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上,这自然是个极好的方略。
现在的局势骑虎难下,下面那些郡守、将军,尤其是河北本土士族豪强出身的地方官们已经察觉到了这件事情的恶劣影响,有意无意的开始搞明里暗里的抵制,什麽天气冷,什麽结冰,什麽粮食不够,真要是现在直接解散,固然是最快的解决方法,但也必然会助长这些地方实力派的气焰。
皇帝担心的丧失权威也真不是什麽空话。
「而且,咱们讲道理————老四,现在那麽多太守、将军在那里装模作样,明明动员起了丁口,却握在手里不放,是什麽意思?」慕容儁依旧躺在那里,语气却也严肃起来。「现在便让我解散丁口?你确定是对的吗?」
这一年,邺城内外的权贵们,已经受够了这位中国天子的易怒与多疑,谁也不信他会这般轻易放弃这次出征————而且刚刚这厮怎麽说来着,让他什麽什麽,他就回龙城放马?
「真要是我到时候不从你们,你们就学那流言,让老四宰了我便是。」慕容儁终於又笑了一下。「非此无以救中国是不是?」
「你能不能不要胡扯!」慕容恪终於大怒。「这分明是南朝离间之计,或者乾脆些,就是当日刘御龙在泰山对峙时,为了撤兵想出来的计策而已!你堂堂中国天子,又是兄长,说这种话,让我这个做弟弟、做臣子的,如何自处?」
「你和慕舆根去做,你沿着大河巡视一下河南,让慕舆根沿着太行巡视,就这两处地方最麻烦,该杀杀————」慕容儁如此吩咐。
「还是先发布诏令吧。」阳骛忽然起身打断了皇帝的交待。「不能不教而诛,按照他们的距离,下达最後日期,并警告逾期者斩,而後再做处置。」
「阳公说的对。」慕容儁顿了一下,点头同意。「那就先这麽办,先把人聚拢起来再说,但要是真不把朕的话当话,那就真要大开杀戒。」
这次没有人反对。
眼见如此,皇帝精神似乎又有些萎靡,直接在铺设了虎皮的榻上翻了身,想要睡觉的样子,也不知道是装的,还是真犯了困。
慕容恪等人见状也只能暂且停下多余计较,先按照这个方案来————几人一起告辞,下了楼,却见到一个道人立在楼下,正在与慕舆干、慕容德在那里说笑,见到下来的四人,这三人赶紧上前行礼。
且居然是那道人昂然上前,莫名居中在前,隐隐领袖。
对此,几人反应不一。
慕容恪点点头,根本不在意;而阳骛与封弈二人对视一眼,都没有理会道人;至於慕容评,则是立即向前,直接拉住道人笑谈起来,似乎要与此人多说些什麽,乾脆留了下来。
其余三人也不好管的,只跟慕容德、慕舆干一起动身,来到铜雀台那吓人的台阶前,慕容恪本人自然无妨,慕容德和慕舆根则一人一个,扶住了两位老汉臣,一起小心翼翼下了台。
大冷天的,谁也不知道台阶上有没有冰,这要是栽了一个,那可就成大笑话了。
实际上,这便是慕容德一个在台下守宫门的人屡次跟到铜雀台楼下的缘故所在,只要有老臣出入,他就亲自送进来,扶到楼下才换给那些内侍,而扶的最多的就是这两位。
就这样,几人一起下了铜雀台,松开手,慕舆干告辞回到台上,封弈终於忍耐不住,就地喊住了慕容恪来问:「大司马,刚刚莫非就是那个丁进丁道人?」
「是。」慕容恪不明所以。
「听说他给陛下进献金丹?」封奕继续皱眉追问。
「是。」慕容恪还是不解。
「始皇帝、汉武帝,都服金丹,可有半分延寿?」封奕有些闷闷。
「没有用吗?应该还是有用的吧?」慕容恪依然不解,他是发自内心的不解。「南朝真人葛洪不是说了嘛,我命在我不在天,还丹成金亿万年————若是没有用,为何天下人都信?连王右军都信。我知道有些人服散,服多了容易烂皮囊,但那恰恰是有效用了吧?」
封奕一时语塞,这怎麽说?
「即便有用,也要自家有修为才行,有了修为练成金丹也该自服,为何要拿出来给皇帝?」阳骛此时缓缓出言插嘴。「再说了,皇帝是中国天子,其命数自有天定,又如何能靠金丹成亿万年大道?」
慕容恪还是有些茫然,他不理解两人为什麽会对这个事情这麽在意。
这不是很普遍的事情吗?晋人士大夫也天天吃,大家都说是能延年益寿的,怎麽就不对了?
