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卒停下,同样分阵,露出了一条通道。
羊名将出现了。
羊慎之不知什麽时候换上了甲胄,他骑着一匹通体黑色的大马,身上是黑光铠,头戴兜鍪,缨毛是白色的,乌黑的甲胄闪烁着幽光,腰配大剑,战马的一侧挂着箭囊和弓箭。
在骑士们的身後,那支以疲弱而知名的叛军」出现了,他们列好了阵,齐步往前,各个脸色凶狠,目不斜视,尽管他们并不高大,身材枯瘦,身上的军装混乱不一,手里的军械老旧,可他们的眼里竟没有什麽惧怕,看起来想要准备要去生吃了胡人似的。
羊慎之翻身下马,蔡裔,甘蕃等人快步跟上。
马俊,柳纯等人急忙走上前,「巴东监军柳纯(将军马俊)拜见羊将军!!」
两人皆低头行礼,羊慎之一把将他们扶起,「柳使君,马将军!久仰大名!」
「喏!!!」
羊慎之再次看向柳纯,「可进城说话!」
「好,好...」
两人赶忙邀请羊慎之进城,钱端等人有些尴尬,还是走上前来,「将军!吾等奉命於您一同出征。」
柳纯在一旁冷冷的说道:「这几位可是帮了大忙,有前来救援的人,因为他们而不敢迎接将军...还有来投军的,也被他们所劝阻....呵。」
羊慎之的眼神扫过面前的众人,他也就认识钱端和沈肃,其他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乾的不错啊...」
「与我出征,是准备帮我杀胡,还是想帮助胡人来杀我?」
钱端惊惧:「将军...吾等岂敢有异心..」
羊慎之看向身後的杨大,「盯好这些无信义的狗,若发现他们有什麽异动,当场格杀。」
「喏!!」
羊慎之不再看他们,跟着柳纯等人进了城。
钱端面如土色,沈肃握紧了拳头,浑身都在颤抖着。
众人坐在官署之内,羊慎之坐在上位,他也没有推辞太多,毕竟作为这次战役的总指挥,柳纯也确实该听从他的命令,这打仗跟其他事情不同,不能谦让,只有由一个人来发号施令。
马俊率先开口,「甘将军本来是想要派遣一营前来援助...可是大将军那边下令,说要襄阳兵全力防备刘曜,不许调动...甘将军就让我前来帮忙,我这次带来了四百余人,都是些百里挑一的精锐...」
「甘将军高义。」
羊慎之道了谢,看向一旁的柳纯,问起了前线的情况。
柳纯开始认真的讲解前方的情况,「江阳郡治所江阳城,乃是扼守川南,屏障巴东的最後门户,自永嘉之乱後,巴蜀落在了李贼的手里,唯独江阳孤悬在外,太守侯馥在此精心经营,收拢流民,组建军队,囤积粮草,以制胡人。」
「先前李贼与北边的刘曜对峙,侯太守联络牂柯太守谢恕,准备趁着李贼主力在前线的大好时机,收复犍为、犍为二郡。」
「没想到,消息走漏,李雄很生气,他害怕江阳将成为悬在成都头顶的一把利剑,也怕自己跟刘曜作战的时候,腹背受袭,就急调正在前线对峙的李恭回师,率步骑一万五千人,水军三千人,沿沱水顺流而下,突袭江阳...」
羊慎之点着头,「这位李恭,就是胡贼的主将?」
「不错,李恭是李雄的族侄,才三十岁出头,他跟随李特、李流起兵多年,作战勇猛且颇有谋略,深受重视,是李雄的心腹大将,僭称征东大将军,先前就是他与刘曜对峙...」
羊慎之的眼角跳了跳。
三十岁出头的征东大将军....还能跟刘曜在野外对峙??
他不认识这个李恭,但是他知道刘曜,这个骄横,自大,自负,野蛮的匈奴人,是少有的能压过石虎的猛人,打仗不讲道理,身先士卒,屡战屡胜..
他问道:「这个李恭,是从刘曜手里全身而退?
「倒也不是,他们不曾打起来,刘曜的目的就不是他们,是那些惧怕刘曜而投奔李雄的杂胡...」
「哦。」
羊慎之点着头,却也不敢轻视敌人,李雄擅长用人,能被他委以重任的,必定是有能力的将军....必须要小心。
柳纯继续说道:「李恭忽然袭击,侯太守猝不及防,只能闭城死守...好在贼人的攻城器械并不算犀利,一直坚守到现在。
「建平太守夏侯承率二千人出巫峡,涪陵太守向朗率一千五百人出涪陵...如今正在合江附近驻紮,等待将军前往...」
柳纯令人拿来了舆图,这张舆图比羊慎之的舆图要全面的多,上头标注出了双方的位置,乃至一些危险的地区,羊慎之看的十分仔细。
「柳使君,我明日就出发...不知使君手里的船队...
