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动作很慢,仿佛根本没把祝炎这三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放在眼里。
“放肆!”祝炎又惊又怒。
慕辰风是他们此行的关键“战利品”,是他们用来指证万剑阁的“人证”。
祝炎做梦也想不到,会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这个传说中的恐怖组织。
一团精纯的金色火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化作火线射向那只黑雾之手。
这三阳真火,是丹阳宗的镇派绝学,至刚至阳,专克天下一切阴邪诡魅。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彻底颠覆了祝炎的认知。
那足以熔金化铁的恐怖火焰,在接触到黑雾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被无声吞噬,连半点涟漪都未激起。
“这……这怎么可能!”祝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的三阳真火,竟然被对方轻易吞噬了?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力量体系的理解。
“蝼蚁。”一个不似人声的沙哑意念,直接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紧接着,那道黑色的影子动了。
它只是轻轻一晃。
下一刻,它就出现在了祝炎的面前。
太快了!
快到祝炎的眼睛和神识,都完全无法捕捉到它的轨迹!
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祝炎全身灵力,瞬间被一股诡异力量彻底禁锢,动弹不得。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张由黑雾组成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旋涡,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为……为什么……”祝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不明白,黑莲使者为什么会对慕辰风这个小小的叛徒感兴趣。
“他的身上,有我们感兴趣的‘味道’。”那个沙哑的意念再次响起。
“至于你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就没必要存在了。” WWw.5Wx.ORG
话音未落。
黑影的手猛地一捏。
咔嚓!
祝炎的脖子被硬生生捏断。
他眼中的生机迅速消散。
这位丹阳宗的元婴后期大长老,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轻易抹杀了。
“长老!”剩下的丹阳宗弟子目眦欲裂,发出了绝望的悲吼。
“逃!快逃!”另一位元婴长老反应过来,惊恐地大叫一声,转身就要化作遁光逃走。
但,晚了。
那道黑影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
“法则……禁锢。”
虚空嗡鸣,一股波动瞬间扩散开来。
方圆千丈之内,所有的空间都被凝固了。
那些正准备四散奔逃的丹阳宗弟子,连同那两位元婴长老,身体全都僵在原地,保持着逃跑的姿势,动弹不得。
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和绝望。
黑影缓缓飘到他们面前,伸出手指,在每个人的眉心轻轻一点。
噗!噗!噗!
一朵朵黑色的莲花在他们的眉心悄然绽放。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所有的精气神连同神魂,都被那朵诡异的黑莲吸收得一干二净。
短短数息之间。
丹阳宗这支精英队伍全军覆没。
连神魂都没能逃脱。
做完这一切,黑影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它飘回到慕辰风的身边,将他像提一个破麻袋一样提了起来,转身就要融入黑暗之中。
可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树梢上响了起来。
“阁下,就这么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黑影的动作猛地一滞。
它缓缓转过身,那两个深邃的旋涡“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棵烧焦的铁木顶端,一个青衣身影正负手而立,平静地看着它。
月光恰好穿过林间的缝隙,照亮了他的脸。
正是颜澈。
“你……是什么时候在那的?”黑影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它竟然完全没有发现对方的存在!
这说明,对方的隐匿手段,或者说境界,远在它之上!
“在你出现之前,我就在了。”颜澈淡淡地说道。
他确实早就到了。
在丹阳宗和万剑阁两败俱伤之后,他就悄然潜伏到了这里。
他本来的计划,是等丹阳宗的人带走慕辰风后,他再出手,将慕辰风彻底“清算”掉,以绝后患。
他没想到,螳螂捕蝉的后面,竟然还有一只黄雀。
而且,是一只如此强大的黄雀。
“有趣。”黑影的意念波动了一下,“一个能躲过我感知的人类。看来,你也不是普通角色。”
“你想要他?”黑影提了提手中昏迷的慕辰风。
“不。”颜澈摇了摇头,“我对他没兴趣。”
“那你拦住我,是想做什么?替这群蝼蚁报仇?”黑影的意念中带上了嘲讽。
“当然不是。”颜澈的目光,落在黑影胸前那朵若隐若现的黑莲图腾上。
“我只是对阁下的来历,比较好奇。”
他缓缓说道:“据我所知,能将‘九幽噬魂莲’作为图腾的,应该只有万魔宗。”
“但万魔宗,已经被我亲手清算了。”
“所以,你们到底是谁?”
