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很轻,但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不是一两匹马,是很多匹马。
“石虎!”他低喝一声,“吹号!”
他信陈桉能守住北镇城,但他不信鞑子会善罢甘休。
石虎脸色刷地白了,抓起身边的号角,鼓起腮帮子猛吹。
“呜——呜——呜——” WWw.5Wx.ORG
号角吹响,巡防营里顿时炸了锅。
马蹄声如雷鸣,震得山梁都在颤抖。
鞑子!
是鞑子!
“起来!都起来!”惠明嘶声大吼,“鞑子来了!守住烽燧!点烽火!”
一百多个巡防营士兵从营房里冲出来。
有的连衣服都没穿好,提着刀枪就往营门跑。
可他们刚刚跑到营门前,鞑子的前锋已经到了。
箭矢如雨,扑面而来。
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射成了刺猬。
“退!退回去!”
惠明大叫道,接着一把拽住身边的石虎,拖着他就往营房里跑。
鞑子的骑兵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撞开营门,铁蹄踏进巡防营。
刀光闪过,又一颗人头飞起。
惠明红了眼,提起戒刀,转身就迎了上去。
“和尚!”孙队长在身后大叫。
惠明没有回头,戒刀横扫,劈翻一个冲上来的鞑子骑兵。
又一个鞑子冲来,他一刀架开,反手捅进对方胸口。
可鞑子太多了,杀了一个,上来三个,杀了三个,上来十个。
“啊!!!”
他怒吼一声,戒刀舞成一团白光,硬生生在鞑子骑兵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等他回头,巡防营里已经到处都是鞑子的身影。
一百多个兄弟,一眨眼的功夫,只剩不到一半还在苦苦支撑。
“撤!”他嘶声大吼,“往县城撤!”
剩余的士兵且战且退,沿着山道往山下跑。
鞑子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箭矢不断飞来,每跑几步,就有一个兄弟栽倒在地。
石虎跑在最后,忽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
一匹鞑子战马嘶鸣着冲来,马上的骑兵举起弯刀,狠狠劈下。
“当!”
一声巨响,惠明和尚挡在他身前,戒刀架住了弯刀。
“快跑!”惠明咬牙吼道,一脚踹开鞑子的战马,拽起石虎就跑。
一行人跌跌撞撞冲下山道,鞑子的骑兵还在后面追。
山脚下,金雍县城遥遥在望。
城门已经紧闭,城墙上亮起了火光。
“开门!开门!”惠明嘶声大吼。
周捕头一看是惠明和石虎他们,赶紧下令打开城门放他们进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一行人迅速冲进去。
惠明靠在城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周捕快!鞑子来了!鞑子来了!”
周捕快抬头望去,巡防营所在的山梁上,火光冲天。
惠明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那些鞑子怎么会来呢。”周捕快问。
惠明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鞑子怎么会来。
远处,山下的村庄时不时传来惨叫声。
惠明猛地睁开眼睛,扑到城墙边往下看。
月光下,鞑子的骑兵正在冲进村庄。
火光燃起,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混成一片。
“不怕死的带起家伙跟我杀出去救乡亲!”李二柱喊道。
“去什么?!”惠明吼道:“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他清楚,现在县城里只有几十个衙役乡勇,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
出城救援,就是送死。
一个时辰后,鞑子的骑兵缓缓离开。
惠明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只知道他们走的时候,周围村子已经是一片废墟。
天亮时,消息传来。
青禾岭山下的村落,一夜之间被屠。
活着逃出来的,只有几十个人。
惠明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逃难的人群。
老人,女人,孩子,浑身是血,满脸是泪,互相搀扶着往县城走来。
县城里,人心惶惶。
街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哭声喊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鞑子怎么会来这里?北边不是有陈将军守着吗?”
“不知道啊,听说来了好几千骑兵,巡防营一下子就没了……”
“那陈将军呢?陈将军会不会回来?”
“陈将军在北镇城,离这儿八十里,哪里来得及……”
“完了完了,鞑子要是再来攻城,咱们这破县城可怎么守……”
惠明听着这些话,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提着戒刀,穿过人群,走到县衙门口。
知县李大人正站在门口,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大人。”惠明沉声道。
李知县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惠明师傅!鞑子……鞑子会不会来攻城?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派人去北镇城求援?”
惠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已经派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李知县喃喃道,“陈将军一定会来的!”
惠明没有接话。
他知道陈桉来了又能怎样?
北镇城有四万鞑子大军,他能抽身吗?
就算抽身,又能带多少兵来?
而昨夜来的鞑子,少说也有四五千。
惠明深吸一口气,抬头望着北方的天空。
北镇城。
陈桉纵马冲出城门,身后跟着两百亲兵。
萧烈最终还是没借给他五百骑兵,但同意他带自己的亲兵回青禾岭看看。
两百人沿着官道向西狂奔。
陈桉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去。
可等他赶到青禾岭的时候,远远看见的,是山梁上还在冒烟的废墟。
巡防营,没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纵马冲上山梁。
废墟里还有几具尸体,是巡防营的兄弟。
陈桉翻身下马,一个一个看过去。
没有惠明,没有石虎。
他站起身,望向山下的县城。
幸好县城城墙上有人影晃动,县城还在。
“走!”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兵冲下山坡。
城门缓缓打开,陈桉纵马冲进县城。
街道两旁,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满脸惊恐,浑身是血。
他勒住马,跳下来,抓住一个官兵问:“惠明和尚呢?他在哪里?”
那人哆嗦着指着县衙方向。
陈桉推开人群,大步冲向县衙。
县衙门口,惠明提着戒刀站在那里。
“陈将军……”
陈桉冲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和尚!他娘的!还剩多少兄弟活着!”
惠明眼眶泛红,哽咽道:“陈将军,一百八十个兄弟,只剩三十几个了。”
讲完,惠明彻底放声痛哭起来。
亲兵大惊失色:“将军!八十里夜路,您一个人……”
陈桉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给我备马。”
惠明睁开眼,望了望北边:“放心,你头儿厉害着呢,鞑子肯定讨不了好。”
石虎一愣:“什么?”
“吹号!敌袭!”
与此同时,八十里外的青禾岭。
月光洒在山梁上,照出蜿蜒的山道。
惠明提着戒刀冲向烽燧台。
只见月光下,北方山道上,无数黑影如潮水般涌来。
“那倒是。”石虎嘿嘿笑了两声,“我听说秀才哥一合就斩了鞑子大将,那帮鞑子吓破了胆,肯定不敢再来了。”
惠明没接话,只是握紧了怀里的戒刀。
惠明霍然站起,凝神细听。
忽然,他耳朵一动。
远处,隐隐有马蹄声传来。
“将军,您去哪儿?”
“青禾岭。”
惠明和尚靠在巡防营的岗楼边,怀里抱着戒刀。
“和尚。”岗楼上传来石虎的声音,“你说秀才哥在北镇城打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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