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死亡率降下来，如果每年不需要补充那么多新鲜血液去填补阵亡空缺的话，录取人数还会进一步压缩，千分之一怕是都打不住。
每一个拿到录取通知书的人，手里攥着的那张薄薄的电子凭证，轻飘飘的，背后压着的却是几十亿个被刷下去的竞争对手。
韩空青就是那八百万幸运儿中的一个。
八十亿人同时往一条独木桥上挤，而联邦每年录取的人数是多少？
他所搭乘的是郊狼号科考星舰，主要负责星系中段区域的行星表面扫描和地质采样任务。
七年的学校生涯结束后韩空青终于拿到了上船实习证，能够登上一艘真正的科考星舰进行实操。
他上船之后的表现，用郊狼号上几个老船员私下里的原话来形容就是……
此刻，郊狼号的舰桥上。
舰长杨以宁斜靠在指挥座上，目光穿过舰桥里那一排排忙碌的操作台，落在角落里那个正埋头记笔记的年轻人身上。
韩空青一手捧着电子速记本，一手拿着触控笔在上面刷刷刷地写着什么，耳朵里还塞着一只入耳式通讯器，估计是在同步收听某个老船员给他录的操作流程音频。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写几笔就抬头看一眼前面的操作面板，再低头继续写。
整个人的肢体语言都透着一股子我很怕犯错的气息。
杨以宁看着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上舰的时候，那时他还不是什么舰长，只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分配到科考船上的毛头小子。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天登舰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抖，生怕走错一个舱门、按错一个按钮，把一艘造价上百亿的科考星舰给搞报废了。
眼前韩空青这副模样，和当年的自己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还要更拘谨一些。
作为过来人，杨以宁实在忍不住了。
他冲韩空青喊了一嗓子，语气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空青啊！
我们又不是在造原子弹，差不多得了！
没必要这么拘谨！” ＷＷw．5Ｗx.ＯRG
他的声音不小，舰桥里负责各岗位的其他几个舰组人员都听见了，纷纷扭过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
为了让这个新人放松点，有人主动挑起了话头。
“新人！
说说看，你为什么要来当探索员？
这一行在外头流浪，一干就是五六年回不了家。
等你回去，老婆孩子跑了都不知道。
这话可不是我编的，舰上好几个前辈都有第一手经验，回头你可以挨个采访一下。”
“我自己的话呢，是觉得当探索专员这件事本身就很酷。
你看啊，人类先驱，开疆拓土，把联邦的旗帜插到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地方。
这种事光想想就让人激动得睡不着觉。
我当年就是冲着这个报名的，复习了三个月，也没想到能直接考上。”
伴随着第一个人开口，剩下的人也纷纷加入进来。
“这年头有编制的工作可不好找。
尤其是这种高工资高福利的。
联邦那些坐办公室的岗位，一个月顶了天也就万把星币。
你算算探索专员一年能赚多少？
百八十万打底，还不算分红。
这种收入水平的工作，放眼整个联邦你能找到几个？
反正我是把命豁出去了也值，总比在后方混吃等死强。”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韩空青的身上。
韩空青被七八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
“我也不知道……我爸让我来，我就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不禁在心中猜测。
对方的背景可能超乎他们的想象。
毕竟那可是关系户才会说的话。
然而，清楚韩空青身份的杨以宁却是笑道。
“好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上舰的。
总之我们这次航行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尽快把这个星系的老底给摸清楚！
都打起精神来，别光顾着逗新人。”
一个是开疆拓土，一个是守土卫国，干的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儿，值得所有人敬重。
因为报名参加的人实在是太多，联邦政府不得不设立了一整套严苛的筛选机制。
高考好歹还有复读的机会，探索专员考核一年一次，三次通不过直接拉入终身禁考名单，连补考的门都给你焊死。
他今年25岁，刚从专门的星际探索学校毕业。
7年的封闭式训练把他的皮肤闷得比同龄人白了一个色号，也把一个刚入学时连星舰舱门怎么开都不知道的愣头青，硬生生磨成了一个能默写出七十种常见地质岩层光谱特征、能在十五秒内完成应急压力服穿戴的合格实习专员。
先是出了专门的全国探索专员考核，由联邦探索局和联邦殖民委员会联合命题。
考试内容涵盖天体物理学、地质勘探学、生物安全评估、应急生存技能、星舰基础操作、心理抗压测试等十几个科目。
这小子看什么都新鲜，摸什么都小心，干完活儿还要回头检查三遍。
跟个刚拿到驾照的人开悬浮车一样。
光说每年参加考核的人数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了。
联邦人口基数摆在那里，光登记在册的报名人数就有足足八十亿。
这数字还是因为探索专员的年死亡率常年居高不下，联邦才不得不把录取门槛维持在这样一个相对宽松的比例上。
不过区区八百万。
算下来录取率刚好是千分之一，名副其实的千里挑一。
阵亡抚恤金的标准更是在联邦所有工种中排进前三，抚恤金额按星系开发年限折算，最高一档能让阵亡舰员的家属三代人衣食无忧。
在联邦公民的认知里，探索专员和前线打仗的士兵之间没有什么高低之分。
笔试过了还有体能测试，体能测试过了还有封闭式心理评估，心理评估过了还有为期三个月的全封闭模拟实训。
整套流程走下来，比秦北望穿越前亲历的高考还要残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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