当“九幽噬魂莲”五个字从颜澈口中说出时。
黑影的身体猛地剧震了一下。
一股比刚才恐怖十倍的杀意轰然爆发!
“你……知道九幽噬魂莲!”它的意念变得尖锐,充满了震惊与杀机!
“看来,我猜对了。”颜澈面对那恐怖的杀意,神色不变。
“你们,和那个被镇压了万年的初代魔头,有关系。”
“找死!”黑影彻底暴怒了。
它似乎被触碰到了最大的逆鳞。
它将慕辰风随手一扔,身体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朝着颜澈猛冲过来!
那已非寻常攻击。
是来自上古魔道最纯粹的毁灭意志!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颜澈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他的指尖,亮起一点微弱却精纯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神识。
那是“价值大道”的本源显化。
“我说过,我对他没兴趣。”
“但他的‘价值’,你不能带走。”
“强制清算。”颜澈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
强制清算,当这四个字从颜澈口中吐出,整个黑风林乃至方圆百里的所有法则都停滞了。
时间仿佛静止。
贯穿天地的黑色光柱凝固在半空,距离颜澈的指尖不到三寸。
黑影那由恶意与法则构成的身体,第一次显露出清晰的形态。
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与世界的联系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切断。
它引以为傲的上古魔道法则,在这股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这……这是什么力量!”黑影发出惊骇的意念咆哮。
它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解构、分析,并量化成冰冷的数据。
它的修为、记忆、法则感悟,乃至存在的意义,全都被贴上了“价值”的标签。
然后被一一剥离。
“一种你无法理解的力量。”颜澈的声音平静响起。
他指尖那点金光骤然暴涨,化作无数金色锁链,瞬间缠绕住黑影全身。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乃是由“价值”法则凝聚而成。
它们无视任何防御,直接作用于目标的“根源”。
“不!”黑影发出凄厉的尖叫。
它疯狂挣扎,试图引爆体内魔道本源与颜澈同归于尽。
但没用。
在“强制清算”的法则领域内,一切反抗皆是徒劳。
任何行为都会被瞬间评估其“价值”。
自爆?可以,但自爆产生的能量,其“所有权”属于清算的发起者。
也就是说,它越挣扎,被剥离的速度就越快。
这是一个绝对的法则闭环。
“你的‘信息价值’不错。”无数黑色符文组成的数据流在颜澈眼中流淌。
那是从黑影身上剥离出的,关于“黑莲”组织、初代魔头和上古秘辛的记忆。
这些信息被颜澈瞬间吸收消化,成为他知识体系的一部分。
“你的‘能量价值’也很可观。”颜澈感觉到,一股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精纯魔道本源,正通过金色锁链源源不断地涌入自己体内。
这股能量经过“价值大道”转化提纯,剔除所有负面意志,化为纯粹的养料,开始修复他因施展禁术而受损的道基与神魂。
他的道伤正在迅速痊愈!
“不!住手!你不能这么做!吾主……吾主不会放过你的!”黑影的意念越发微弱,透着绝望。
它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
这根本不是修士,是行走在人间、执掌无上法则的“神明”!
或者说是“魔鬼”!