「两位老大人误会了。」就在这时候,旁边听出点意味的慕容德用了个很有鲜卑特色
的称呼插了嘴。「据我所知,这个丁道人倒不是给皇帝吃什麽长生亿万年的————他是给陛下治病的。」
「对的。」慕容恪也赶紧点头,他还是不懂,金丹治病和延寿有什麽区别,但不代表他看不出来两人在意的点在哪里,便也立即跟上。
封阳二人立即敛容以对,皇帝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尤其是登基、太子身亡,以及来到邺城搬入新修的铜雀台这三个节点後,身体几乎是明显的一层层变差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石虎诅咒什麽的这俩人自然不信,却也能理解皇帝身上的压力越来越大,最终无法承受弄坏了身体。
而这件事情也反过来促使皇帝行事愈发急切,不愿意像以前那样听从臣子建议,包括这一次大徵发的根本缘故也在这里。
因为皇帝的思路已经从之前按部就班军事扩张以夺取天下,慢慢变成了生怕自己死的太早,太子年纪太小,而不得不稳固继承氛围了。
这才有了摒除慕容垂,并尝试在军功上压制慕容恪的事情。
当然,在封阳两人来看,皇帝这也是脑子进了水,你就算是真打下了太原和长安,军功煊赫一时,人一死,太子还小,不还得指望着大司马不出野心?
而且你为了这些,先跟慕容垂闹得生死两嫌,又跟慕容恪弄得屡起争端,这算什麽?
为了制造稳固的继承氛围,先破坏氛围吗?
回到眼下,两人既知道是「医生」,自然免不了询问效果。
「果然有效用吗?」阳骛认真来问。
「我觉得有一点效果,但只是所谓治标不治本。」慕容恪认真给出自己的看法。「皇帝吃了他的丹药,明显精神会好一阵子,说话什麽的,也都清明。可也只是过了半天一天的,还是会差下来,牙还是照常疼,还是睡不好————」
「不过咱们确实不能说,人家就是个假道人,不懂道术。」慕容德继续插嘴。「就陛下这两年的样子,能治标已经不错了————真要是出征,虽说是定好了让四哥实际上参谋军务,也还真要让陛下备着药,必要时主持军议、巡营、接纳使者什麽的。」
阳封二人也都无话可说。
倒不是说要刻意瞒着慕容德他们已经决定劝阻皇帝出征了,而是前面的话也确实没问题。
人家道人来之前,皇帝就已经持续病了那麽久了,而且从精神变差到身体变差是有过程的,还有太子身亡这种标志性的归因事件,总不能说人家治标不治本是个过错吧?难道还能表面上治本,实际上不停给皇帝下毒?
这要是下毒,也得有别的症状啊!为啥还是原来的症状越来越厉害?
故此,两人想了又想,也只能点头。
没错,三位当世名臣,河北权力榜前十的人物,可能也都属於燕国高层内里最聪明的一批人,丝毫不知道他们刚刚讨论的事情关乎着什麽。
没有资格进入权力榜的慕容德也算是精悍人物,同样不知道他们其实在讨论什麽。
但没办法,这就好像王羲之就是相信有神仙一样,桓温就是想夺江左一样,真没办法————甚至,阳、封两个有儒学底子的老汉臣也只是出於一种政治和历史本能,而非是世界观的质疑。
他们得病了,家里人说不得也要请道士给烧符水的。
现在特别流行烧符米煮粥喝,用过的都说好,都说比直接用清水送服更有效。
为此,据说是江左天师道枢机上师亲自开化的符米在邺城销路特别稳定,很多人高价买这些插着符籙的小绦袋米不是为了吃,他们喜欢吃面条,吃不惯大米饭的,家里屯着这些玩意,就是为了必要时煮符粥救命的。
且不说这些南北经济流通之自然现象,只说慕容氏到底是有军事实力的,之前荡平河北、青州,进取上党、河南的气势仍在,所以邺城这边发了狠,那些有了性命之忧的地方官还真就不敢再拖延,顶着寒冬,纷纷将人送来,不够的,临时抓、临时找,也给送了过来。
死了人的,连屍体一起运过来,倒是按照之前报上去的户口老老实实做到了数字完备,绝不敢弄虚作假。
邺城城外,登时沦为一个巨大的流民营,并且越来越大。