「将军尽管拿去用!」
「我早已准备妥当,後勤之事,放心的交给我来操办...我的水军虽然不多,却在此处多年,熟悉诸多水路,绝不会有失。」
「如此多谢使君。」
「将军勿要言谢...江阳若是沦陷,巴东又岂能幸免?」
「江阳乃是我巴东门户,一旦有失,贼人能顺江而下,不只是巴东,整个宁州,梁州,乃至是荆州,都要暴露在李贼的面前!!」
「将军挺身而出,前来救援,吾等感激不尽,愿全力相助!!」
羊慎之脸色肃穆,看向面前的众人。
「李贼窃据成都之後,频繁用兵,入寇周边诸州郡,这一战,必打断他的手足,让他再也不敢轻视我军...往後一举进军,灭胡复蜀!!」
江阳。
孤零零的城池耸立在了江水边上。
城墙残破不堪,已经出现了多处的缺口。
民夫和士卒们正在全力修补,搬运材料,城池之外,空荡荡的,一片废墟,在北面,更是堆满了敌人的屍体。
侯馥站在城墙之上,眺望着远处的贼人大营。
他的甲胄上已经出现了缺口,脸色憔悴,疲乏至极。
侯馥是个文人,举孝廉出身,曾出任参军这样的清白官职,对军事,并不是那麽的擅长,他最擅长的还是安抚军民,治理地方。
可现在,为了对抗来犯的大敌,侯馥也是穿上了甲胄,手持武器,奋力杀敌。
周围的将领们看起来都有些绝望。
贼人忽然杀来,他们几乎没有防备,城外驻守的军队被杀害,导致他们人手严重不足,幸好,城内还有不少的粮草,都是侯馥囤积好的,加上侯太守深得民心,百姓愿意跟随,这才勉强能阻挡胡人。
可是,他们的军士死伤越来越惨重,城内真正接受过训练的士卒还不到千人,其他都是临时招募的民夫...他们快要扛不住了。
侯馥舔了舔龟裂的嘴唇,他看向周围的军士们。
「诸位!!羊将军就快要来了..」
「羊将军乃是天下名将!」
「他在荥阳曾大破刘粲的十万大军!」
「在泰山击破石虎,桃豹,石勒等人的军队!」
「这李胡,也就能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此时此刻,他们的军队就在城外肆虐,杀害男丁,劫掠妇女!!」
「等到羊将军到来,必会为了我们报仇雪恨,一定要砍下李恭的脑袋!!」
将领们听着侯馥的话,也是一点点捡回了士气。
军士们纷纷高呼起来。
侯馥又令人击打战鼓,表示自己作战的决心。
城外的敌军大营之内,此刻却显得略有些混乱。
主将李恭坐在营内,看着面前的诸多文书,眉头紧皱。
诸多将领们坐在他的面前,都在等着他拿定主意。
李恭是个儒雅的人,留着精致的胡须,无论是从外表,还是穿着,怎麽都看不出他是一个胡人,而坐在他面前的诸将,也几乎如此。
那面旗帜很大,在狂风之中肆意晃动着身躯,扛着旗帜的骑士们在最前方开路,两侧皆有扈从跟随,他们骑着战马,持长矛,背弓箭,有盾牌和轻甲,他们的数量不少,足足有六七百人,马蹄声清脆响亮。
马俊看到这些骑士们,亦是吃惊。
他们看到前来迎接的众人,就分到了两侧列阵。
柳纯惊愕的看着这少年将军。
「我自幼仰慕羊太傅(羊祜),今天好像见到了他。」
他看向一旁的柳纯,低声说道:「听闻各地的良家子自备战马和武器去投奔羊将军...只是没想到,能有这麽多。」
柳纯同样惊愕,他盯着远处那些年轻的骑士们。
「岂敢!」
羊慎之看向身後的孔惔和蔡裔,「彦詹,元子,大军疲惫,你们跟雷将军先领军士们驻紮休息,不许骚扰百姓!不许私下外出!若有违抗军令,骚扰百姓,祸乱地方的,斩无赦!!」
一面面军旗就这麽随风猎猎作响。
柳纯喃喃道:「天下英杰,皆在盼着英豪。」
「真名将也...治军之能,竟能达到这种地步。」
马俊脸色大变。
「这还是竟陵之兵吗...」
大军缓缓出现在了远处。
羊字旗帜随风飘荡。
这些後生们眼神明亮,尽管没有列出什麽像样的阵型,身上却都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生机,那种活力。
这些年轻的後生们,出身富裕,跟那些服散酗酒,整日厮混的浪荡子们不同,他们怀着拯救天下的志向,有着跟随英雄,建功立业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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