“你的主子?”颜澈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神情。
他加大剥离力度,直接深入黑影最核心的灵魂烙印。
很快,他“看”到了一幅画面。
在无尽的黑暗虚空中,一朵巨大无朋的黑莲正静静悬浮。
莲台之上坐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似乎察觉到颜澈的窥探,缓缓抬起了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颜澈能感觉到一道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目光,跨越无尽时空落在他身上。
轰!颜澈的识海猛地一震。
那道目光蕴含着超越此界理解范畴的意志。
若换作任何一个化神期修士,单是这一眼就足以令其神魂崩溃,道消身亡。
但颜澈只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神情骇然,但心底却涌起兴奋。
一个足够分量的对手。
一个值得他全力去“清算”的终极“资产”。
“原来如此。”颜澈切断与那道目光的对视,心中已然明了。
初代魔头并没有被苏师兄真正“度化”。
或者说,被度化的只是他留在这一界、被怨念污染万年的“魔躯”。
而他真正的本我意识早已脱离这个世界的束缚,存在于更高维度的空间。
这个“黑莲”组织就是他在这一界布下的棋子。
他们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寻找“建木残图”这类与上古仙界有关的物品,来助他真正回归。
“多谢你的情报。”颜澈对着濒临消散的黑影说道。
“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死得有点价值。”
话音落下。
金色法则锁链猛然收紧。
“啊——!”黑影发出最后不甘的惨叫,整个身体向内坍缩,最终化作一枚龙眼大小的纯黑晶石。
晶石内蕴含着它被剥离所有意志后,留下的精纯本源能量。
颜澈伸手将这枚晶石凌空摄入手中。
感受着其中澎湃的力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了这东西,他的道伤至少能恢复七成。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被所有人忽略、瘫在地上的男人。
慕辰风。
此刻的慕辰风已经悠悠转醒。
他恰好目睹了黑影被颜澈用无法理解的方式,活生生“榨干”成一枚晶石的全过程。
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也没有了绝望。
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看着一步步走来的颜澈,甚至生不出逃跑的念头。
在见识了那种神魔般的手段后,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和颜澈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那已经不是修为上的差距。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天壤之别。
他引以为傲的化神期修为,在对方面前,恐怕连蝼蚁都算不上。
“你……要杀我吗?”慕辰风的声音沙哑。
他已经认命了。
“杀你?”颜澈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直接杀了你太浪费了。”
颜澈的眼神很理性,像个精明的商人在评估一件商品的最终价值。
“你还有最后一个用处。”
他伸出手按在慕辰风的天灵盖上。
慕辰风没有反抗,只是绝望地闭上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只感觉到一股冰冷又精纯的力量涌入体内。
这股力量开始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弥补他破碎的道心。
他的修为竟然在快速恢复,甚至比全盛时期还要强上一分!
“你……你……”慕辰风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颜澈。
他不明白颜澈为什么要救他,还要帮他提升实力。
“别误会。”颜澈的声音冰冷。
“我只是觉得,你这件‘不良资产’如果就这么报废了有点可惜。”
“万剑阁的归无涯不是想把你当成礼物送给魔道势力吗?”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只不过这份‘礼物’的价值还不够高。”
“现在我帮你‘增值’了一下。”
颜澈收回手,看着一脸茫然的慕辰风,嘴角冷冷地扬起。
“回去告诉归无涯,就说你找到了青岚宗最大的秘密。”
“那个秘密就藏在北境的万妖窟里。”
“想要的话就让他亲自来取。”
说完,颜澈不再看他,转身步入黑暗消失不见。
只留下慕辰风呆呆地跪坐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颜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知道,颜澈的这个决定,将会在修仙界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而他自己,就是这场风暴中最关键,也最可悲的一枚棋子。
黑风林的火光与厮杀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颜澈的身影飘忽不定,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天宝城外的茫茫夜色。
他没有急于离开,在城外百里处寻了一座荒僻的无名山峰,开辟出一个简易的洞府。
洞府之外,他随手布下了数道隐匿与警戒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此前的连番算计,特别是强行窥探那黑莲背后的恐怖存在,对他的神魂造成了不小的负担。
道伤虽因那黑影所化的晶石而有所好转,但根基的损耗仍需时间静养。
洞府内,颜澈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
一枚是由黑莲使者全身精华凝聚的纯黑晶石,另一件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那张耗费三百万灵石作为“诱饵”的古老兽皮卷。
他没有先去处理那兽皮卷,转而将神识探入黑色晶石之中。
“分析目标:上古魔道本源残躯。”
冰冷理性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这是他的道,他的根本。
“成分解析中……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八,蕴含上古魔神‘厄’之法则碎片。残留意志已被剥离。”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法则污染,直接吸收将导致道基异化,不可逆转。风险评级:极高。”
颜澈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风险越高,往往意味着潜在的回报也越高。
“启动‘价值重估’协议,筛选最优处理方案。”
“方案一:物理封存。优点:无风险。缺点:资产闲置,价值为零。”
“方案二:法则剥离。利用‘价值大道’进行提纯,转化为无属性本源能量。优点:可修复七成道伤,略有精进。缺点:消耗神魂能量巨大,剥离过程存在万分之一的失败率,失败后果为神魂被法则碎片同化。”
“万分之一么……”颜澈的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
对于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而言,这种成功率已经近乎百分之百。
“执行方案二。”他下达了指令。
一股极为精纯、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魔道本源瞬间从晶石中涌出,冲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狂暴而纯粹,甫一入体,无数混乱的幻象便在他脑海中炸开。
眼前浮现出尸山血海、星辰崩灭的幻象,更有亿万生灵在绝望中哀嚎。
一种源自本能的杀戮与毁灭欲望,疯狂地冲击着他的心智。
若是寻常修士,此刻恐怕早已道心失守,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但颜澈的识海中,金色的天平纹路亮起。
“检测到负面情绪污染,价值判定为负。启动‘情绪剥离’程序。”
“检测到杀戮意志侵蚀,价值判定为负。启动‘意志净化’程序。”
金色的法则锁链自他体内浮现,化作一张精密的过滤网,将那股涌入的黑色本源层层包裹。
锁链收紧,发出细微却坚韧的嗡鸣。
“滋啦!”