到了腊月,五六十万人还只汇集了三四十万,慕容恪就後悔答应慕容儁「先把人聚拢起来再说」了。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粮食的损耗远比计算的多得多,而且到处都是一片脏乱,城外所有的树林都被砍伐,满城内外都是取暖产生的青烟,可因为分配不公,或者无法有效分派,冻死冻伤的人依旧数不胜数。
粪便还好,治安也还行,派遣出的鲜卑头人都还晓得如何建立军营,立起栅栏分割开人,还晓得谁敢捣乱宰了谁。
然而,栅栏的林立反而更加剧了燃料的缺乏。
这个时候,慕容恪已经心虚的不行了,哪怕是寒冬腊月,也生怕给当场来个时疫,从城外的民夫到城内的鲜卑贵人一起给葬了。
没办法,其人只能下令打开库房,将今年刚刚入库的税布赏赐下去做冬衣,可布发下去,却没有也不可能有足够的人给及时做冬衣,结果就是数不清的人拿着布裹在身上,每日除了放粮、烤火,根本不动,一天走的步数估计还没漳水桥下的石虎抖得多。
而不晓得是不是从楼上观察到了什麽,继而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麽离谱的事情————
当然,也很有可能只是真病了,反正皇帝自从外面的丁口超过二十万後就病倒了,除了皇后之外一个人不见。
但慕容恪这个时候也没心思跟皇帝计较了,他本人都咬着牙带着军队在城外亲自收拢、管束这些丁口。
可不敢立即解散的,因为还有一二十万人在路上,这个时候要是解散,双方路上撞上,堵塞道路,谁知道会是什麽结果?
得先建立和恢复秩序再说。
一直忙到腊月下旬,眼瞅着都要过年了,勉强让城外有了些样子的慕容恪给守宫门的慕容德传了信,让後者去见一见皇帝,看看皇帝是真病了还是假病了一顺便告诉皇帝,不管是真病还是假病,他明日都会回城来见皇帝,到时候请皇帝给中国天子一个体面,主动下旨解散这些人,不然大司马就自行下令了。
慕容德收到讯息不敢怠慢,立即来见皇帝。
在与慕舆干说明了情况,经过一位中常侍、一位宫人的传达後,慕容德终於再度登上了这栋五层楼,然後就看到神色萎靡捂着嘴的皇帝,继而恭恭敬敬下拜,将大司马的言语转告了过来。
皇帝的精神头似乎比看起来要好,乃是抓起案上的酒杯,习惯性的砸了下来。
慕容德已经有经验了,只要趴在地上不抬头,这样即便是杯子砸下来,哪怕正中头部,也会被帽冠、发髻给挡住,而不是像之前那样直接砸额头。
不过这一次,皇帝的准头并不好,金杯只是砸到了他身前,从肩上滚入身下。
「你告诉大司马,让他做些准备,挑一些各州郡的精锐出来,我明日出城稍作检阅。」慕容儁看着自己幼弟的发冠和屁股,气急败坏,却还是面容有些扭曲,且一直用手
捂着嘴角。
而听到这话,虽然没有看到对方表情,慕容德却是晓得,皇帝应该在亲眼看到自己造成的混乱後也已经意识到了,整个大点兵,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事後来看,自然人人都可以当诸葛亮。
之前都拿石虎伐燕比,可石虎当时的版图多大,石虎当时在位多少年?上下内外谁还有敢抵抗?石虎的库房里有多少年的税赋财富积累?
刚入主河北,迁都邺城不过两年的大燕,有什麽资格也弄出来五六十万丁口?
退一万步说,动员了五六十万丁口的石虎伐燕胜了吗?
强要带着这些人去打关中,桓温真就要坐在长安便待天下入手了。
必须要结束这场实际上已经让大燕伤筋动骨的笑话了。
而就在慕容德准备应声的时候,身後楼梯处传来纷乱且急促脚步声,引得许多内侍宫人飞奔过去,也引得慕容德诧异回头,正看到大冬天满头大汗的皇后可足浑氏,这倒也罢,真正让他惊讶的是,皇后上了楼,却赶紧让开,然後两位内侍则飞快搀扶起了刚刚气喘吁吁爬上楼的道人丁进。
这厮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得宠!
