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的大业在太原，在东都，在将来的天下。
一个小小朔方，即便吕家人在那里招兵买马、广积粮草，也翻不起多大的浪来。
朔方那地方他也知道，地广人稀，耕地有限，养不了多少人马。
李世民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秦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方才沉了几分，也硬了几分。
李世民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秦琼脸上。
这人骑在马上，攥着缰绳的手指关节发白，一双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李世民问得直白。
“正是。” ＷＷw．5Ｗx.ＯRG
秦琼没有绕弯子，答得干脆利落。
他就是这个打算。
打不了吕骁，还打不了吕骁的儿子？
吕骁再怎么厉害，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家人身边。
只要给他一支兵马，他就能把朔方掀个底朝天。
他要让吕骁也尝尝家人被害的滋味，要他日日夜夜活在悔恨和痛苦里。
“此事之后再说。”
李世民没有立刻应他，只平平淡淡地回了一句。
他嘴上没有明说，心里却觉得这主意上不了台面。
你若要报仇，就堂堂正正地去找吕骁交手。
趁人家妻儿老小离得远，带兵去偷袭，算什么本事？
即便是赢了，也只会让人耻笑。
这世上的事，有些能做，有些不能做，他心里有数。
秦琼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刻接话。
他岂能听不出李世民话里的那份不以为然？
他心里也清楚，李世民是干大事的人，瞧不上他这些手段。
可他咽不下那口气。只要能报仇，手段光明磊落也好，阴狠下作也罢，对他来说都一样。
“秦某与吕骁之仇不共戴天，便是让人小瞧了去，也要报仇雪恨的！”
这话说得决绝，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走吧，先回太原。”
李世民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一抖缰绳，催马加快了步伐。
他不想在这种事上跟秦琼争执太多。
秦琼看着他策马前行的背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催马跟了上去。
而此时，远在朔方郡，却是另一番景象。
吕臻站在城门口的粥棚前，正低头看着士卒将一瓢瓢热粥舀进百姓的碗里。
自打回到封地内，他便查看各处的情况。
作为隋朝的边境，这周边百姓所处之地，比起中原百姓相差甚远。
若是再无先前隋朝征讨东突厥，更是会屡屡遭受突厥骑兵侵犯。
即便如今突厥被朝廷压了下去，可底子已经伤了，日子过得依旧紧紧巴巴。
吕晏站在吕臻身旁，双手拢在袖子里，看着眼前这排成长龙的队伍，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落回自家大哥脸上。
“大哥，差不多了，今日便到这吧。”
他说话的时候压着嗓子，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
这些日子开仓放粮，说实话他心里多少是有些肉疼的。
那些粮食都是实打实从府库里搬出来的，一袋一袋往外出，换成谁都心疼。
毕竟，他们日后可是要成就大事的。
便是钱财多，可粮食不够大军依旧寸步难行。
“嗯，赵崇，你将后续之事收尾。”
吕臻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转头对身旁的赵崇吩咐道。
赵崇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安排了。
粥棚前的队伍渐渐散去，几个士卒开始收拾锅碗瓢盆，将剩余的热粥分给了几个还等在一旁的老人。
吕晏跟在吕臻身后，沿着长街往回走。
街边的百姓见了他们，有的弯腰行礼，有的远远地喊一声世子。
那些人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感激里混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这朔方郡穷了太久，苦了太久。
忽然有人开仓放粮，他们心里是感激的，可又怕这份好日子过不了几天。
“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吕晏走出了一段路，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了一句。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吕臻，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们的最终目的，是那个位置。”
开仓放粮只能救一时之急，救不了万民。
今天施一顿粥，百姓饿不死，可明天后天呢？
再往后呢？
只有坐上那把椅子，手握天下权柄，才能真正让百姓吃饱穿暖。
这一点，吕晏心里很清楚。
他知道大哥比他更清楚，可自家大哥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稳，做什么事都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你说的道理，我自然明白。”吕臻脚步未停，有开口说道：：“可眼下还不是时候。”
吕晏还想再说什么，可看了看大哥的侧脸，又咽了回去。
兄弟二人进了王府正厅，刚迈过门槛，便看到杨如意风风火火地从里间冲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封书信，脚步又急又快，裙摆翻飞间带起一阵风，脸上那副笑意根本压不住。
“哈哈哈，儿子们，你们终于是回来了！”
他嘴里说着吕骁的消息，眼底那股恨意却压都压不住。
自从杀父仇人杨林病逝之后，他便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地方是边境，城池算不上多坚固，驻军也不算多，百姓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更何况李家在太原经营了多年，兵精粮足，根基深厚，岂是一个朔方能比的？
“若是有朝一日公子欲成大事，可否借秦某一支兵马？”
本以为大仇得报能松快些，可杨林是病死的，不是他亲手杀的。
那份刻进骨子里的恨没了着落，便全部转嫁到了吕骁身上。
那恨意烧得又烈又稳，像是已经在心里存了十年、二十年，只等一个发泄的机会。
“你是打算攻打朔方？”
若是吕骁的妻儿当真去了那里，对他来说，便是天赐良机。
“嗯，我也听说了。”
吕骁一家去了朔方又能如何？
他骑着马走在秦琼前面，腰背挺直，目光平视着前方的官道。
他心里对这些事不怎么上心。
“听闻吕骁妻儿老小到了朔方。”
前往太原的路上，秦琼勒住缰绳，侧过头看向李世民。
如今听到吕骁家人去了朔方，他脑子里的念头便活泛起来。
朔方，他熟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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