那些代表混乱与毁灭的黑色法则碎片,被强行从本源能量中剥离,随即被碾碎湮灭。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远超凌迟。
那是在神魂根源处进行的切割。
颜澈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
他只是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
观察着自己的神魂如何被撕裂,又如何被紧随而来的纯净能量修复。
在这套冰冷理性的法则体系面前,无论是能量、意志还是他自身的痛苦,都只是一串可以被分析、定价、转化的数据。
一个时辰后,当最后一点能量被完全吸收,那枚黑色晶石悄然化为飞灰。
颜澈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掠过一道金光。
他的道伤已然痊愈了七七八八,神魂的疲惫也一扫而空,甚至修为都隐隐有了些许精进。
“不错的‘资产’,收益符合预期。”他平静地评价了一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那张悬浮在面前的兽皮卷。
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它关乎苏师兄能否回归,也是系统发布的那个SSS+级终极任务的核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在兽皮卷的表面。
一股古老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让他感觉触摸到了时光的源头。
轰!就在触碰的瞬间,颜澈的识海猛地一震。
一幅浩瀚无垠的幻象在他脑海中展开。
他仿佛看到了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参天巨木,它的根须扎根于无尽虚空,枝干向上延伸,托举着三千世界。
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完整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就是建木!支撑整个世界的存在!
然而,下一刻,画面突变。
他看到建木那璀璨的树冠,开始出现片片不祥的枯黄。
那枯黄以瘟疫般的速度迅速蔓延,光芒黯淡的叶片纷纷凋零,化作死寂的星辰坠入虚空。
一股源自世界根基的悲鸣与哀恸,跨越万古时空,狠狠撞击着颜澈的心神。
他甚至能感觉到建木的“情绪”。
那是在被抛弃与背叛后,由极致爱意转化成的怨念与执着,足以毁灭一切。
“位面级恋爱脑……”颜澈的神魂激荡,强行从那股悲伤中挣脱出来,喃喃自语。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系统任务描述中这五个字的真正分量。
一个宇宙级的存在,因为“失恋”而决定自我毁灭,顺便拖着三千世界一起陪葬。
这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颜澈强行稳定心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兽皮卷本身。
他要找的,是进入上界遗迹的“路”。
然而,当他的神识沉入其中,仔细“阅读”兽皮卷上的内容时,他脸上的表情却逐渐变得凝重,最后化为一片茫然。
不对。
完全不对。
兽皮卷上描绘的,并非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地图。
那上面不见山川河流,也无空间坐标,更没有任何形式的路径指引。
兽皮卷上记载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文字。
这种文字与其说是文字,不如说是一种“道”的具象化。
每一个符号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结构复杂到了极致,并且还在以一种玄妙的规律缓缓流转、变化。
它们似乎在阐述着某种规则,在描述着某种状态。
颜澈尝试用自己的“价值大道”去解析。
“启动‘价值解构’程序,目标:上古仙文。”
“解构中……失败。”
“切换‘信息量化’模式……失败。”