「陛下~!」丁进慌张来问。「到底出了什麽事?皇后说陛下掉了牙?!」
「正是,正是!」皇帝此时扭曲着面孔,赶紧朝来人招手,甚至不再理会自己幼弟。「丁上师,我午後竟然掉了一颗牙!痛甚!」
闻得此言,慕容德倒是没觉得什麽,那些内侍宫人也只是表演自己着急,而丁进却明显更加惊慌起来,继而战战兢兢来问:「敢问陛下,到底是磕掉的,还是自之前一直疼的牙床下自发掉的?」
「自发掉的。」皇帝捂着嘴,愈发烦躁来解释。「前几日齿根那里就一直红肿疼痛了,牙齿隐约就有摇动,你又说不能一直用金丹,结果饭都吃不下!一直痛!就只好多喝酒,结果酒醒了更痛,昨晚上实在是没忍住,便把你留下的两丸金丹一起和着酒用了,晚上好了些,今日下午牙便忽然掉了!」
「陛下非但用两丸,还喝了许多酒?」丁道人明显沮丧:「可是陛下,我明明说过要少喝酒!」
「我不喝酒喝什麽?!」皇帝愈发大怒。
已经转到皇帝身侧的皇后可足浑氏乾脆抹起了眼泪。
慕容德在旁听着,倒也不觉得哪里不对。
他理解道人不让皇帝频繁用「金丹」,平素人服散都要及时行散,不然就皮肤溃烂的,他如今也是在邺城见识过了,而皇帝这个样子,连楼都下不去,如何行散化开丹药?
所以但凡是个有点修为的道人,都不会让皇帝频繁用「金丹」。
酒也是同样的道理,普通人喝酒喝多了,也必然伤肝的,也会死的,据说南朝那个谢奕就是喝酒喝死的。
然而问题在於,皇帝这个病一犯起来就头疼、睡不着,还牙疼,他不喝酒怎麽止痛?
怎麽休息?
皇后之前都天天给皇帝服侍着喝酒,方便哄睡的。
总不能说皇后对皇帝有歹意吧?
没办法的事情。
然而,相较於觉得一切都理所当然的慕容德以及其他内侍,这丁道人是真慌了,乾脆就地在慕容德身侧跪地叩首:「陛下,听我一言,昨日既然用了两丸,今日委实不能用了,酒也不能用!必须要节制!」
「放屁!」慕容儁大怒。「我没追究你自夸能与我延寿十载的言语呢!如今学什麽儒生教我做什麽节制?我明日有大事,天大的事情,务必要有精神!有多少金丹一并拿出来!」
丁道人抬起头欲言又止,乾脆学着刚进来时慕容德样子,战战兢兢低着头趴在那里不敢动。
「搜搜搜!」皇帝实在是难以忍受。「给我搜!搜不到去他家里搜,给我搜出来!」
「搜!」皇后也忍不住催促。「陛下疼的厉害。」
左右内侍不敢怠慢,很快从道人身侧精致皮背包里内翻出一个小木盒,打开来寻到四五丸与这新楼栏杆一般赤色又有一股子药香味的「金丹」,便扔下失魂落魄的丁道人,匆匆奉上。
皇帝立即取了一粒,当场就要用酒冲服,却一时没找到金杯,还是慕容德乖巧,赶紧将自己身下的金杯拿起来送上去,旁边皇后更是早早举起酒壶,亲自在案上斟下了一杯酒,复又取金丹在手,准备帮助对方吞服。
皇帝看了眼送上金杯的自家幼弟,不耐烦的挥了下手,似乎是见到对方就心烦,只催促对方滚蛋,然後迫不及待的抬手来举杯,结果竟然手抖难起,还撒出了不少酒水。
这下子,慕容德终於有些惊愕起来。
「奉我一杯酒。」皇帝眼见如此,忽然按住酒杯制止了想要协助的皇后,而是盯住自己幼弟,语气严肃。
慕容德不敢怠慢,当场半跪下来,乃是用谦卑的姿态,等到皇后将金丹送入皇帝口中後,立即将满杯酒水奉到自己二哥嘴边,协助对方饮酒冲服。
做完此事去,其人心惊肉跳,不敢多留,仓促行礼告辞,转过身来,见到地上丁道人还是抖若筛糠,却又无端多了几分同情。
能怎麽办呢?
