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慕容清歌在青石前站定,转过身,看向苏砚,“学剑之前,先问你一句——为何要学剑?” WWw.5Wx.ORG
苏砚想了想,道:“为自保,也为保护想保护的人。”
“太虚。”慕容清歌摇头,“说实在的。”
“我说话算话。”慕容清歌转身往竹林深处走,“跟我来。”
“现在……”苏砚看向自己手掌,“手里是有了点力气,可还不够。周家的事,库房那些东西,还有谢祭酒说的那些话——这世道,没点真本事,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慕容清歌静静看着他,半晌,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还算实在。”她道,“不过学剑不是有把剑、会耍几下就行的。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剑道万千,有人以剑求快,有人以剑求力,有人以剑求道。你要走哪条路,得先想清楚。”
苏砚想了想,道:“是兵器。”
“还有呢?”
“是……杀人的东西。”
“还有呢?”
苏砚答不上来了。
慕容清歌也不催他,只是抬手,轻轻抚过膝上长剑的剑鞘。那剑鞘通体洁白,温润如玉,在晨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我慕容家传剑三百年,祖上出过七位剑仙,十三位剑圣。”她缓缓道,“可我们家传的剑道,不叫‘杀人剑’,不叫‘无敌剑’,而叫‘守心剑’。”
“守心剑?”苏砚喃喃。
“对,守心。”慕容清歌抬起头,看向他,“剑是凶器,用好了,可护己身,卫所爱,守心中那片净土。用不好,便是伤人伤己的魔物。所以学剑先学守心——守住本心,方能不迷于剑,不惑于道。”
她顿了顿,又道:“这话是我爷爷说的。我六岁握剑,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如今我传给你,你记住了。”
苏砚点头:“记住了。”
“光记住没用,得懂。”慕容清歌站起身,从青石上拿起长剑,连鞘一起递给苏砚,“拿着。”
苏砚接过剑。
入手微沉,比看起来要重。剑鞘触手温凉,不知是什么材质。剑柄缠着素白丝绦,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装饰。
“拔出来。”慕容清歌道。
苏砚握住剑柄,缓缓抽剑。
剑身出鞘的刹那,有清越龙吟。剑身通体洁白,非金非玉,在晨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泽。剑身中段,隐隐有一道淡金色的细纹,从剑锷一直延伸到剑尖,像某种天然的脉络。
“这剑叫‘守心’,是我十四岁时,我爹请东海剑阁的铸剑大师,用一整块温心玉髓,炼了三年才成的。”慕容清歌道,“剑长三尺三寸,重七斤四两,剑身中那道金纹,是铸剑时掺入的一缕大日真金,可破邪祟,镇心魔。”
苏砚小心握着剑,不敢乱动。
“现在,把它插回地上。”慕容清歌道。
苏砚依言,双手握剑,将剑尖朝下,轻轻插入地面。剑身入土三寸,稳稳立住。
“看好了。”慕容清歌走到他身侧,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剑柄末端。
下一刻,她指尖有微光亮起。
那光很淡,像清晨的第一缕天光,柔柔的,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光顺着剑柄往下,流过剑身,最后没入地面。
“嗡——”
剑身轻颤,发出低鸣。
地面以剑尖为中心,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涟漪过处,草叶低伏,尘土不起,连崖边吹来的风,都似乎静了一瞬。
“这是‘守心剑’的第一式,也是根基。”慕容清歌收回手,看向苏砚,“叫‘定风波’。”
苏砚盯着那圈渐渐消散的涟漪,心头震动。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杀意凛然,就这么轻轻一点,却能让方圆三丈风停尘定。这不是杀人的剑,是守御的剑,是镇守的剑。
“你来试试。”慕容清歌道。
苏砚走到剑旁,学着她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剑柄末端。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剑还是那柄剑,地还是那块地,风照样吹,草照样摇。
苏砚愣住。
慕容清歌倒是没什么意外神色,只道:“‘定风波’一式,看似简单,实则要调动周身气机,与剑共鸣,与地相合。你体内有神血,气机远比常人浑厚,可也正因为浑厚,更难精细操控。”
她走到苏砚身侧,伸手握住他点剑的手腕。
“闭眼,感受剑身里的脉动。”她的声音很近,带着温热的气息,“剑不是死物,它有灵。温心玉髓天性温和,你体内神血虽有神性,却也暴烈,需以温和之心去引,不可强压。”
苏砚闭上眼。
手腕处传来慕容清歌掌心的温度,很暖。他收敛心神,将意念沉入剑中。
起初一片混沌,什么也感觉不到。可渐渐地,他仿佛“听”到了某种声音——很轻,很缓,像心跳,又像呼吸。
那是剑的脉动。