“切换‘法则溯源’模式……失败。”
一连串冰冷的失败提示音在识海中响起。
他的大道核心在于解构与量化。
万事万物,皆可评估其价值。
可当他试图用这套体系去分析这些上古仙文时,却第一次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这些仙文仿佛超越了“价值”的范畴。
它们是规则本身。
你无法给“存在”本身去定价。
颜澈没有气馁,沉下心,一遍又一遍地审视着这些流转的仙文,试图从其变化的规律中,找到蛛丝马迹。
时间在静谧的洞府中缓缓流逝。
第一天,他尝试了上百种解析方法,神魂之力消耗巨大,却一无所获。
那些仙文在他眼中,就是一团毫无意义的乱码。
第二天,他开始感到有些烦躁。
这种感觉对他而言很陌生。
他的道心一向古井无波,万事万物都以价值衡量。
可现在,这张兽皮卷的投入成本为三百万灵石,加上后续的布局与风险,沉没成本已经极高。
而产出,至今为零。
“投入产出比严重失衡,此项投资已进入**险区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问题。
“我的方法错了。”
“我一直在试图‘读懂’它,就像一个凡人试图去理解圣人的思想。维度不同,无法沟通。”
“既然无法理解每个字词的含义,那就换个思路。”
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抓住了关键。
他不再试图去“读懂”每一个字的意思,转而将整幅兽皮卷作为一个整体,去感知它所传递出的“信息流”的整体趋势。
就像一个看不懂财务报表的门外汉,虽不明白每个科目的具体含义,却能从总资产的变化曲线上,看出这家公司的兴衰。
顺着这个思路,他再次沉浸其中。
第三天,他的双眼满是血丝,神魂已经消耗到了枯竭的边缘。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混乱无序的规则符号。
他看到了一条线。
一条从顶峰开始,不断向下坠落的曲线。
他看到了一个精密的系统,从完美运行,到出现第一个微不足道的“BUG”。
然后,这个“BUG”开始自我复制,扩散,感染了更多的模块。
系统的运行效率开始下降,资源消耗急剧增加,最终,整个系统链条式崩溃,走向彻底的死亡。
兽皮卷上的那些上古仙文,便是一位技艺最高超的医师用最精准的语言,记录下的一场席卷诸天的恐怖“病症”。
它详细描述了“病症”的源头,那股因执念而生的怨气,被定义为“心之癌变”。
它分析了“病症”的发展路径,即怨气如何侵蚀法则,导致世界根基的枯萎,被记录为“癌细胞扩散路径”。
它甚至推演了“病症”的最终影响,三千世界的凋零与上古仙界的崩塌,被标注为“终末期症状”。
颜澈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张指引道路的地图。
这是一份关于建木如何“病倒”的……上古病历!
要治愈建木,必先读懂这份病历。
可这用大道规则写就的“天书”,当今天下,谁人能解?
谁,又能成为医治一个世界的“医生”?
洞府之内,一片死寂。
颜澈凝视着面前的建木残图,或者说“建木病历”,心潮起伏。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一种源于未知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以往任何敌人,任何困境,他都能用“价值大道”解构分析,找到破局的关键。
人心有价,可以用利益驱动。
阴谋有价,可以用更高的代价去粉碎。
宗门战争,更是无数价值的碰撞与交换。
万事万物,皆有其“价值”可供利用。
但现在,他面对的是知识的壁垒,是文明的断层。
他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价值法则的金光,谨慎地触碰向兽皮卷上的一个仙文。
他试图给这个仙文“定价”。
“构成材质:未知兽皮,价值无法估量。”
“书写能量:大道本源,价值无法估量。”
“蕴含信息:规则碎片,价值无法估量。”
一连串“无法估量”的反馈,让颜澈眉头紧锁。
他的价值大道,第一次遇到了完全无法解析的对象。
这好比凡间商人,妄图用金银去购买空气和太阳。
这些东西超越了交易的范畴,它们是世界存在的基础。
强行解析的后果就是遭到法则反噬。
法则的金丝刚触碰到仙文笔画,一股古老而不容亵渎的气息便轰然反弹。
嗡!