只是没想到兄长已经病到这个地步了。
就这样,暂不提慕容德如何思虑纷繁。
且说慕容儁这边,用了金丹,似乎好了一些,又喝了一通酒,可足浑氏终於再度哄着自己丈夫入睡。然而,睡了没片刻,皇帝复又觉得腹痛,惊醒过来去蹲了半夜净桶,结果半夜二次醒时,只觉得头疼欲裂,且满口臭气,内里到处都是红肿。
便不由焦躁起来:「必是腹泻将金丹给直接漏了,再取金丹和酒来。」
可足浑氏当场落泪:「陛下~连进丹的丁道人都不让你多用————」
「我知道道理如何,也知道自己身体。」慕容儁愈发不耐。「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若是连明日解散这些丁口都拿不出精神,如何能成?且我还准备让太子随我一起去,兼做赏赐,就算天塌下来,也要撑过明日再说。」
皇后不敢怠慢,只好去取木盒过来。
而皇帝先取了一丸放嘴里,接过皇后递上来的一盏什麽东西,结果一入嘴却发现是白水,想要发作,烛光下迎上自己妻子那张梨花带雨几乎哭肿的脸,却又强行按捺住情绪,勉力来对:「且再奉我一杯酒。」
皇后无可奈何,转身斟酒,而皇帝趁机用水进了下去,又取了两丸金丹放在口中,按住木盒,待皇后端酒来,就在对方手里饮了一大杯酒,送下肚子。
然後再度昏沉沉睡下。
翌日上午,其人睡醒,先觉得眼前有些昏乱,但好像还记得今日有大事,便努力挣扎想起身,结果勉强一动,就觉得四肢皆痛而麻,竟然没有站起来,当场重新跌倒在榻上。
完了。
这下子,慕容儁反而清醒了片刻。
我是加大力度的分割线三年,腊月,将至年关,燕逆慕容儁大合郡卒於邺,欲大阅而亲将之入寇河南,忽疾发,寝疾。
《魏晋春秋》.孙盛三年,腊月,将至年关,燕逆慕容儁大合郡卒於邺,欲大阅而亲将之入寇关中,忽疾发,寝疾。
《汉晋春秋》.习凿齿太祖闻慕容儁将发百五十万众伐天下,谑而笑之:「吾若慕容恪,当杀之以延燕祚十载。」一时传播。逾明年,腊月,燕主儁强合五十万众於邺下,将用兵,忽寝疾,内外闻之,皆耸动生疑。左右问於太祖,太祖默然良久,对曰:「吾实不知也,然慕容恪非弑君杀兄之人。」
《世说新语》.德行第一
你在龙城也没放过马!
在场几人都有些无力。
这是我的过错。」
所以,先用武力手段,逼迫这些地方官和地方实力派完成丁口的大集,确保鲜卑人的强权後,再解散部众放还丁口,继而放弃攻伐,休整个一两年,采用之前的常规方式夺取太原,似乎更加合适一些。
但是,谁敢保证丁口汇集以後,皇帝会履行承诺,主动解散呢?
温暖的火炉旁,慕容恪强压着愤懑,认真对着这一年瘦了许多的皇帝来言:「陛下,现在的情势,不是说你解散丁口会沦为天下笑柄,而是说你如果不解散,强行出兵,不拘是打太原、平城,还是河南,都会自行崩解————到时候,不光是天下笑柄,还会让河北土崩瓦解。」
「不是大司马说的吗?一百五十万不行,五六十万可以试试看?」依旧卧在那里的慕容儁语气和姿势一样怪异,却依旧没有发怒。
「是我胡扯。」慕容儁赶紧摆手。「开个玩笑————总之,我觉得先震慑那些扣押丁口的人最重要————上庸王。」
「臣在。」慕容评赶紧起身。
慕容儁愣了一下,喟然以对:「老四,你这般是没用的,满朝上下,乃至於晋人,都晓得这是我一意孤行,欲撇开你自建大功以自强————」
慕容恪一时无言以对。
慕容恪在内,旁边的封弈、阳骛、慕容评几人都一时愣住,然後相顾迟疑。
慕容恪硬着头皮做答:「这件事我确实想过,但是阿兄,这是两相其害取其轻的,你迟早要解散放还————」
「那就等集合到邺城再放还又如何?」慕容儁忽然提议。
你们不要说了。」
躺在龙榻上的慕容儁眼窝深陷,竟然没有如之前几日那般忽然暴怒。「与其让我解散丁口,沦为天下笑柄,我宁可扔下邺城,回龙城放马。」
「我也没想到五六十万就会到这种地步。」慕容恪低声以对,竟然主动揽了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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