他试着将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机,沿着指尖,缓缓渡入剑中。
剑身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股柔和的反馈顺着指尖回流,涌入他体内。那感觉很奇怪,像是剑在回应他,又像是在引导他。
苏砚福至心灵,不再刻意操控,只是顺着那股反馈,将气机缓缓流转。
指尖的微光,亮了。
很淡,比慕容清歌刚才那缕光黯淡许多,却也实实在在地亮了起来。光顺着剑身往下,流过一半,便后继乏力,消散在半途。
剑身轻轻一震,地面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只波及三尺,便散了。
苏砚睁开眼,有些茫然。
“成了。”慕容清歌松开手,退后一步,“第一次就能引动剑鸣,不错。”
苏砚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地上那圈未散尽的涟漪,心头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记住刚才的感觉。”慕容清歌道,“‘定风波’一式,练到极致,可定一方天地风尘。你现在能做到三尺,已算入门。往后每日练三个时辰,什么时候能做到一丈,我再教你第二式。”
苏砚点头,将剑从地上拔出,握在手中。
剑身微温,那股柔和的脉动依然清晰。
“师姐,”他忽然问,“这剑……有剑灵吗?”
慕容清歌沉默片刻,道:“有,但沉睡着。我爷爷说,温心玉髓的剑灵,需以诚心温养百年,方能苏醒。我这柄守心,才跟了我八年,还早。”
她看着苏砚手中的剑,眼神有些柔软:“不过它喜欢你。温心玉髓通灵,能感应人心善恶。它肯回应你,说明你心性不坏。”
苏砚低头看剑。
剑身洁白,倒映出他自己的眉眼。
“我会好好待它。”他轻声道。
慕容清歌“嗯”了一声,转身往竹林外走:“今日就到这里。明日此时,我再来。”
“师姐。”苏砚叫住她。
慕容清歌回头。
“那三张镇魂符……”苏砚从怀里取出那三张黄符,“该怎么用?”
慕容清歌看了一眼,道:“贴身收着就行。那是用我慕容家独门心法画的,可自动护主。若遇怨煞侵袭,符会自燃,为你挡灾。”
苏砚将符重新收好,又道:“库房那些东西……”
“暂时别动。”慕容清歌道,“等你剑法有些根基,我再教你如何处置。”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尤其是那本《瞑目书》,在我回来之前,千万别翻开。”
苏砚心头一凛:“师姐要离开学宫?”
“回一趟家。”慕容清歌道,“有些事,得当面问清楚。短则半月,长则一月,我就回来。”
她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入竹林。
白衣渐远,很快消失在竹影深处。
苏砚站在原地,握着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崖边有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他低头,看向手中长剑。
剑身洁白,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他自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他走到半路,脚步一顿。
竹林小径尽头,有人。
“等你。”慕容清歌很直接,“说好了今日开始教你剑,忘了吗?”
苏砚沉默片刻,道:“我爹娘死得早,在泥瓶巷那会儿,常被人欺负。后来去临山镇,更是谁都能踩一脚。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手里有把剑,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现在呢?”慕容清歌问。
一袭白衣,抱剑而立,发丝在晨风里微微飘动。是慕容清歌。
苏砚加快脚步走过去:“师姐。”
苏砚老实道:“我没想那么远。”
“那就现在想。”慕容清歌在青石上坐下,将怀中长剑横放膝上,“我问你,你觉得剑是什么?”
苏砚这才想起,昨日在库房,她确实说过这话。
“没忘。”他道,“就是没想到师姐真会来。”
空地中央有块青石,平整如磨,像专门打磨过。
苏砚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来到学宫后山一处僻静空地。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是崖,崖下云雾缭绕,远处能看见学宫的重重屋檐。
从听涛阁出来,日头已经高了。
苏砚踩着青石板路往回走,脑子里还在转着谢子游那些话。有缘人,凶物,神血,镇压……这些词搅在一起,像一锅刚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慕容清歌转过身,打量他一眼:“谢祭酒找你?”
“嗯,说了些库房的事。”苏砚道,“师姐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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