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其实听进去了。
也从帝王的欲言又止当中，明白了自己与陆曜的不一样。
他是宠王，他可以不聪明，甚至可以胡作非为、花天酒地……
父皇不止一次告诉他，其他人的想法并不重要，不要去跟陆曜比……
太子必须举止有度，必须顶天立地，必须喜怒不形于色，必须得万民认可……
要受军部拥戴，要想万民所想，更要见常人所不能见……
他不行。
他讨厌海伦看陆曜的眼神，讨厌陆曜对海伦的爱搭不理，更讨厌只能看着陆曜冷待海伦却无能为力的自己。
你伊索尔德是什么东西？
要去管人家未婚夫夫的事情？
你说你是大哥？
可陆曜认你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陆曜认你这个大哥，你还能在陆曜这个弟弟面前护着你弟媳不成？
所以他就那么跳着。
隔三差五、咬牙切齿，又别有目的地跳着……
可海伦始终不愿看他一眼。
因为陆曜太刺眼。
也太讨厌了。
直到陆曜自爆失踪，几乎被整个军部确定“战死”，他知道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本以为挖墙脚很难。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挖墙脚这件事在海伦这里竟格外的简单。
“好啊。” ＷＷw．5Ｗx.ＯRG
午后花园微风和煦，Omega长发似流金般耀眼，一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玩味。
没有爱，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欣喜都没有，只有身后大山倾颓之后，重新找到大树的考量。
良禽择木而栖。
他，伊索尔德·穆赫兰，帝国大皇子，沃森家与勋贵全力支持，想要扶上帝位的未来皇帝……
可在高傲慕强的水仙眼里……
他不过是陆曜这座大山的代替品，是陆曜回来之后只要表达出足够的诚意，就能被海伦再次抛下的东西。
有纨绔曾说这叫“莞莞类卿”……
可伊索尔德却知道，除了都姓穆赫兰，都有机会继承皇位以外，他跟陆曜根本就没有相似的地方。
他甚至都不能让海伦用来回忆陆曜……
可悲。
又可笑。
可谁还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
他不想认命。
至少在得到水仙之后，就没有再把水仙还给陆曜的道理。
就算陆曜不要，水仙还一直想着陆曜，那也一定是他陆曜的问题！
伊索尔德恨得咬牙切齿。
所以他学会了桀骜不驯，学会了又争又抢，也学会了纠集背后势力一起去坑害陆曜，以及陆曜手下的人……
他想在海伦面前证明自己，他并不比陆曜差，哪怕只有一次也可以。
可事实证明……
他确实不是那块料。
他的拼尽全力，在陆曜眼中不过小丑跳梁，拿来当垫脚石都得嫌他矮了、脆了、脏了……
他父皇真的……
看得太清楚了……
就是吧……
父皇您都有这眼力了，怎么就不能把我生得聪明一点，少继承一点妈妈的基因，多继承一点你的呢？
既然脑力、能力、实力已无法改变……
那俗话说得好……
烈Omega怕缠Alpha！
赖吧。
就硬赖好了。
大狮子不要脸一点怎么了！
事实证明这招真的很有效。
因为陆曜对海伦更冷漠了，他还背着海伦跟个Beta结了婚，这个Beta还是海伦最讨厌的季昭……
再后来海伦也看清了，他们不再因为陆曜吵架，他也摸准了海伦的脾性，知道他是个极有主见的Omega。
不就是一家之主的位置吗？
他和妈妈都不太聪明，外家更是蠢得快全军覆没了，穆赫兰家未来家主陆曜对他俩也还行……
他甚至得到了岳父奥莱恩，以及二叔马斯特上将的认可，在海伦的鼓励与支持下，跟着陆曜努力练习战斗技巧……
在今日离开洛克菲勒家的伊索尔德看来……
他和海伦的好日子就在后头了。
说是打完这仗就结婚也不为过。
可人生就是这样的……
把美好撕碎给你看，不过是上天一个喷嚏，一次呼吸的事……
伊索尔德觉得自己好痛。
心如刀绞。
几近窒息。
哪怕他在季昭面前哭的事，可能转头就会被最讨厌的陆曜知道，他也不那么在乎了。
他只要海伦活着。
只要他活着。
“你应该知道，海伦利己又慕强，精致又强势。他并没有那么喜欢你，又或者说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跟你在一起不过是因为你是他如今所能触碰到的，最好也最合适的选择而已。”
季昭抬手点在海伦眉心，任由一股股淡青精神力汇入海伦已然干涸若焦土的精神海。
他很少对旁人说这么多话，但嘴却是一如既往的毒……
只需简单两句，便撕下了伊索尔德所有的体面，击碎了旁人对这段感情的全部幻想。
那为自己哥哥阖上双眼的马斯特也刚好走到这里，想要看看自家侄子的情况……
可一听季昭这话，他忽然有种过来的不是时候、离开又显得心虚，所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的局促感。
他正纠结着，却听伊索尔德闷闷道：
“我知道……”
“你没吃饭吗？”
季昭微笑，眼睛里写满了“我耳背，你大点声”。
伊索尔德：“……”
他想说他真没吃饭，但却没有插科打诨的心情，只是卑微、窝囊、真诚而又自暴自弃地说：
“知道啊，怎么不知道，可我就是神经，就是鬼迷心窍，就是喜欢他，就是忘不了他，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没有办法……
可现在呢？
现在他只能抱着海伦跪在季昭的面前，渴望说服对方，得到对方哪怕一瞬的垂怜。
知道的。
可陆曜不一样。
他是帝王属意的太子。
这大概就叫风水轮流转吧……
伊索尔德苦笑。
他也知道他不行。
可他就跳，就跳，就跳，因为他不跳，海伦就真的看不见他了。
他曾不止一次在觥筹交错之间，听到有关他妈妈与皇后和他与陆曜的闲言碎语。
相去甚远、天上地下、燕雀鸿鹄、云泥有别……
那一瞬间……
“伊索尔德，你是你，陆曜是陆曜，比较并不会让你觉得开心，相反，它会让你沉沦痛苦，让你觉得人生毫无意义。”
伊索尔德到现在都记得那日午后，身体难得爽利的帝皇召见他，他拉着他的手，永远那么语重心长。
伊索尔德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会跟人说起这些。
而这个人还是他曾因海伦一时不悦，想要派人杀掉的季昭……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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