颜澈闷哼一声,神魂传来剧痛,好似被烙铁烫过。
他果断收手,脸色有些苍白。
仅仅几次尝试,就让他刚恢复的神魂再次虚弱下来。
颜澈强迫自己停下。
他很清楚,继续蛮干无异于以卵击石,投入再多神魂之力也只会落得神魂崩溃的下场。
“此路不通。”
“投入的‘解析成本’已经超出预期,产出依旧为零。必须立刻止损,并寻找新的路径。”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梳理拥有的全部“信息资产”。
“信息……我需要关于这种文字的信息,任何蛛丝马迹都可以。”
第一个想到的是青岚宗的藏经阁。
这个念头只出现一瞬,便被他否决。
“青岚宗立派万年,藏经阁内最古老的典籍,也不过追溯到上个纪元末期。这些仙文来自上古,甚至更早,存在时代断层,去藏经阁寻找的价值为零。”
第二个想到的是大乾王朝国库。
“刘辩交易给我的拓本多为神话传说、王朝秘史,内容庞杂,但核心价值低。那些只记载了历史的‘结果’,并非‘源头’。想从这些二手信息中反推出大道本源的文字,无异于缘木求鱼。”
两个最直接的选项被排除,颜澈的目光最终落向自己识海深处。
那里,一片被法则金链层层缠绕、严密看管的区域,俨然一座深海牢笼。
牢笼之中,关押着墨天行那充满暴虐与疯狂的记忆海洋。
这是他目前手中唯一可能藏有线索的“信息源”。
但同时,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墨天行身为万魔宗宗主,活了近千年,其记忆本身就是一座信息宝库。
可这座宝库,被剧毒浸染。
其中不仅仅是信息,更承载着他一生的阴谋、怨念、疯狂与杀戮。
每一次探查都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被其中蕴含的负面情绪污染道心。
更何况,墨天行背后,还站着那个神秘的初代魔头。
颜澈至今还记得,绞杀墨天行最后一缕残魂时,那道跨越万古时空、从未知之地投来的漠然目光,视万物为蝼蚁。
深入探查墨天行的记忆,极有可能再次惊动那个恐怖的存在。
“风险评估开始。”
“风险一:道心被污染,概率中等。应对方案:以价值大道剥离情感,绝对理性处理信息。”
“风险二:惊动初代魔头,概率未知。后果:未知,但评估为‘极度危险’。”
“收益评估:找到解读仙文的线索,治愈建木,救回苏师兄。收益……无限大。”
颜澈眼神锐利。
“风险与收益并存。为了救回苏师兄,这份‘风险成本’,是我必须支付的代价。”
他没有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神识决然沉入识海。
法则金链构成的封印,在他的意志下,主动打开一道微小缝隙。
轰!
仿佛地狱之门被撬开一角。
负面信息洪流,夹杂着墨天行临死前的恶毒诅咒与深沉不甘,瞬间冲向他的神魂。
“颜澈!你毁了我的一切!我要你永世沉沦在心魔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杀!杀!杀!杀光青岚宗!杀光所有阻碍我的人!”
“苏时雨……又是苏时雨!凭什么!凭什么他能得到宗主的青睐!凭什么他能得到一切!”
扭曲的面孔,血腥的记忆,恶毒的呓语,在颜澈脑海中疯狂闪现炸裂。
墨天行为炼制魔功,将整座城池的生灵投入血池;为铲除异己,亲手将师兄弟折磨致死。
无数阴暗密室,无数卑劣阴谋,都源于那颗被权力和欲望彻底腐蚀的心。
颜澈的神魂在记忆洪流中剧烈飘摇,仿佛随时都会被撕碎。
他紧守心神,将“价值大道”运转到极致。
价值大道的金光笼罩住他的神魂,将自身的情感、好恶、道德观等一切属于“颜澈”的个人特质全部剥离。
此刻的他,化身为绝对理性的存在,没有喜怒哀乐,只有分析与判断。
“启动‘信息筛选’程序。”
“关键词:上古,仙文,文字,解读,知识,典籍,秘闻……”
他的神识在那片混乱污秽的记忆海洋中,开始进行高效而冷酷的搜索。
这个过程,痛苦无比。
每一秒,都有足以让普通修士精神崩溃的污秽记忆碎片冲击着他的认知。
“虐杀凡人的记忆,无用信息,价值为零,粉碎。”
“策划颠覆王朝的阴谋,有一定参考价值,但与当前目标无关,标记为‘低价值’,封存。”
“修炼魔功的心得,价值中等,但体系冲突,封存。”
他的意志坚不可摧。
海量的“垃圾信息”被他毫不留情地标记为“零价值”,然后直接用神识之力将其彻底碾碎、清空。
他的搜寻效率极高,目标明确。
时间缓缓流逝,洞府内,颜澈的身体微微颤抖,脸色愈发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神魂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巨大。
对抗记忆污染,本就是一场凶险的搏杀。
就在神魂快消耗到警戒线时,他忽然从一个被血腥记忆掩盖的遗忘角落里,翻出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段记忆,不属于墨天行!
