安的心坎上，沉闷，却带着决绝。
陈长安咬紧牙关，双手撑地，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旦停下，那种失去的感觉就会彻底将他淹没。
至少现在追不上。
但他不能停。
第673章：苏媚儿走，陈长安追
陈长安扑倒在荒草中，脸颊紧贴着冰冷的泥土。
体内的气力像被抽干了一样，四肢百骸都在发软。情蛊的反噬虽然没有彻底摧毁他的神智，却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啃噬，每动一下，都带来一阵钻心的酸麻和眩晕。
视野里，那道黑色的背影已经走出了十几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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