它的源头更加古老,更加强大,带着一股俯瞰众生的漠然。
它源自墨天行血脉传承中初代魔头某个一闪而过的念头。
颜澈立刻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此。
画面展开,那是一片宏伟到无法想象的建筑群。
无数白玉宫殿悬浮云端,殿宇间有七彩虹桥相连,仙鹤在云海飞舞,紫气自天际垂落。
这里没有冲天的杀气,也没有鼎盛的香火。
数不清的修士,身着不同学派的古朴服饰,或是在巨大的广场上引经据典,高声辩论着某个大道的难题。
或是盘坐在巨大的菩提树下,闭目悟道,周身有智慧的灵光闪现。
空气中弥漫的并非浓郁灵气,是一种玄妙的“书卷气”与“大道气韵”。
这里,仿佛是整个修仙界所有智慧与知识的汇集之地,是文明的源头。
一个沙哑且带着不屑的声音在画面中响起。
“稷下学宫……哼,一群皓首穷经,抱着几本破烂竹简就能活一辈子的老顽固。”
“天天喊着‘为往圣继绝学’,不过是守着一堆发霉的上古典籍做梦罢了,不知变通。”
“若非他们那群‘复古派’的老家伙手中,还掌握着当世唯一解读‘仙文’的法门,这破地方,早就该被本座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稷下学宫!
解读仙文的唯一法门!
这两个词,在颜澈死寂的神魂中轰然炸响!
他的精神猛地一振,不顾一切地调动最后的神魂力量,强行将这段珍贵的记忆碎片从记忆海洋中剥离出来,反复查看,将每一个字都烙印在脑海深处。
更多的信息,从这个念头的边角处涌入。
稷下学宫,位于大陆最中心的中州,是一个独立于所有宗门与王朝之外的特殊存在。
它不修神通,不炼法宝,不争霸业,不问世事。
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传承。
传承上古时代遗留下来的,那些早已断绝的道法、知识与文明。
那里汇聚了儒、道、法、墨、兵、阴阳等天下百家学说,是整个修仙界的“文化中心”与“学术圣地”。
而根据初代魔头念头中透露的信息,学宫中最古老的“复古派”,是当世唯一掌握解读上古仙文方法的势力。
线索,终于找到了!
颜澈猛地切断了与记忆海洋的连接,神识瞬间回归本体。
轰!
那道被打开的封印重新死死关上,将所有的疯狂与诅咒再次锁进深渊。
“噗……”
他张口喷出一小口鲜血,身体晃了晃,扶着石壁才勉强站稳。
脸色虽然苍白,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前路已然清晰。
他看向洞外,一线天光从缝隙中照入,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土。
那张珍贵的“建木病历”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存放。
下一站,中州,稷下学宫。
“新的投资项目确立。目标:稷下学宫,获取‘仙文解读法’。预期成本:时间、精力以及伪装身份所需的一切资源。预期收益:救回苏师兄,获得建木的治愈方法。”
这一次,他不再是青岚宗的首席弟子颜澈,也不是颠覆大乾的幕后黑手。
那些身份,在稷下学宫那种地方,只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关注。
他将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踏入那片汇聚了天下智慧的圣地。
一个为了求取真知而不远万里而来的普通游学士子。
所有丹阳宗的弟子,都感到灵魂在战栗。
那种感觉超越了恐惧,是低等生命面对高等存在时,发自本能的敬畏与颤抖。
上一次有关于他们的记录,还在三百年前。
岂能容他人染指!
“三阳真火!”祝炎爆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黑莲使者,这个名字在南域的顶级势力高层中,近乎禁忌。
他们的来历、人数、目的,无人知晓。
只见那黑雾之手不闪不避,任由金色的三阳真火射在上面。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中州一个传承数千年的炼魂大宗,因为得到一件上古魔君的遗物,一夜之间被灭了满门。
现场只留下了一朵黑莲图腾。
它只是缓缓伸出一只黑雾凝聚的手,朝着地上昏迷的慕辰风抓去。
“你们……想干什么?”祝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惧,将门下弟子护在身后,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那道黑色的影子没有回答。
黑莲。
当这个名字从祝炎长老口中吐出,四周登时一片死寂。
他们潜伏在修仙界最深暗处,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带走想要的东西,然后消失无踪。
他们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腥风血雨。
阅读满门恋爱脑,唯我一心修仙最新章节 请关注舞文小说网(www.wushuxs.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